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沉默的“牧星人”使者,队伍在夜色中继续穿行。
而他们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长安早已波诡云谲,暗流涌动。
京师长安,凤仪宫。
烛火将熄未熄,在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赵皇后并未安寝。
她屏退左右,只留心腹老嬷嬷一人,指尖正划过一份西域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星见传承已动,光耀百里呵,好大的声势。”
她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暖意,“我那好哥哥,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个半死的小丫头都按不住。”
老嬷嬷垂首低语:“娘娘,星见之力非同小可,若让其成长”
“本宫知道。”赵皇后打断她,凤目微抬,眸光锐利如刀,“正因非同小可,才更不能容她。陛下仁厚,总念着血脉亲情,殊不知,这‘情’字,最是误国。就如那柳文敬,靖王之乱时便罪当问斩!全赖陛下仁德,念在阿璃与彦舟之功,方格外开恩,留其性命。而今彦舟封为国公也就罢了,此人竟也得沾恩光,被追封为“老国公”实乃恩宠逾矩,难服众心!”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被宫墙切割的四方夜空:
“传话给钦天监监正,他知道该怎么做。‘妖星现,主兵戈,乱国本’——这流言,该刮起来了。还有,让底下的人动一动,京畿的无头命案、边关的小股摩擦,总要有个‘说法’,才好让天下人明白,是谁带来了不祥。”
“娘娘圣明。”老嬷嬷心领神会,“只是柳家那边,似乎有所察觉。”
“柳文敬那老鬼?”赵皇后冷哼一声,“他精明一世,却看不清大势。暂且不必动他,留着他,正好看看还有哪些人不安分。传令‘影蛛’,盯紧所有与西域、北境往来的讯息,尤其是柳彦舟可能传回帝都的任何只言片语。
“是。”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烛芯偶尔噼啪一响。
赵皇后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如一只即将择人而噬的凤鸟。
任何可能破坏秩序的存在,都必须清除——在她偏执的信念里,这才是对江山社稷最大的“守护”。
柳国公府,密室。
柳老国公握着一封字迹潦草的密信,正是儿子柳彦舟冒险传回的只言片语。
信中提及西域异动、星见传承,以及赵氏之谋。
他眉头深锁,脸上每道皱纹都仿佛刻满忧虑。
“伯父,皇后一党近来动作频频,舆论对我等极为不利。”身旁的柳彦宸低声说道。
“她这是要借势压人,颠倒黑白。”柳老国公声音沉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彦宸,你联络几位信得过的御史门生,不必硬碰硬,可上奏言说‘天象玄奥,未可轻断’,或奏报边境确有不明势力活动、制造混乱,须引导朝野关注真正的威胁。”
“是,侄儿明白。只是陛下他”
“陛下”柳老国公长叹一声,眼中掠过痛色,“陛下受蒙蔽已深,龙体亦令人忧心。如今之计,唯有等,等彦舟和阿璃带回确凿证据,等一个拨云见日的时机。”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域方向,喃喃如自语:
“彦舟,阿璃,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这帝都的风雨,快要压城了”
西域,月牙泉附近。
越是靠近那片传说之地,空气中的清新寒意便越是明显,仿佛渐渐涤尽沿途厮杀留下的血腥与戾气。
路旁开始出现一些身着素白长袍的“牧星人”,衣上绘有简易的星辰图纹。
他们手持镶嵌月光石的手杖,默默向使者行礼,目光随后谨慎而好奇地掠过被担架抬着的阿璃。
那些眼神清澈而深邃,如倒映着整片星空。
约莫一炷香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形似弯月的清澈湖泊出现在众人面前,湖水在夜空星图(牧星人法术形成的)的映照下,泛着碎银般的光芒。
湖心有一小岛,岛上矗立着几座由白色巨石垒成的、充满古朴粗犷风格的建筑,最中央的一座圆形石殿尤为醒目,殿顶似乎镶嵌着某种能吸收星月光辉的晶体,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湖边已有数人等候。
为首者是一位老妪,她身着繁复的、绣满了星辰与沙海纹路的白色长袍,手持一根比人还高的、顶端镶嵌着巨大月光宝石的木杖。
她脸上布满皱纹,仿佛承载了千年的风沙,但一双眼睛却清澈如婴儿,又深邃如星空,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被柳彦舟护送的阿璃。
“外来者,我是‘牧星人’部族的大祭司,沙雅。”老妪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带着奇异的韵律,直接响起在每个人心间,“星辰的轨迹因你们的到来而扰动,但也带来了久违的光亮。将她抬进‘星殿’吧,那里的气息,或许能安抚她体内狂暴的星辉。”
柳彦舟能感受到老妪并无恶意,而且其气息深不可测,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大祭司援手!殿下她”
,!
“我知道。”沙雅大祭司轻轻抬手,止住了柳彦舟的话,目光依旧落在阿璃身上,带着一丝怜悯与探究,“强行接引不属于凡俗的力量,又遭邪秽侵蚀,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先救人要紧。”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将阿璃抬上小岛,进入那座圆形石殿——星殿。
殿内异常简洁空旷,地面刻着巨大的星图,与夜空中的交相辉映。
殿心有一口不断冒着丝丝寒气的泉眼,泉水并非冰冷刺骨,而是一种蕴含着奇异生机的冰凉。
柳彦舟立刻意识到,这泉眼散发的寒气,正是滋养神魂、稳固经脉的至宝!
在沙雅大祭司的示意下,阿璃被安置在泉眼旁一块光滑的白色玉石上。
玉石触体生温,与泉眼的寒气形成奇妙的平衡。
柳彦舟立刻开始全力施救,沙雅大祭司则在一旁默默观看,偶尔会指出一两个关键穴道,或者让族人送来一些散发着清冷香气的草药。
她的指点往往一针见血,让柳彦舟茅塞顿开,救治效率大增。
数个时辰后,天色微明。
夜空中的星图渐渐淡去,但阿璃的呼吸终于再次平稳下来,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是骇人的金纸色,眉心那点星辉胎记也内敛下去。
柳彦舟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对沙雅大祭司深深一拜:“多谢大祭司救命之恩!”
沙雅大祭司摇摇头:“是她自己的意志坚韧,星辰亦不愿其陨落。老身不过顺势而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猛、李明月、吴纲等人,最后又回到柳彦舟身上,“你们身上的‘阴影’很重,来自东方的权柄与更古老的恶意。”
众人心中一凛。
这位大祭司,果然知道很多。
“大祭司明鉴。”柳彦舟沉声道,“我等为奸人所害,流落至此。敢问大祭司,可知‘星陨’为何物?那‘琥珀眼’商栈的邪阵”
沙雅大祭司示意众人坐下,族人奉上清甜的泉水。
她望着殿心汩汩的泉眼,缓缓道:“‘星陨’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名字。在部落最古老的羊皮卷记载中,它代表着一群背离了星辰指引的‘逐星者’。他们不再敬畏星辰的韵律,反而妄想驾驭、甚至吞噬星辰的本源力量。”
“吞噬星辰?”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的。”沙雅大祭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们相信,通过某种邪恶的仪式和祭品,可以窃取星辰的力量,成为超越凡俗的存在。你们口中的‘星陨之主’,或许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窃贼。而‘星陨’这个组织,千年来,一直在暗处进行着这种危险的尝试。龙窟的封印,恐怕就是他们目标之一。”
这印证了月华的警告!
“星陨之主”是“窃命者”!
“那昨晚的邪阵”李明月追问。
“那是‘血煞污元阵’,以生灵精血和怨魂污染地脉与星空之间的联系,是‘星陨’惯用的手段,旨在削弱正统星见之力,并为其邪恶仪式提供能量。”
沙雅大祭司解释道,“你们摧毁了阵眼,打断了仪式,但也彻底暴露了。‘星之女’”她看向阿璃,“她继承了真正星见的血脉与力量,对‘星陨’来说,既是最大的威胁,也是最完美的祭品。”
祭品!这个词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大祭司,我们该如何应对?”吴纲抱拳问道。
沙雅大祭司沉默片刻,道:“‘星陨’的触角早已深入西域。‘琥珀眼’只是冰山一角。你们需要盟友,需要了解更多真相。或许你们该去‘千窟城’寻找答案。”
“千窟城?”
“那是一座废弃的古佛国遗址,也是西域各路消息汇聚之地。那里有一个被称为‘沙之智者’的老人,他知晓许多被尘封的历史,或许他能告诉你们更多关于‘星陨’,以及如何对抗他们的方法。”
沙雅大祭司缓缓道,“不过,路途遥远,且充满危险。在‘星之女’恢复之前,你们可在此暂住。星殿的泉水,能帮助她更快愈合。”
暂时安全了,并且得到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和下一步的方向。
但“星陨”的阴影更加庞大,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阿璃醒来后,又将面对怎样的挑战?
千窟城的“沙之智者”,会带来希望的曙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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