藏典塔内,阴风惨惨。
那黑甲守卫傀儡的巨斧再次劈下时,带起的已经不是风,而是某种能冻结骨髓的寒意。
张猛咬牙硬接,断雪刀上凝结的罡气与斧刃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溅起的火星在昏暗塔内明灭。
“他娘的,这鬼东西力气比刚才还大!”张猛虎口崩裂,鲜血顺刀柄流下。
李明月软剑如灵蛇吐信,精准刺向傀儡左腿膝后关节,剑尖与黑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却只留下一道白痕。
“寻常刀剑难伤,关节处也经过强化!”
疯老头蜷在倒塌的书架后,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傀儡胸口,突然尖叫:“看它胸甲!每次挥斧时,那里有黑光闪烁的间隙!”
话音未落,傀儡巨斧横扫,三排厚重的檀木书架如纸糊般被拦腰斩断,典籍残页漫天飞舞。
张猛一个铁板桥险险避开,断雪刀顺势上撩,终于看清——在傀儡胸甲正中央,每当它发力时,确实会有一道细微的黑色光芒如心跳般明灭一次!
“攻它胸口!那里是能量核心!”疯老头的嘶喊在塔内回荡。
“李姑娘,替我缠住它双臂一息!”张猛暴喝,身形不退反进,断雪刀罡气再度暴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冲傀儡中路。
李明月心领神会,软剑突然绷直,剑尖颤动间竟幻化出七点寒星,分刺傀儡双臂七个关节连接点!
这不是杀招,而是最高明的干扰——傀儡动作果然出现了一丝不协调,双臂回收的速度慢了半分。
就这半分空隙,足够张猛将全身功力凝聚于刀尖!
刀罡压缩到极致,从原本的雪白变为刺目的炽白,在昏暗塔内如一轮小太阳升起!
“破!”
刀尖精准刺中胸甲中央那明灭的位置!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黑甲被劈开一道三寸长的裂缝,里面一颗拳头大小、旋转不休的黑色晶石露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光芒。
那光芒所及之处,空气中都浮现出细密的黑色裂纹。
“就是现在!”张猛双臂肌肉贲张,就要将刀罡彻底灌入晶石。
然而就在这决定生死的刹那,异变骤生!
那名一直沉默跟在队伍最后、负责警戒后路的燕云骑什长,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诡异的表情——那表情与先前发狂的赵四如出一辙,但眼中却多了一丝冰冷的清明。
那不是被控制的疯狂,而是深藏已久的杀意。
他手中长枪毫无征兆地调转,枪尖泛起墨绿色幽光,以远超平日水准的刁钻角度,直刺张猛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枪太快、太毒,时机把握得堪称完美——正是张猛全力出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全部锁定傀儡的瞬间!
“张将军小心!”李明月眼角余光瞥见,惊得心脏几乎停跳,软剑拼命回援却已慢了半拍。
张猛感到背后寒意刺骨,但刀势已出,根本无法回防!
生死一线间——
“嘿”
一声苍老而怪异的笑声响起。
那个一直躲在书架后、看似疯癫的老头,不知何时已站在张猛身后三步处。
他瘦小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干瘦的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扑火的飞蛾,合身撞向那柄毒龙般的长枪!
噗嗤!
长枪贯胸而过,枪尖从疯老头背后透出三寸,鲜血喷溅在漫天飞舞的典籍残页上,染出一片刺目的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疯老头低头看了看透胸而出的枪尖,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像是解脱,又像是嘲讽。
他双手死死抓住枪杆,抬头看向那名叛变的什长,咳着血沫嘶声笑道:“果然是你‘影蛛’老夫找了你十年”
“主上不会放过你们这些叛徒”
被称作“影蛛”的什长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这看似疯癫的老头竟能识破他身份,更没料到对方会舍身挡枪。
他猛地发力想抽回长枪,却发现枪杆被疯老头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握住,一时竟未能拔出!
就这一耽搁,足够了。
“老——匹——夫——!”
张猛目眦欲裂的怒吼在塔内炸响!
亲眼目睹疯老头为自己挡枪惨死,张猛胸中暴怒如火山喷发,原本已臻极限的刀罡竟在怒意催动下再涨三分!
断雪刀上的炽白光芒转为暗金,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这一刀的威力,已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给老子——碎!”
刀尖彻底捅入黑色晶石!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黑色晶石应声而碎,无数道黑色流光如毒蛇般从裂缝中窜出,在塔内疯狂四散。
那黑甲傀儡浑身剧震,动作瞬间僵直,胸甲裂缝迅速蔓延至全身,最终“哗啦”一声,化作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残骸。
几乎在同时,李明月的软剑已如影随形缠向“影蛛”脖颈!
“叛徒受死!”
软剑在李明月的真力灌注下绷得笔直,剑尖直刺“影蛛”咽喉死穴!
“影蛛”当机立段,弃枪疾退,身形如鬼魅般飘忽,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剑。
但张猛已如疯虎般扑来,断雪刀不再有丝毫保留,招招皆是以命搏命的杀招!
刀光剑影在狭窄的塔内交织。
“影蛛”武功的确诡异高明,身法飘忽如烟,双手不知何时已戴上一对泛着蓝芒的金属爪套,招招阴毒,专攻要害。
但暴怒的张猛与含恨的李明月配合愈发默契,一刚一柔,一猛一巧,将他所有闪躲空间步步压缩。
“留活口!”李明月再次急喝。
张猛血红双眼闪过一丝清明,刀势微偏,厚重刀背重重砸在“影蛛”脊椎第三节处!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影蛛”惨嚎一声,身体如断线风筝般摔出,撞在墙壁上滑落,瘫软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战斗结束。
塔内一片狼藉,典籍残页混着傀儡碎片散落一地,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张猛喘着粗气,拄刀而立,虎口鲜血顺刀身滴落。他缓缓转身,看向倒在血泊中的疯老头。
老人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已无气息。
他干瘦的脸上,最后凝固的表情竟有几分安详,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塔顶方向,似乎想透过层层楼板看到什么。
“他刚才喊你‘影蛛’。”张猛声音嘶哑,提刀走向瘫倒的叛徒,“你是什么人?”
同一时刻,图书馆内。
柳彦舟和吴纲背靠背而立,四周是五具缓缓逼近的黑甲守卫傀儡。
“这些鬼东西,怎么比典籍记载的守卫傀儡强这么多?”吴纲长剑横在胸前,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半截衣袖。
柳彦舟脸色凝重,手中长剑笔点、戳、刺、划,每次都能精准命中傀儡关节薄弱处,暂时延缓其攻势,但同样无法破防。
“它们被邪术炼制过,核心不毁,就不会停止攻击。”
他目光扫过地面——同来的四名燕云骑士兵,已有两人倒在血泊中,一人重伤昏迷,仅剩一人还在勉力支撑。
“必须找出核心位置!”柳彦舟大脑飞速运转,观察着五具傀儡的行动规律。
突然,他注意到其中一具傀儡转身时,后颈处闪过极其细微的黑芒。
“吴将军!攻它后颈第三节脊椎处!”
吴纲毫不犹豫,强提真气,长剑如惊虹贯日,直刺那处!
柳彦舟同时出手,长剑剑尖在空中连点七下,七道无形劲气精准命中傀儡四肢关节,令其动作一滞。
“噗!”
长剑贯入,那具傀儡浑身剧震,黑光从后颈裂缝中溢出,随即轰然倒地。
“有效!继续!”
两人精神大振,如法炮制。
半炷香后,最后两具傀儡被合力摧毁。
“快!去藏典塔!”柳彦舟顾不上调息,与吴纲带着仅存的那名士兵冲出图书馆。
刚出门,就听见藏典塔方向传来张猛那声悲愤怒吼,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声。
三人脸色大变,全速赶去。
藏典塔一层。
当柳彦舟和吴纲冲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傀儡残骸遍地,张猛和李明月浑身浴血,一名燕云骑什长打扮的人瘫倒在地,脊椎处诡异的弯曲,显然已被废掉武功。
而疯老头倒在血泊中,胸口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怎么回事?”柳彦舟急问。
李明月快速将经过说了一遍,最后指向地上瘫软的“影蛛”:“此人自称‘影蛛’,是内奸,与赵四一样是‘星陨’的人。疯老头临死前指认了他,还说是‘主上不会放过叛徒’。”
“主上?”柳彦舟敏锐地抓住这个称呼,“不是赵永明?”
地上,“影蛛”咳出一口血,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讥讽。
张猛一脚踩在他胸口:“说!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人潜入了燕云骑?赵永明想干什么?”
“影蛛”啐出一口血沫,盯着张猛,眼中闪烁着狂热而扭曲的光芒:“赵永明?他不过是主上在朝堂的一条比较有用的狗罢了”
这话如惊雷炸在众人耳中。
吴纲脸色一白:“你什么意思?赵永明不是‘星陨’之主?”
“影蛛”癫狂地笑起来,每笑一声就咳出一口血:“真正的星陨之主是是京城凤座上的那位啊”
凤座。
这两个字如冰锥刺入众人心脏。
大周王朝,有资格坐凤座的,只有一人——当朝皇后,赵氏!
“不可能!”吴纲失声,“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怎会”
“影蛛”的笑声在血腥的塔内回荡,那双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得意交织的光芒,仿佛在欣赏众人脸上震惊、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整座观星之城,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而塔顶之上,刚刚切断与玄暝意念连接的阿璃,还未来得及喘息,就感觉到城中多处爆发的邪恶气息和激烈的能量碰撞。
她脸色一变,知道同伴们陷入了苦战!
必须尽快掌控这座城!她将目光再次投向布满裂纹的观星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或许,需要更冒险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