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宸乾握着缰绳的手微顿：“你凭什么觉得朕会应？”
“凭陛下需要一个‘仁’字。”苏慕辞抬眼，眸中映着朝阳，亮得惊人，“漠北之战，陛下善待降兵；黑风谷之役，陛下留活口查蛇影余党。可见陛下非嗜杀之人。”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账簿，“这是峦州守军的花名册，凡手上沾过无辜者血的，我已捆在城主府前，任凭陛下处置。其余人……愿卸甲归田。”
沈念安心头微动——这苏慕辞看似不染尘俗，却把御宸乾的心思摸得透彻。他知道硬拼必死，索性摆出“识时务”的姿态，用妇孺和“仁名”做筹码，反而让御宸乾不好拒绝。
御宸乾看着那卷账簿，忽然笑了，笑声透过甲胄传来，带着金石之音：“你倒会算。”他调转马头，对霍驰野道，“派一队人接管粮仓，另派一队去药谷，妇孺按流民安置，不得惊扰。”
苏慕辞明显松了口气，弯腰将城主印信放在地上，双手捧着账簿上前：“多谢陛下。”
就在他靠近御宸乾马前时，沈念安突然抬手，银铃轻响间，三只银蚁从她袖中飞出，直扑苏慕辞的袖口。
“嘶——”苏慕辞猛地后退，袖口渗出暗红的血，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掉落在地，被银蚁瞬间啃噬干净。
“你藏着‘噬心蛊’，想暗算陛下？”沈念安声音转冷，指尖捏着一枚银针，“难怪敢孤身闯阵，原来是仗着有后手。”
苏慕辞脸色煞白，看着地上的蛊虫残骸，又看向沈念安，眼中闪过惊惶：“你……你是蛊术世家的人？”
“算是吧。”沈念安缓步上前，捡起他掉在地上的账簿，指尖拂过某一页，“这上面少记了三十七人，都藏在药谷西侧的地窖里，对吧？他们袖口都绣着蛇影的标记，养的正是噬心蛊。”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苏慕辞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御宸乾勒住马，目光在苏慕辞身上转了圈：“蛇影的人藏在药谷，你早就知道。”
苏慕辞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念安将账簿递还给御宸乾，指尖轻叩食盒，银蚁再次腾空：“药谷的蛊虫我去清理，保证不留一只活口。至于这些‘归田’的守军……”她看向苏慕辞，“让他们把藏起来的兵器都交出来，否则我的银蚁可不认人。”
苏慕辞瘫软在地，望着沈念安走向药谷的背影，忽然明白——自己这点算计，在真正的蛊术天才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御宸乾看着沈念安的身影消失在雾中，又看向地上的苏慕辞，声音冷冽：“带下去，好好‘问问’蛇影在京城的据点。”
大军缓缓入城，晨雾散尽，阳光落在峦州主城的城墙上，照出斑驳的弹痕。御宸乾知道，苏慕辞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但他不急。
毕竟，他身边有沈念安。那个看似温和的女子，袖中藏着能定乾坤的蛊虫，指尖轻点，便能让最阴狠的算计无所遁形。
药谷方向传来银蚁的嗡鸣，沈念安的声音隐约飘来，清冽如昔：“都出来吧，我的银蚁饿了。”
御宸乾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这场仗，越来越有意思了。
药谷深处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蛊虫巢穴特有的味道。沈念安提着食盒走在蜿蜒的小径上，银蚁在她指尖盘旋，像一群听话的精灵。
“别躲了。”她轻声开口，声音顺着风穿过竹林，“噬心蛊的虫卵需要以活人精血温养，你们把它们藏在药炉下的地窖里，以为能瞒过谁？”
话音刚落，竹林深处传来几声闷响，随即窜出几个黑衣人影，手里都握着短刀，眼神阴鸷。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峦州城主府露过面的蛇影执事，他捂着胸口，显然刚才被银蚁咬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沈念安，你非要赶尽杀绝吗？”执事咬牙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放我们一条生路，日后必有报答。”
沈念安笑了笑，指尖轻弹，银蚁如箭般射向那几人：“生路？你们用无辜百姓养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他们留条生路？”
银蚁落在黑衣人身上，瞬间撕开他们的衣袍，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针眼——那是喂养噬心蛊时，被蛊虫叮咬留下的痕迹。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黑衣人身上很快冒出黑烟，那是蛊虫被银蚁吞噬后产生的反应。
沈念安没再看他们，转身走向药炉。她掀开炉盖，里面果然没有炭火，只有一个黑漆漆的陶罐，罐口用符文封着。她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轻轻一点，符文瞬间碎裂，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陶罐里爬满了白色的幼虫，正是噬心蛊的虫卵。
“孽障。”沈念安眼神一冷，银蚁群蜂拥而上，片刻间就将陶罐里的虫卵啃噬得干干净净，连罐壁都舔舐得发亮。
处理完地窖里的残余蛊虫，沈念安拍了拍手，银蚁们乖巧地飞回她的袖口，隐入布料中。她转身走出药谷，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
刚走出竹林，就看到御宸乾站在谷口等她，身边跟着霍驰野。
“处理完了？”御宸乾问，目光落在她干净的指尖上，没有一丝血迹。
“嗯。”沈念安点头，“蛇影在药谷的据点已经清干净了，剩下的人都被霍将军带下去了。”
霍驰野上前一步，抱拳道：“启禀陛下，从那些人口中审出，蛇影的总坛设在漠北的黑风寨，首领是个叫‘影主’的神秘人，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御宸乾颔首：“知道了。霍驰野，你带人先回营，准备明日的拔营事宜。沈念安，你跟朕来。”
沈念安愣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药谷旁的小溪边，溪水潺潺，映着蓝天白云。御宸乾看着水中的倒影，忽然开口：“你似乎对蛊术很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