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凝的诉说，阿璃的意识眼前闪过一段尘封的过往，如亲历般清晰。
幽暗天牢，烛火摇曳，映着苏凝苍白却依旧温婉的脸庞。
她轻轻抚摸着腹中隆起的弧度，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腹中的阿璃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触摸，小拳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苏凝低笑出声，声音轻如羽毛：“阿璃，我的乖女儿，娘知道你在听。趁着还有力气，娘跟你说说我的过去。”
腹中的动静渐渐平缓，仿佛真的在认真倾听。
“娘原本不叫苏凝，也不是汉家女儿。”苏凝的声音带着悠远的沧桑，“娘本名阿史那凝，是突厥右贤王部最后的嫡系血脉。你现在或许不懂这些名字，没关系，只要记得，娘的血脉里，藏着草原雄鹰的风骨就好。”
“娘六岁那年，部族遭逢灭顶之灾。一位忠心老奴拼尽最后一口气，把娘从死马肚子里抱出来，推到北境黑沼泽的漩涡边。”
说到这里，苏凝的声音微微发颤，“老奴爷爷沉进泥潭前，让娘一定要活下去，记住自己的血脉，记住仇恨。可那时候娘太小了，只知道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嘴里的血腥味，也没敢哭出声。”
“就在娘快要被瘴气呛死、被绝望吞噬的时候，一丛带着奇异清香的紫色小草救了娘。天上的星星也仿佛亮了一瞬，给了娘一丝暖流。后来，娘就遇到了你的外祖父，苏博苏大人。”
提到苏博，苏凝的眼神满是感激：“外祖父是个好心人，他看到娘颈间的狼牙晶石项链，就知晓了娘的身份。但他没有揭发，反而把娘带回府中，取名苏凝，让娘以汉家书香门第女儿的身份长大——他是怕娘的身份暴露后，活不下来。”
腹中的阿璃似乎翻了个身，苏凝轻轻拍了拍肚子，继续说道：“娘在苏府长大，总爱发呆，还特别能感知天上星辰的变化。外祖父请了无数大夫，都查不出缘由。直到娘十二岁那年的雪夜，在院子里看雪时，不知不觉就在雪地上画出了无数奇怪的星图。”
“就在那时，一位穿月白道袍的老婆婆找到了娘。她其实是……是娘和你小姨的亲生母亲，突厥部落的萨满。”
苏凝顿了顿，声音多了几分复杂，“她告诉外祖父，娘身上有‘星见’血脉，能感知甚至引动星辰之力，还能窥见命运的碎片。若不学会掌控这份力量，娘会伤到自己，也可能累及他人。”
“后来，娘就跟着老婆婆去了玄门修炼，在那里见到了和娘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姨，月华。小姨性子冷淡，把玄门规矩看得比什么都重。玄门的人说，‘星见’的职责是观测天道、维系平衡，绝不能干涉凡间事，更不能为私人感情动用星力，否则会遭天道反噬，还会连累天下人。”
“可娘总觉得，所谓守护，不该如此冰冷。若看着无辜之人受难却袖手旁观，观测星辰又有何意义？”
苏凝的语气多了几分坚定，“几年后，娘学成基础控星之法，回到京城。那时候，你爹爹萧策将军，已是名满天下的镇北王了。”
“第一次见到你爹爹，娘并非被他的英武吸引，而是通过星辰感应到，他身上裹着一层磅礴又混乱的气运——这气运不止属于他，还连着整个北境，甚至天下。娘看到了血光，看到了兵祸，知晓一场浩劫即将来临。那时娘便想，你爹爹是化解灾难的关键，也可能是引发灾难的导火索，娘必须靠近他，看清楚，必要时引导他。”
“于是，娘主动请缨，去了北境医帐。在那里，娘亲眼见到你爹爹治军严明，与士兵同甘共苦，还格外体恤百姓——他是真心想结束边境战乱，守护一方平安。这与娘心中‘守护’的信念，不谋而合。”
苏凝的嘴角扬起温柔笑意，“而你爹爹，也渐渐被娘吸引。在一次次救治伤患、安抚流民的日子里，我们慢慢生出了感情。”
“可娘的心里，始终备受煎熬。玄门戒律如利剑悬顶，警告娘不得干涉凡间事。但看着你爹爹和无数军民可能卷入浩劫，娘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苏凝的声音沉了下来，“那时候，有个叫沈从安的人藏着坏心思，他勾结吐蕃，意图谋害你爹爹。娘察觉到阴谋，却没有证据，隐晦提醒你爹爹，也未能奏效。”
“后来，你爹爹落入沈从安和吐蕃设下的致命陷阱，燕云十八骑濒临覆灭。那一刻，娘没有犹豫，违背玄门戒律，在北境荒野强行催动了星见之力。”
苏凝的声音带着疲惫与悔恨，“娘看到了沈从安勾结吐蕃的证据，也看清了埋伏地点，可自身也遭天道反噬，吐血昏迷。”
“醒来后，娘不顾伤势传递消息，还联系上了你的小姨。虽最终你爹爹和燕云十八骑精锐得以保全，但战役依旧惨烈，无数忠勇之士殒命。”
苏凝的眼眶泛红，“娘的这个决定，引发了严重后果：身份暴露后，暗中窥伺的‘星陨’之人开始布局利用娘；强行扭转战局扰乱了天下气运，让更多危机提前爆发；你小姨也因娘违背戒律与娘决裂，虽心生怨怼，却始终惦记着娘；沈从安更趁机诬陷你爹爹，将战役失利的责任推到‘内奸’身上，影射娘是突厥余孽、妖人，最终把你爹爹关进了天牢。”
“如今，娘也被关在这里，还怀了你。娘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苏凝轻轻抚摸着肚子，语气满是不舍，“娘不后悔爱上你爹爹，也不后悔救他。只后悔自己力量太弱，方法不对，没能阻止更大的灾祸。娘最放不下的，就是你，我的阿璃。”
“娘通过星见最后的灵光与母亲的本能，感知到你未来将面临滔天危机。娘的血脉既是突厥王族的证明，也是玄门星见的传承，大概率会被‘星陨’之人利用。而且，北境龙窟深处，初代星见封印的‘混沌星核’，因气运扰动已不再稳定。”
“所以，娘做了些安排。”苏凝的声音变得郑重，“娘把代表突厥王族身份的狼牙晶石项链，还有代表玄门星见的半块玉佩，都留给你。这两样东西不只是身份信物，还藏着微弱的守护之力，能指引你找到真相。”
“娘还通过可信之人，给你小姨留了遗言，恳求她在关键时刻务必庇护你。这就是后来你小姨对你虽严厉，却总在危难时出手相救的原因。”
“最后，娘会用残存的星见本源，还有被净化的王族血脉气息，融入龙窟封印。娘不是为了加固封印，而是要在里面留下一个只有你能感知的标记——娘想引导你，在未来必要之时，找到那里，去面对娘未能解决的终极问题，掌握自己的命运。”
苏凝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耳朵贴在肚子上，轻声说：“阿璃，娘这一生，都在践行‘守护’二字。守护性命，守护所爱，守护苍生。娘希望你长大后，不被‘星见’身份束缚，不被过往仇恨牵绊，只做你自己，勇敢选择自己的人生。娘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用星光照亮你的前路。”
话音渐弱，苏凝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笑意。
腹中的阿璃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轻轻蹭了蹭她的肚子，像是告别，也像是在许下某种承诺。
可就在这温情的画面消散之际，阿璃的意识突然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包裹——她猛地意识到，母亲口中的“星陨”，绝非简单的敌对势力，而龙窟的混沌星核，竟与自己的命运牢牢绑定。
更让她心悸的是，母亲的遗言里，似乎藏着未说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