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今天又是当牲口的一天。洛德瘫在永恒级的舰桥指挥椅上,感觉灵魂都被抽干了。
距离前阵子那场搞得全宇宙都跟着抖三抖的“皇帝处刑叛徒”大戏,好像也没过去多久。
但帝国的日常已经稳定得跟啥都没发生过一样——该搬砖的搬砖,该打仗的打仗,该送死的送死。
他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全宇宙就他一个人还对那场大戏记忆犹新,其他人都选择性失忆了?
清晨的第一缕星光,鬼知道哪个恒星的刚透过舷窗,还没照热乎椅子呢,帝国那套庞大的贡品输送通道就已经“嗡嗡嗡”地开始运转了。
加入帝国联盟的文明现在多得跟夏天的蚊子一样,乌泱泱的。就算一年365天。
标准帝国年轮着来。每天也有一大串飞船排着队,眼巴巴地等着把自己家的“土特产”送进帝国的仓库。
洛德睡眼惺忪地打开终端,扫了一眼今天的贡品清单——
什么“卡塔纳星系的能量水晶(高纯度)”、“泽鲁斯星云的气态生命精华”、“某某文明手工编织的量子挂毯(号称能挂住时间,洛德严重怀疑是智商税)”……名字一个比一个花哨。
“行吧行吧,收了收了。”洛德打了个哈欠,随手在清单上划拉了个电子签名,就把这堆破事全甩给了后勤部门。
反正有专业团队会把这些玩意儿分门别类塞进仓库最深处,或者拆了研究,他只需要知道“哦,今天又进账了”就行,具体是啥?
不重要,反正没他工资高,他也没工资但是整个帝国都算自己的资产。
目光转向舷窗外,那两艘半残的永恒级巨舰的拆除现场,依旧是整个太空港最热闹也最危险的地方。
几个月过去了,这两艘曾经的宇宙霸主,现在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原本狰狞威武、布满炮塔的舰体。
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如同巨型脊椎骨一样的龙骨,以及一些被切割下来的、乱七八糟的核心模块,可怜兮兮地漂浮在船坞的引力场里。
活像两具被扒光了所有值钱装备、只剩骨架的恐龙化石。
每次看到这场面,洛德都忍不住想起地球上的废车拆解厂,只不过这里拆的是星球级战舰。
负责拆除的工程师们,每天都在通讯频道里鬼哭狼嚎,抱怨不屈舰队当年焊接技术太变态。
那些装甲板之间的连接处,用的材料硬得离谱,切割光束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得反复烧蚀。
但抱怨归抱怨,他们手里的各种型号切割枪、重力拆解器、甚至是小当量的定向爆破装置,乃至于反物质拆除,从来就没停过,火花和能量闪光在虚空中就没断过。
按照工程部最新也是最乐观的进度报告。
下个月差不多就能把所有还能用的模块主要是装甲和内部框架拖进旁边新建的那个、大得能塞进一颗小行星的巨型组合船坞里,开始拼装新一代的主力舰了。
说到这艘新舰,洛德就有点头疼。这玩意儿目前暂定全长450公里。
已经摸到了“千星级”军舰的门槛,算是帝国目前技术条件下能造出的最大个儿了,勉强能蹭上“超规格”军舰的边儿。
但“超规格”军舰是啥概念?
那是要求“够硬、够猛、够大”三位一体的怪物!
比如传说中那帮工程师还在图纸上意淫的“堡垒级”,据说能在中子星表面“游泳”物理意义上的,那一次建了一半的堡垒,也直接暂时鸽子了。
黑洞怼脸上都不一定能炸,洛德觉得这纯属吹牛逼,但是战绩嘛,似乎没吹牛。
再看看自家这艘新船?
不好意思,目前看来,除了“够大”这条勉强达标,其他两项……咳咳,有待商榷。
说白了,这艘船就是个究极“缝合怪”,或者叫“废物利用大师之作”。
工程师拍着胸脯也可能是拍着脑门保证:整艘船九成的外层装甲板,都是从永恒级身上硬“扒”下来的!
至于剩下那一成?
哦,差点忘了,那两艘被拆的永恒级里,有一艘之前挨揍的时候,融了不少缴获的“信仰级”的装甲板上去,所以……连那一成也是“薅羊毛”薅来的!
俗称——没一点是帝国自己从头造的!
无论是物理防御用的、能硬抗动能炮弹的复合装甲,还是偏转能量光束的偏转装甲。
甚至是保护最关键的核心舱室、用来稳定内部物理规律的“规律稳定装甲”这名字听着就玄。
全他妈是从旧船残骸上拆下来、修修补补、再焊上去的!
洛德对此的评价非常亲切且务实:“哎呀,真香!
老帝国留下来的玩意儿就是稀罕,九九成的稀罕货!质量比咱们现在吭哧吭哧造出来的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关键是量还大!就这些扒下来的装甲板,靠咱们帝国现在的铸造场全开,日夜不停地干,没个一年半载也攒不出来这么多好东西!
老祖宗留的家底,就是厚实,就是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引擎?直接拆了永恒级原装的推进模块,修一修,装上去!
主炮?更绝了,把那两门从永恒级上拆下来的、经过不屈舰队魔改的“裁决炮”给安上!
就连为整艘船提供动力的核心——幽能井,也是直接从旧永恒级的反应堆舱里整个“抠”出来的,擦擦灰接着用!
最离谱的是永恒级的中央龙骨。那帮平时牛气哄哄、号称“没有我们拆不了的东西”的工程师,这次集体认怂了。
他们围着那粗得跟山脉似的龙骨转了几百圈,用了各种方法检测,最后哭丧着脸回来报告:“陛下,那玩意儿……拆不动。材质硬得完全不讲道理。
我们保守估计,就算用‘焚天’级星体燃烧弹,这玩意儿能把一颗类地行星表面烧成玻璃对着它轰,估计也就能留下个白印子。
还得是凑近了仔细看才能发现的那种。”
洛德当时听了,也不知道该高兴自家船结实还是该头疼没法回收利用。
只能说,老帝国的材料科学,确实有点东西。
然而,以上这些,都还不是最让洛德血压飙升的。
最骚的操作来了。
那帮继承了不屈舰队“力大砖飞”祖训的疯子工程师,居然真的在最终设计稿上,搞出了个“六连装裁决炮”的方案!
具体来说,就是在舰艏部位,并排安装两个三联装的巨大炮塔,每个炮塔塞三门裁决炮!
裁决炮是啥玩意儿?
洛德赶紧调出资料复习一下:这玩意儿纯靠幽能供能,一炮出去消耗的能量,大概相当于“05标准能量单位”。
而一个“标准能量单位”,粗略等于一颗中等质量恒星从诞生到主序星阶段末期释放出的总能量的一半!
换句话说,一炮约等于小半颗恒星一辈子的能量输出!
理论上,只要幽能供应跟得上,这玩意儿能像激光枪一样“biubiubiu”地持续轰击!
至于造成的后果……洛德看着资料上那轻描淡写的描述,眼皮直跳。
影响“小点”的话,一个恒星系这辈子就不用考虑居住了,直接变永久辐射地狱。
影响“稍微大一点”的话……如果这艘船不幸炸了,导致内部的原始幽能大规模泄露、爆发。
那“大概率能把整个星系,注意,是包含数十上百个恒星系的‘星系’,不是单个‘恒星系。一口闷,点成纯能量状态”。
为啥这么恐怖?因为这原始幽能拥有近乎无限的“同化”特性,它算是常规能量和物质的“上位”存在。
再往上就是构成宇宙基石的“虚空能”了,那玩意儿目前只能仰望,造不出来。
更坑爹的是,这玩意儿的扩张速度,不是基于光速,而是通过宇宙虚空背景里的某种“信息”进行传递,理论速度堪比某些高级文明的超空间跃迁!
总而言之,理论上一轮六炮齐射,能轻松报销六颗像地球这样的宜居星球,附带把整个恒星系搞得乌烟瘴气、几万年恢复不了那种。
洛德看到这个设计稿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弹射起飞!
他一把抓住负责此项目并且一脸“我很天才快夸我”的工程师的衣领,吼着问:“能源呢?!大哥!六门裁决炮齐射!
你把全帝国的幽能井掏空也不够它开几炮的吧?!你当这是放烟花呢?!”
结果那工程师一脸“陛下您怎么连这都没想到”的理所当然表情,指着图纸上动力舱的位置。
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加个鸡腿”:“陛下,您看这儿!我们塞了两个永恒级的幽能井进去啊!双核动力!妥妥的!”
洛德:“……”
他当时就沉默了,松开手,看着工程师那张充满技术宅自豪感的脸,突然觉得心很累。
得亏这他妈现在还只是张设计稿!
这要真造出来了,怕不是还没开出船坞,就因为能量回路过载,把自己炸成一朵照亮半个星系的烟花!
再想想这玩意儿出航后的能量消耗……好家伙,这哪是战舰,这分明是个移动的、超大当量的、不稳定幽能炸弹!
出点事连棺材都不用买,直接就地火化加宇宙葬一条龙服务。
“力大砖飞……力大砖飞……”洛德扶着额头,感觉自己对这四个字有了全新的、血泪般的认识。
但是没给我说这砖怎么装的一堆硝酸甘油啊?
这帮工程师,真是把不屈舰队的“祖训”刻进dna里了。
视线从疯狂的造船计划挪开,投向更广阔的宇宙。帝国的扩张脚步从未停歇,像癌细胞一样。
洛德觉得这个比喻不太吉利,但很形象。
在宇宙各处疯狂增殖。无数前哨站如同星际钉子户,硬生生扎进一片片未知星域;
分布在各个资源点的“暴兵基地”,生产线24小时轰鸣,源源不断地吐出一艘艘崭新的战舰、机甲、无人机;
而欧若拉的虫群,更是像开了外挂的星际拆迁队,逮着虫巢就猛啃,遇到被虫灾污染或者干脆就是荒芜的星球就上去占地盘,效率高得吓人。
每一分每一秒,帝国的疆域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蚕食,把虫灾的地盘啃下来,转化成自己的后勤补给站和兵源地。
潘多拉,他亲爱的老姐,依旧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以及最主要的“公务处理终端”。
每天都能在战术指挥室看到她,对着那面巨大到能当影院屏幕的星图,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调整着无数舰队的部署。
处理着附庸文明之间鸡毛蒜皮的纠纷,比如某个文明抗议邻居的采矿船越界挖了他家一颗富含稀有金属的小行星,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脚不沾地。
洛德有时候都怀疑,潘多拉是不是根本不需要休息,她的动力源是不是就是“处理公务”本身。
海拉有阵子没见了。听说是跑到某个刚归附不久、但心思有点活络的边境星系去了,处理一起不大不小的“叛乱”或者叫“不服管教”。走
的时候风风火火,只给洛德留了条言简意赅的讯息:“老师,搞定就回。”
完全没有一如既往的可爱小兔。
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个土匪了。
塔洛斯……唉,这位曾经的金发猛男将军,现在已经彻底堕落(转型)成了“修舰/拆舰主管”。
洛德上次偶然在船坞通道里碰见他,差点没认出来——那头标志性的耀眼金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还沾着可疑的油污;
身上穿着跟工程师同款的、脏兮兮的连体工作服,手里拿着个数据板,正跟一群工程师争论某个能量管道的走向问题。
看到洛德,他只是匆匆点了下头,喊了声“陛下”,就又埋头进他的“钢铁丛林”里了。
洛德感觉,现在的塔洛斯,可能比指挥千军万马打仗时还要快乐或者说沉迷。
至于维多利亚?
洛德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才从记忆角落里把这个名字挖出来。哦,那个神出鬼没、总是一脸“你们都是凡人”表情的白毛红瞳情报头子。
她最近在干嘛?
洛德完全没印象。
大概率是因为让自己每天到老黄牛一样用跑路了。
或者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扒拉那些古老文明留下的、可能藏着惊天秘密的数据硬盘吧。
反正她自从被潘多拉丢给了某位皇帝之后,一向独来独往,神龙见首不见尾。
“啧……想摸个鱼,找个人吹牛打屁都找不到。”洛德瘫在宽大得过分的办公椅上,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喊着“我要放假”。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仿佛在抗议这牲口般的工作强度。
就在这时,他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拍大腿:“卧槽!差点把她给忘了!”
欧若拉!那个紫头发、四只蓝眼睛、长得跟精致洋娃娃似的虫群女皇!
好像很久没去看看她了。
说走就走!
洛德立刻进入“偷懒模式”,鬼鬼祟祟地溜出了永恒级的核心办公区。
这艘没被拆的、作为他移动行宫和指挥中心的永恒级,内部被他用空间压缩技术和各种加固结构改造得跟个堡垒似的。
安全级别高得离谱,据工程师吹嘘,就算有黑洞贴脸,内部结构也能扛一会儿,洛德对此持保留态度。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型个人跃迁装置,这玩意儿比手机大不了多少,但能进行短程精确跃迁,保命跑路神器,输入了欧若拉母虫巢穴的坐标。
白光一闪,熟悉的失重感和空间拉扯感传来,下一秒,洛德已经站在了欧若拉巢穴的内部。
母虫那肥硕庞大的身躯依旧盘踞在巢穴最中央,像一座肉山,腹部有节奏地蠕动着,不断产出一颗颗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生物荧光的虫卵。
周围,无数形态各异的虫子忙忙碌碌:有像工蜂一样负责搬运营养物质的“哺育者”;
有长得像蜘蛛、不断编织加固巢穴结构的“建筑者”;
还有那些负责警戒、长着复眼和锋利节肢的“守卫者”……
整个巢穴充满了生命的喧嚣,虽然这种生命形式有点掉san值。
但它们对洛德的突然出现毫无反应,依旧各行其是,仿佛自家主宰只是一团无害的空气。
虽然洛德也没指望这帮虫子对于自己有什么反应。
“欧若拉?小欧?虫虫?你在哪呢?”洛德转悠了半天,看着周围飞来爬去、密密麻麻的虫子,有点眼晕,也有点茫然。
这巢穴结构复杂得像迷宫,谁知道那小姑娘跑哪儿发呆去了。
他干脆拦住一只看起来比较“聪明”、长着翅膀和发达复眼的“指挥虫”,对着它比手画脚:“喂!带我去找你们老大!你们的母亲!懂?”
他指了指巢穴深处,又做了个“寻找”的手势。
那只指挥虫的复眼闪烁了几下,似乎真的理解了洛德的意思,或者是洛德身上散发的、属于主宰的微弱气息指引了它。
它发出一阵轻微的“嘶嘶”声,振动翅膀,转身朝着巢穴的一个出口方向飞去,还不时回头看看洛德有没有跟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洛德赶紧迈步跟上。
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由生物组织构成的、湿滑黏腻的通道后,前方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巢穴的外围区域。
这里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大气护罩——这是专门为洛德准备的“ 观景区域”。
毕竟虫子们可以在真空中活蹦乱跳,但洛德这个碳基生物需要呼吸,啊不对,其实也用不着。
但是洛德曾经作为生命的感觉还是习惯了呼吸。
护罩外,就是无垠的、点缀着无数星辰的冰冷宇宙。
欧若拉就坐在大气护罩的边缘,背对着入口。她那一头柔顺的紫色长发,被护罩内模拟的、极其微弱的“宇宙风”。
其实是空气循环系统吹得轻轻飘动。
她抱着膝盖,四只纯净如蓝宝石般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望着护罩外那片璀璨而遥远的星空。
小小的身影在浩瀚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孤单,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虫生哲学问题。
虽然虫子的虫生哲学,大概率只有吃,干饭,吃饱,生虫子,接着吃。
听到脚步声,欧若拉猛地回过头。
当看到是洛德时,她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星。
她连忙站起身,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然后用着还算生涩、但努力说得清晰的帝国通用语。
恭敬地向她的“主宰”打招呼:“主宰……您来了。”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孩童般的稚嫩。
洛德笑了笑,走到她身边,也一屁股坐在护罩边缘,学着她的样子看向星空,随口问道:“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看星星。”欧若拉的回答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声音依旧软软的。
洛德被她这过于朴实的回答逗乐了,调侃道:“星星有啥好看的?不就是一堆发光发热的大火球恒星嘛?
你之前带着虫群出去‘觅食’的时候,不是经常找那些没生命的恒星啃,吸收能量吗?
对你们来说,那不就是‘食物’或者‘充电宝’?”
欧若拉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四只蓝眼睛里透出一丝罕见的迷茫,还有一丝洛德以前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极其微弱的向往。
她轻声说:“不一样的主宰。以前……是‘吃’。现在……是‘看’。
主宰……您说,星空这么漂亮,这么……大,我们能一直一直在这里吗?
能永远……呆在这么好看的地方吗?”
洛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妈的怎么回答?
他是打死也没想到虫子居然没有在思考吃,而是在思考虫生。
谁知道呢?
这个宇宙看似壮丽,实则危机四伏,残酷得一逼。
虫群威胁从未真正远离,虽然欧若拉是他的虫群,那些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堕落帝国虎视眈眈。
还有无数未知的、可能怀有敌意的文明潜藏在星海彼端。
战争、背叛、毁灭……随时都可能像陨石一样砸下来。
“永远”?“永久”?
这两个词在动辄以亿年为尺度的宇宙里,太他妈奢侈了,奢侈到几乎是一种妄想。
帝国都完蛋了,还有什么级别的文明的永恒?
他看着欧若拉那张依旧稚嫩、带着非人美感却又纯净无比的脸庞,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揉了揉她柔顺的紫色长发,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或者说,是强行挤出来的坚定:“放心吧,小欧。
我是你的主宰,我肯定会带着你,带着咱们整个帝国,一直往前走的。
不管前面是啥,是虫巢,是堕落帝国,还是别的什么妖魔鬼怪,咱都给它干趴下!
然后,咱们就能一直看星星了。”
欧若拉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虽然没有像人类那样咧嘴大笑。
毕竟欧若拉模仿这个文明,所构建出来的躯体脸上的肌肉并不充足,所以大概率是不会笑的。
但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信赖,清晰地传递了出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用虫群特有的、轻微的精神波动回应:“嗯!主宰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洛德收回手,也重新望向那片仿佛无边无际的璀璨星空。
看着看着,心里那股之前被繁杂公务压下去的、莫名的情绪,又悄悄涌了上来,而且比刚才更清晰。
他今年……22岁了。
地球时间,大概也是这个年纪。
从莫名其妙被炸成渣子甩出原来的宇宙,像个太空垃圾一样飘荡,然后一头扎进这个光怪陆离、危险与机遇并存的鬼地方算起……到今天,整整四年了。
四年。
这四年,过得比他妈过山车还刺激,简直像一场做了四年还没醒的、光怪陆离的超级大梦。
第一年,是最狼狈的一年。
他掉在一颗鸟不拉屎的陌生星球上,语言不通,环境不熟。
然后遇见了一群跟着自己的驼兽活下去的文明,见证了草原。
见证了文明的悲哀,见证了文明的辉煌。
然后莫名其妙的碰见了海拉,当了老师才待了多久,到了目标首都,结果直接跑路了。
后来,命运(或者说作者)的恶趣味继续。
他遇到了欧若拉,不是以敌人的身份,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联结”在了一起,成了虫群的主宰。
又阴差阳错捡到了或者说被赖上了塔洛斯,这个满脑子光复帝国荣光的前将军。
开始在一片混乱星域里,像玩星际争霸开局只有一个农民一样,艰难地拉扯起自己的那点可怜势力。
再后来,就是无数次的生死搏杀。击退一波又一波虫巢的进攻,打别的虫群时下手毫不留情。
从强大的敌人手里虎口夺食,抢下了这艘堪称“神器”的永恒级战舰。
接着,潘多拉——他亲爱且靠谱的老姐,跨越星海找了过来,带着蜂巢思维和无数使徒工程师。
帝国这才像模像样地开始滚雪球,一点点壮大,吞噬或收服了一个又一个文明……
四年时间。
对潘多拉那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古董”而言,四年可能就相当于打了个盹儿,眨了下眼。
对欧若拉这种虫群女皇,寿命长得可能跟恒星有得一拼,现在的她,换算成人类年龄,可能也就六七岁,还是个懵懂的孩子。
可对他洛德来说,这巨年,就是他妈的全部!
是他从一个普普通通、可能毕业就失业的地球青年,干到了猎尘世界,然后被硬生生扔进这个残酷宇宙。
挣扎、求生、战斗、成长,最终成为一个手握重权、疆域横跨无数星系的帝国皇帝的全部历程!
而是仅仅是个开始。
22岁的生日。
没有盛大的庆典宴会,没有满朝文武挤破头来送奇珍异宝,甚至连个像样的、插着蜡烛的蛋糕仪式都没有。
一切都跟平常任何一个忙碌且枯燥的帝国工作日一样,平静得可怕。
心里要说不失落,那肯定是假的。
洛德自认不是个矫情的人,但好歹也是个皇帝啊!
过生日连个生日快乐的群发消息都没收到几条除了系统自动推送的某些附庸文明领袖礼节性问候,这也太他妈扎心了吧?!
说好的主角待遇呢?说好的万众瞩目呢?
跟欧若拉告别,姑娘还依依不舍地送到巢穴口,洛德再次启动跃迁装置。
白光闪过,回到了自己那间堆满文件、毫无生日气氛的办公室。
他环顾四周,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文件山,熟悉的……空荡感。
心里那点小委屈又冒了出来。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认命般地伸手去拿今天的第一份待批阅文件——某星区关于矿产资源配额争议的冗长报告。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办公桌面上那片他一直用来放水杯和杂物的区域,突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芒。
紧接着,一层之前完美隐藏的光学迷彩屏障,像水波一样缓缓褪去,露出了下面藏着的东西。
一个……蛋糕。
一个不大的蛋糕,造型说实话,有点歪歪扭扭,谈不上精致,甚至有点丑萌丑萌的。
上面没有常见的那种蓬松雪白的奶油——废话,外星系上哪儿搞牛奶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紫色的、看起来有点黏糊糊的膏状物,应该是用某种外星植物的汁液混合了其他东西调制出来的“代奶油”。
蛋糕上面,插着一根细细的、散发着柔和稳定白光的能量棒,算是替代了传统的蜡烛。
蛋糕旁边,安静地躺着一张纸条。
洛德的心脏,没来由地猛跳了一下。他放下手里那份无聊的报告,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有点歪扭,但能看出写得很认真,是塔维尔的笔迹:
“陛下,生日快乐!我专门挑选了一个性格比较好的分身,这具分身的性格并没有多么的天才,但是在搞饭能力上还是相当厉害的。
外星球真的搞不到牛奶和正经奶油,我们试了十七种外星动物的‘奶’,味道都像加了汽油的酸奶。
这些‘代奶油’是用‘幽光蕨’的汁液和‘星尘花粉’调的,我们尝过了,能吃,不毒(大概)。
味道可能有点怪,但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接近‘蛋糕’的东西啦!希望您别嫌弃!
(ps:塔洛斯大人负责点火(能量棒),海拉大人负责找‘蜡烛’,潘多拉大人……负责批准我们动用稀有食材库权限。)”
纸条的下方,还挤着另外三行字,笔迹各不相同:
塔洛斯的字很工整有力,透着一股理科男的严谨:“陛下,生日快乐。
永恒级的龙骨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安全拆解利用的,等我好消息。”
海拉的字迹一如既往的潇洒不羁,甚至有点潦草,这姑娘大概的也没好好学习学字。
一看就是匆匆写就:“老师,生日快乐!
边境的破事马上搞定,等我回来,给您带点这边‘特产’——保证不是虫子!(大概)”
潘多拉的字迹则是她一贯的清冷风格,笔画清晰利落:“陛下,生日快乐。
帝国的所有舰队,随时为您待命。”
洛德拿着这张轻飘飘的纸条,看着桌上那个造型滑稽、用料奇葩的“外星蛋糕”。
再看看那根代替蜡烛、兀自散发着温暖白光的小小能量棒……他的视线突然有点模糊了。
尼玛的,为什么这蜡烛里面有他妈的硫化物,卧槽!
辣眼睛啊!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冲垮了之前所有那点矫情的失落和委屈。
鼻尖有点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也不知道是真的在感动还是单纯的辣眼睛。
这个生日,没有地球电影里那种奢华到离谱的宫廷排场,没有山珍海味堆满的长桌。
甚至连个像样的、地球口味的奶油蛋糕都算不上。
它简陋,粗糙,甚至有点好笑,完全不像是一个统治着无数星系的帝国皇帝该有的生日。
但洛德却觉得,胸腔里被某种东西填得满满的,暖暖的。
这就够了。
真的,这就他妈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股涌上眼眶的热意压下去,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咧开一个大大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拿起那根能量棒,学着地球过生日的样子,轻轻晃了晃。
柔和的白光随着他的动作闪烁。
艹,还辣着眼睛!
他没有闭上眼睛许什么“希望帝国繁荣昌盛”、“希望宇宙和平”之类宏大的愿望。那些愿望太大,太远。
他只是看着这光芒,在心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默默地、认真地说:
‘谢谢。’
‘有你们在,真好。’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能量棒放在一边,拿起旁边放着的一把小勺子,也不知道是谁准备的,可能是塔维尔。
他挖了很小很小的一勺那淡紫色的“代奶油”和下面看起来像是某种压缩谷物混合物的“蛋糕胚”,犹豫了零点一秒,然后塞进了嘴里。
味道……很复杂。
有点甜,但不是蔗糖那种甜,是一种带着植物清香的、微妙的甜味。
有点涩,可能是“幽光蕨”汁液特有的味道。
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淡淡花香和某种矿物气息的奇怪味道。
有一种舔了一口铁的那种奇妙的味道。
说实话,谈不上多美味,甚至有点怪。
但洛德却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最特别、也最值得铭记的一块“蛋糕”。
他慢慢地,一口一口,把那个不大的、丑萌丑萌的外星蛋糕吃完了。
每一口,都感觉那股暖流在身体里扩散。
吃完最后一口,他靠在椅背上,望向舷窗外。
窗外,无垠的星空依旧璀璨夺目,亘古不变。帝国的军舰,拖着幽蓝色的尾焰,在星辰间有序地穿梭巡逻;
遥远星系的工厂,其运转的轰鸣仿佛能跨越虚空传来;
欧若拉的虫群,正不知疲倦地将帝国的疆域向着更深的黑暗推进。
四年的时光,像一颗被奋力掷出的石子,在宇宙这片深潭中,激起了不算大、却足够清晰的涟漪。
最终,铸就了一个初具雏形、生机勃勃的帝国。
而未来,还有无数个四年,四十年,四百年,四千年,四万年。
当然以后别坐上马桶,不当皇帝,当帝皇就行。。
像尚未被点亮的星辰,安静地悬挂在前方的黑暗中,等着他,等着他们,一起去探索,去征服,去书写下更加波澜壮阔、更加璀璨耀眼的篇章。
洛德笑了,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疲惫和迷茫,只剩下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22岁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四年的时间,能让一颗偶然飘来的种子,在异星的土壤里生根发芽,挣扎着长成一颗能为他人遮风挡雨的大树。
那么,更多的四年呢?
或许,就能让这棵大树,继续向上,冲破云霄,最终成长为一棵根系深扎星海、枝干触碰虚空的……世界之树吧。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重新落回那堆积如山的文件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好了,牲口日常,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