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用最后神魂之力传递出的信息,如同冰锥刺入阿璃的脑海,让她四肢百骸都透出寒意。
星陨之主,非人,是“窃命者”……赵家只是傀儡……朝中宫内,皆有眼线……龙窟封印的钥匙,不止她一个……
每一个字都颠覆认知,每一个信息都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阴谋。
敌人不仅强大诡异,而且早已渗透到他们身边,甚至可能就是他们信任的某个人!
这种无处不在的威胁感,比直面千军万马更令人窒息。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阿璃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急促而略显沙哑,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月华小姨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这镇北堡,甚至整个北境边军,恐怕都未必安全!”
她无法确定那个“身边赵”的暗桩究竟藏得多深,可能是普通兵卒,也可能是……张猛、李明月身边的亲信,甚至更高层的人物。
在查明真相前,任何人都不能完全信任。
柳彦舟脸色同样凝重,他迅速检查了月华的情况,确认她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识海封闭,如同活死人,无法移动。
“月华前辈现在经不起颠簸,强行移动恐有性命之危。而且,外面京城使者刚走,我们若立刻仓促离去,反而更惹人怀疑,打草惊蛇。”
阿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彦舟说得对。
此刻贸然行动,无异于自乱阵脚。
她走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棂,感受着体内星辰之力带来的、远超从前的敏锐感知。
堡内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远处马厩的战马轻嘶、甚至厨房隐约的炊烟气息,都清晰地映照在她心湖之上。
暂时,她并未感知到明显的、针对此处的强烈恶意。
“你说得对。”她转过身,目光恢复沉静,“敌暗我明,慌乱只会露出破绽。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张猛和明月是绝对可以信任的,龙窟之事他们虽不知详情,但一路生死与共,忠心毋庸置疑。有些事,必须让他们知道一部分,才能有所防备。”
她立刻唤入守在门外的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张猛和李明月匆匆赶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未散的警惕和疑惑。
阿璃没有透露月华警告的具体内容,只简要说月华前辈伤势出现反复,神魂受创,提及可能有一伙极其厉害的神秘敌人(隐去星陨之名)在追踪他们,甚至可能已渗透到边军或朝中,意图不明,让大家务必提高警惕,尤其是留意任何与赵家有关联的可疑人物或动向。
张猛一听,虬髯戟张,怒目圆睁:“他娘的!又是赵家那帮龟孙子搞鬼?!老子这就带兵把堡内所有姓赵的、跟赵家沾亲带故的都抓起来审问!”
“不可!”阿璃和李明月同时阻止。
“张将军,稍安勿躁。”李明月冷静分析,“殿下所言只是可能,并无实证。赵家树大根深,在军中亦有影响,若无凭据贸然抓人,非但打草惊蛇,更会引发军心动荡,正中敌人下怀。”
阿璃点头:“明月说得对。眼下我们要做的,是外松内紧。表面上一切如常,暗中加强戒备,特别是对往来人员、信息的核查。张将军,你立刻以加强边境巡逻、防备西域马匪为由,调整堡内防务,将最可靠的亲兵安排在我们这处院落周围。明月,你心思缜密,负责留意堡内一切异常动向,尤其是……与京城、与赵家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末将(属下)明白!”张猛和李明月齐声领命,神色肃然。他们虽不知全部内情,但阿璃的凝重和月华的重伤已说明事态严重。
安排妥当,张猛和李明月立刻出去布置。
屋内再次剩下阿璃、柳彦舟和昏迷的月华。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京城?”柳彦舟沉吟道,“高公公他们回去后,必会向陛下禀报你的‘病情’。若陛下再派其他人来,或者……赵家借此在朝中发难?”
阿璃走到案前,铺开纸张,提笔蘸墨:“陛下那边,我亲自修书一封,详细说明遭遇不明身份高手袭击(隐去龙窟和星见),月华前辈为救我等重伤,我亦受惊染病,需在北境静养一段时日,暂时无法回京。信中语气要恭谨,但立场要坚定。同时,我会密令墨羽,动用夜枭在京城的所有力量,暗中调查高公公和陈太医返回京城后的动向,以及赵家近日的异常举动。”
她笔走龙蛇,很快写就两封书信,一封明奏,一封密令,用了特殊的火漆封印。
“让张猛派最可靠的燕云骑,八百里加急,分送京城。”
柳彦舟看着阿璃沉着冷静的侧脸,心中稍安。
经历龙窟生死和传承洗礼,她确实变得更加成熟、果决,隐隐已有其父镇北王统帅之风。
就在这时,院落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似乎有大队人马靠近!
“怎么回事?!”阿璃和柳彦舟同时警觉。
一名亲兵慌张跑来禀报:“殿下!国公!堡外……堡外又来了一队京城使者!说是……说是陛下听闻殿下遇袭,特派虎贲卫精锐前来护驾!还带来了太医署正和更多赏赐!”
又来了?!
阿璃和柳彦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高公公一行人离开才多久?这第二波使者来得也太快了!
而且,派来了虎贲卫?太医署正?这规格远超寻常!
“来者有多少人?为首者是谁?”阿璃沉声问。
“约有二百骑,皆是虎贲卫精甲!为首者是一位姓王的副统领,还有太医署正的马车!”
二百虎贲卫!这已经不是护卫,几乎是押送的规模了!
阿璃心头警铃大作。
陛下若真只是关心,绝不会在她“只是受惊染病”的情况下,派出如此规模的禁军精锐!
这更像是……强行“请”她回京!或者说,是赵家借陛下之名,想要将她控制起来!
“告诉他们,本宫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请王副统领和署正大人在前厅等候,本宫稍后便至。”阿璃冷静下令,同时给柳彦舟使了个眼色。
柳彦舟会意,立刻低声对阿璃说:“虎贲卫王副统领,我略有耳闻,似乎是赵永明一手提拔上来的。太医署正周太医,倒是位医术精湛、性情耿直的老太医,与赵家素无往来。”
信息有限,但足以让人心生警惕。
阿璃略一思忖,对柳彦舟道:“你与我同去。见机行事。若情况不对……”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决绝已说明一切。
片刻后,阿璃依旧是一副“病弱”模样,在柳彦舟的搀扶下,再次来到前厅。
这一次,厅内的气氛截然不同。
数十名披甲持戟的虎贲卫士兵肃立两侧,杀气腾腾。
为首一名身材高大、面色冷峻的将领,按刀而立,正是王副统领。
他身旁,站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提着药箱,神色间带着几分忧虑,应是太医署正周太医。
“末将王铮,奉陛下旨意,率虎贲卫前来护佑殿下安危!参见殿下!”王副统领声音洪亮,行礼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老臣周谨,奉旨为殿下请脉。”周太医则是规规矩矩行礼,语气温和。
阿璃虚弱地抬了抬手:“有劳王副统领和周太医了。本宫只是小恙,劳动禁军精锐和署正大人亲临,实在惶恐。”
她目光扫过王铮和他身后的虎贲卫,心中冷笑,这阵仗,哪里是护卫,分明是威慑。
“殿下言重了。”王铮皮笑肉不笑地道,“陛下听闻殿下在北境遇袭,忧心不已,特命末将等前来,务必确保殿下凤体安康,并‘护送’殿下早日返京,以免陛下和皇后娘娘挂念。”他特意加重了“护送”二字。
果然如此!阿璃心中明了,这是要强行带她走!
“王副统领的好意,本宫心领了。”阿璃语气转淡,“只是月华前辈为救本宫重伤垂危,急需静养,不宜移动。本宫亦需在此照料,暂无法回京。请王副统领回禀陛下,待月华前辈伤势稳定,本宫自当返京请罪。”
王铮脸色一沉:“殿下!陛下旨意,是命末将‘护送’殿下返京!月华前辈之事,自有周太医和北境军医照料,岂能因她一人而耽误殿下回京?若殿下执意不肯,末将……只好得罪了!”
他手一挥,两侧虎贲卫齐齐上前一步,刀戟反射着寒光,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柳彦舟立刻挡在阿璃身前,冷声道:“王副统领!殿下凤体欠安,需要静养,这是太医诊断!你等持械威逼,是想造反吗?!”
周太医也急忙开口:“王副统领!殿下脉象虚浮,确需静养,强行跋涉,恐生不测!还请三思!”
王铮却不为所动,狞笑道:“柳国公,周太医,末将只是奉命行事!殿下若真凤体不适,正好由周太医一路随行诊治!今日,殿下必须跟末将回京!”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阿璃看着王铮那有恃无恐的表情,心中雪亮。
这绝不是陛下的本意,至少不全是!
是赵家!他们借着陛下关心则乱的心理,或许还伪造或曲解了某些信息,派来了这支“奉命行事”的虎贲卫,目的就是要将她这个“钥匙”控制在手中,或者……干脆除掉!
她不能跟他们走!一旦离开北境,落入赵家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但硬拼?对方有二百虎贲卫精锐,堡内虽有边军,但若真动起手来,便是对抗皇命,形同造反!
张猛、李明月本是燕云骑嫡系,未必会听从圣意,一朝不慎必将引发内战,正中“星陨”下怀!
怎么办?!
阿璃脑中飞速运转,目光扫过杀气腾腾的王铮,忧心忡忡的周太医,还有身边紧张的柳彦舟。
忽然,她心念一动,想到了一个险中求胜的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极度疲惫和痛苦的神色,身体晃了晃,仿佛随时会倒下,声音微弱地对周太医道:“周太医……本宫……本宫心口好痛……喘不过气……”
说罢,她眼睛一闭,软软地向后倒去!
“殿下!”柳彦舟和周太医同时惊呼,连忙扶住她。
王铮也愣住了,没想到阿璃会突然“病发”。
“快!快扶殿下进去休息!快拿我的药箱来!”周太医急声喊道,他是真的担心阿璃殿下安危。
柳彦舟立刻会意,配合着喊道:“殿下旧疾复发!需立刻施针!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一边扶着阿璃往内室走,一边对张猛和李明月使了个眼色。
张猛和李明月虽然不明就里,但见阿璃“昏倒”,也立刻指挥亲兵挡住门口,对王铮怒目而视:“王副统领!殿下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还不让你的人退下!”
王铮看着乱作一团的前厅,又看看被亲兵死死拦住的去路,脸色阴晴不定。
他接到的命令是“护送”殿下回京,但若殿下真的在此刻“病故”,他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尤其是周太医在场,他无法强行闯进去。
犹豫片刻,他只得咬牙挥手,让虎贲卫暂时后退,阴沉着脸道:“好!末将就在外面等候!若殿下凤体稍安,必须立刻启程!”
一场冲突,暂时被阿璃的急智化解。
但危机,远未解除。
王铮和他带来的二百虎贲卫,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身边赵”,更是如同毒蛇,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阿璃被扶回内室,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她看着柳彦舟,低声道:“我们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想办法,摆脱这些虎贲卫,然后……主动出击,揪出那个内鬼!”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长安京师方向,那里是风暴的中心,也是真相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