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林子的雾怎么带着股甜味？”于彩铃抽了抽鼻子，伸手拨开挡路的藤蔓，指尖沾了些黏糊糊的汁液，“咦，这玩意儿是花蜜吗？”
沈念安凑近闻了闻，那甜味里混着一丝极淡的异香，不像是寻常花草的气息：“小心点，别乱碰。峦州的植物说不定带毒，刚才守卫的谜语是雾，这林子的雾怕是也不简单。”
话音刚落，前方的雾气突然翻涌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搅动。于彩铃下意识攥住沈念安的衣袖，却见雾中缓缓飘来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似的，绕着她们转了两圈，竟在空中拼出一行字：“寻光者，入此林，见花不开，见鸟不鸣，唯见镜中影”。
“镜中影？”于彩铃摸了摸下巴，“难道前面有镜子？还是说……是水潭之类的地方？”
沈念安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忽然踢到一块光滑的石头，弯腰捡起一看，竟是块巴掌大的铜镜，镜面蒙着层薄雾，擦去雾气后，映出的却不是她们的身影，而是一片盛开的、从未见过的血色花朵，花丛里还躺着个模糊的人影。
“这铜镜有问题。”沈念安将镜面转向于彩铃，“你看这花，像不像传说中峦州的‘无声花’？据说开在死人坟头，见者必遇幻境”
于彩铃刚凑过去，铜镜里的人影突然动了动，猛地抬眼看向镜外，两人吓得同时后退一步，再看时，铜镜里的血色花朵却谢了，只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
“霍驰野走山路，咱们在林子撞见这玩意儿，”于彩铃拍着胸口，“看来分头探路是对的，谁知道哪条路藏着更邪乎的东西”
沈念安将铜镜揣进怀里，目光穿透浓雾望向林子深处：“不管邪乎不邪乎，既然来了，就得走到底。霍驰野那边说不定也遇到麻烦了，咱们加快点速度，早点探完汇合”
说罢，她拨开更深的雾气，于彩铃赶紧跟上，两人的身影在密林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雾气填满。而她们没注意到，刚才铜镜里映出的焦黑土地上，正缓缓冒出一抹新绿，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沈念安和于彩铃往林子深处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雾气渐渐淡了些，能看清身前丈许远的景象。林间忽然传来“扑棱”一声，惊得两人同时顿步，只见一只羽毛灰扑扑的鸟儿从枝头飞起，却没像寻常鸟儿那样振翅远去，反而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似的，在半空盘旋两圈，竟直直往一棵老树干上撞去——“咚”的一声闷响，鸟儿掉落在地，扑腾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这鸟……”于彩铃惊得瞪圆了眼，“好端端的怎么自寻死路？”
沈念安蹲下身查看鸟儿的尸体，指尖刚触碰到羽毛，就见那鸟儿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片刻后竟缩成了一团灰黑色的绒毛，风一吹就散了。她猛地抬头看向那棵老树干，树皮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每个孔里都嵌着些细碎的骨头渣，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
“这林子不对劲。”沈念安拉着于彩铃后退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刚才铜镜里的‘见鸟不鸣’，恐怕不是说鸟儿不叫，是根本活不成。”
话音未落，前方的灌木丛突然“沙沙”作响，窜出几只灰兔，这些兔子眼神涣散，疯了似的往前冲，和刚才那只鸟儿一样，纷纷朝着树干、岩石撞去，转眼就没了气息，尸体同样迅速干瘪。
于彩铃看得头皮发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难道有什么东西在吸它们的精气？”
沈念安没答话，目光落在那些兔子冲来的方向——那里的雾气比别处更浓，隐约能看见一片晃动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移动。她从行囊里摸出两张符纸，是出发前顾楠妤塞给她的，说是能驱邪避秽，此刻指尖夹住符纸，低声道：“跟着我，别乱看，别碰任何活物。”
两人屏着呼吸往前挪，越靠近那片晃动的影子，空气里的甜味就越浓，浓得发腻，仔细闻还带着点铁锈味。忽然，于彩铃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竟是一截白骨，骨头上还沾着些未散尽的血肉，看形状像是人的指骨。
“妈呀！”于彩铃低呼一声，赶紧缩回脚，“这里……这里死过人？”
沈念安捡起那截指骨，骨头上有几个细小的齿痕，不像是野兽啃咬的痕迹，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啄过。她正想说话，眼角的余光瞥见左侧的树干后闪过一道红影，快得像阵风。
“谁在那里？”沈念安扬声喝问，手里的符纸瞬间燃了起来，火光在雾中映出一片摇曳的光晕。
红影顿了顿，缓缓从树干后走出来——那是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梳着双环髻，脸上带着半块银色的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部位，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淡粉色的嘴唇。她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些血色的花朵，正是刚才铜镜里见过的“无声花”。
“你们是外来的？”女子的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这林子可不是外人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吧，免得丢了性命。”
于彩铃警惕地打量着她：“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女子笑了笑，抬手摘下一朵无声花，指尖轻轻捻着花瓣：“我是这林子的守林人，叫阿鸾。你们看，这些花多漂亮，只有在‘静土’里才能开得这么艳。”她说着，忽然凑近两步，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在打量沈念安，“姑娘身上有镜子的气息，是捡到了‘照影镜’？”
沈念安心头一凛，这人竟知道铜镜的名字。她不动声色地将铜镜往怀里塞了塞：“只是块普通的铜镜，姑娘认错了。我们是路过的，迷路了，想问问出去的路。”
“出去的路？”阿鸾掩唇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诡异，“进了这‘无声林’，可就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