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于彩铃挑眉，“陛下怎么了？难不成又训你了？”她知道沈念安虽得宠，却总因性子直爽被御宸乾说几句。
沈念安沉默了，没有继续说出那个话题。
暮色漫进安宁郡主府的庭院时，三人围坐在暖炉边，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彼此脸上都带着几分郑重。于彩铃往炉里添了块银丝炭，火星子跳起来，照亮她眼底那抹藏了十年的期盼。
“九州统一了，”她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御宸乾说过，古籍里记载的‘天坠之人’，都是在天下太平后才寻到归途的。”
沈念安握着暖炉的手紧了紧。她虽已是郡主，却从未忘记自己初来时的惶恐。这些年学蛊术、入朝堂，看似融入了这个世界，可午夜梦回，总能听见现代都市的车鸣。
“我翻遍了太医院的藏书，”沈念安轻声道，“只有一本残卷提过‘流光之门’，说需以‘四海归一’的气运为引，在北斗七星交汇之夜，于龙脉汇聚处开启。”
顾楠妤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抬起头，她本是江南织造的女儿，遭遇时空乱流，醒来就在京城的成衣铺里。她指尖划过袖口绣的星图——那是她凭着记忆绣的现代星座，“龙脉汇聚处，会不会是皇陵？”
“极有可能。”于彩铃点头，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舆图，上面用朱砂圈着几处标记，“这是我根据古籍画的，皇陵所在的万安山，正是九州龙脉的起点。”她顿了顿，看向沈念安，“你在陛下身边，能不能设法查探皇陵的禁卫排布？”
沈念安犹豫了。御宸乾刚对她表露心意，此刻若为了“归途”探查皇陵，未免显得凉薄。可那魂牵梦萦的现代，又像根无形的线，紧紧拽着她的心脏。
“我会想办法。”她终是点头，“但北斗交汇之夜还有三个月，我们得做好万全准备。”
顾楠妤从行囊里取出个小巧的罗盘，盘心不是传统的天干地支，而是刻着现代的经纬度，“这是我用钟表零件改的，能定位星象轨迹。到时候能不能算出准确时辰，就靠它了。”
于彩铃看着那罗盘，忽然笑了，眼角泛起泪光：“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靠着这些‘异物’回家。”她想起自己的彩妆铺，想起霍驰野笨拙地帮她贴香料标签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只是……”
“只是舍不得，对吗？”顾楠妤懂她的心思，轻声道，“我也舍不得城南的绣坊，老板娘总留着最新鲜的丝线给我。”
沈念安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银铃——那是御宸乾送她的及笄礼，说“响铃护平安”。她想起他醉酒时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想起他教她辨认蛊虫时耐心的模样，心口一阵发闷。
暖炉里的炭渐渐烧红，映着三人沉默的脸。回家的路仿佛就在眼前，可这十年的牵绊，那些在乱世里结下的情谊，又怎能说断就断？
“三个月后，”沈念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决断，“无论成与不成，我们都去万安山看看。”
于彩铃和顾楠妤相视点头。窗外的月光爬上窗棂，照在那张画着龙脉的舆图上，朱砂的印记在夜色里，像一颗颗跳动的、既期待又忐忑的心。
她们都在等，等那个北斗交汇的夜晚，等一场或许能圆了十年归梦的冒险。只是没人说出口，若真到了抉择的时刻，是会毫不犹豫地踏入流光，还是会回头，望向这片早已留下足迹的土地。
望京城南的“听风茶馆”里，三盏碧螺春冒着热气，茶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倒有几分闲散。鹿瑾琛摇着折扇，目光落在霍驰野攥得发白的指节上，忍不住嗤笑：“我说霍大将军，不就是表个白吗？至于把茶杯捏碎？”
霍驰野手一抖，赶紧松开已经裂开细纹的瓷杯，耳根泛红：“我这不是……没经验吗？”他戎马半生，砍过敌将，守过孤城，偏偏面对儿女情长，比面对千军万马还紧张。
萧砚辞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玄色袖口滑下，露出腕间一串低调的墨玉珠子。“于姑娘性子温和，却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湖面，“与其拐弯抹角，不如直说。”
“萧大人这话说的，”鹿瑾琛用扇尖点了点桌面，“直说也得有个由头吧？总不能上去就说‘我喜欢你，跟我过’？那不成强盗抢亲了？”他放下折扇，凑近霍驰野，“依我看，得先找个有情调的地方——城西望月台就不错，今夜有圆月，风也暖，最适合说心里话。”
霍驰野点头如捣蒜，赶紧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我还拟了几句……你们看看行不行。”
萧砚辞拿过纸，只见上面写着：“彩铃，这些年辛苦你了，往后我护着你。”字迹力透纸背，倒像是在写军令状。他嘴角抽了抽：“太硬了，改改。”
“改成啥？”霍驰野急问。
“得软和点。”鹿瑾琛抢过纸，提笔就在旁边批注，“‘这些年’太俗，换成‘从漠北雪夜你把最后半块干粮塞给我时’，有画面感；‘我护着你’太愣，换成‘我想跟你过一辈子’，直接！”
霍驰野看着那批注，眉头紧锁：“这样……会不会太直白？”
“直白才好。”萧砚辞放下茶盏，“于姑娘不是那等喜欢猜心思的人，你吞吞吐吐，反倒让她不安。”他想起自己那位总爱别扭着说话的夫人，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再者，你俩同生共死这么多年，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正说着，店小二端着一碟桂花糕过来，鹿瑾琛顺手拿起一块塞给霍驰野：“喏，吃点甜的，壮壮胆。对了，聘礼我都帮你备得差不多了——我鹿家库房里那支羊脂玉簪，雕的并蒂莲，配于姑娘正好。”
“这……太贵重了。”霍驰野连忙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