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心里都快气疯了。
今日真是活见鬼了,自家小姐是何等的身份,京城里有名的才貌双全的贵女!
临出门前千叮嚀万嘱咐,必要租一艘配得上她身份,且雅致清幽的画舫,方能显出气度,在与寧王殿下的会面中不落下风。
可她今日跑断了腿,问遍了漱玉湖边所有能叫得上號的船行,不是说早已被订满,就是上下打量她一眼之后,报出一个让她瞠目结舌的天价。
还说什么租不起就別问!
简直是奇耻大辱!
最后她几乎是押上了自己半年的月钱,又咬著牙动用了小姐私下给的部分经费。
才从一个贼眉鼠眼的船贩子手里,以比平日里高出整整五倍的价钱,抢下了这最后一艘看起来还算周正,但比起薛府平日出行的排场,简直寒酸得不忍直视的小船。
原本她还安慰小姐,好歹总算能赴寧王殿下的约了。
可谁能告诉她,眼前这景象算是怎么回事?
漱玉湖最好的水域,此刻整得跟个水上庙会似的,大大小小,新旧不一,奢华程度不等的船只,密密麻麻把这围得水泄不通!
她以为亮出气势就能嚇退这些不开眼的,至少能让他们意识到船上的人非富即贵。
但刚刚喊了一嗓子,那些人居然一点都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要不是小姐不准她公然报出府上的名號,担心有损自己的名声,怎么轮得到他们这些渔夫对自己这般打量?
周围船只毫无让行的打算,让她更觉得自己像个跳樑小丑了。
在小船上站得笔直的薛小姐,隔著轻纱帷帽,也能感受到周围那些目光和不肯相让的態度。
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
今日她可是特意精心打扮,却没想到连一艘像样的船都租不到,只能乘坐这破烂小船前来。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又被这群粗鄙之人堵在外面,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各艘画舫上的吃瓜群眾们此时的內心活动高度同步,达成了空前的团结。
一位摇著团扇的官员夫人翻了个白眼,內心冷哼了一声。
哪里来的野路子丫鬟?嗓门比敲锣的还响!
懂不懂先来后到的规矩?
没看见这湖面上的都是了真金白银,拼了老命才抢到的位置吗?
插队还有理了?
兵部尚书郑流眯著眼打量那艘寒酸的小船,以及船上的主僕二人,没认出是哪家的。
但他刚才眼角余光可是瞟到了不远处那艘大画舫窗边,一闪而过了姚公公那张老脸!
郑尚书內心一震,姚公公都在,那陛下肯定也在!
想必陛下也想吃自己儿子的瓜呢!
这瓜田里可还藏著真龙,眼前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虾米,再大还能大得过皇上了不成?
而且咱们这都是有默契的暗中观察,谁像她这样租咋咋呼呼的?
肯定不是自己人!
几乎所有人都打定了主意,互相用眼神传递著同一个信息。
不让!
这瓜田守卫战,必须打贏!
更有带了家中儿子的,已经在一旁紧急培训自己儿子了。
“快,儿啊,別打水漂了,全打全面船上了!赶紧把刚刚挑的那首诗再背一遍,要带感情!要望著月亮!”
“嗯?月亮被那个高大的画舫挡住了?那就望著画舫门口!確保人一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你玉树临风,才华横溢的样子!” 然而,就在这片同仇敌愾的氛围中,劭王妃却安安稳稳的坐著,露出了一个贼兮兮的笑容。
她透过珠帘,仔细打量著那艘小破船上的主僕二人。
那位小姐虽然戴著帷帽看不清面容,但通身的气派和衣料材质也绝非小户人家。
还有那丫鬟囂张的模样,定是有些底气的,也不像是跟他们一样来吃瓜或者爭取机会的。
怎么看著都像是毫不知情,直接衝著寧王的画舫去的?
难道是找寧王的?
是寧王的客人?还是听说寧王邀请了姑娘游湖特意来砸场子的?
或者是衝著四皇子来的?
妙啊!
本来还担心寧王和四皇子那两个小子对昭昭有什么心思呢!
这下好了,又来了个姑娘!
先不管这姑娘是来干嘛的,反正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变数,昭昭反而更安全些。
她这未来儿媳妇就越稳!
好得很!
劭王妃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已然有了决断。
她微微侧头,对身旁的心腹嬤嬤低声吩咐了一句。
下一秒,劭王府那两艘挡在主画舫旁的大型画舫,突然霸道的动了起来。
毫不客气的,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轻轻挤开旁边那些不肯相让的船只。
“哎哎哎!干什么呢?”
“別挤啊!我的船!再挤要撞上了!”
“这谁家的啊?我的船小还漏水,给我挤翻了小心我讹上你啊!”
“哎呀挪挪吧,再不挪真要下水游了!”
“这也太霸道了!仗著自己船大呢?”
在一片哀嚎与慌忙避让中,劭王府的画舫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船墙中,开闢了一条狭窄的水道。
王府的侍卫站在船头,对著那艘不知所措的小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虽然面无表情,但姿態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刚刚还气焰囂张的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呆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由阴转晴。
甚至还扬起了一丝得意。
哼,算你们识相!
她赶紧催促著船夫,“快!快过去!还是有大户人家懂礼数的!”
小船载著主僕俩,在眾人或惊讶,或不满,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通过那条小道,驶向寧王所在的画舫。
劭王妃满意的看著这一幕,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深藏功与名!
丫鬟扶著那小姐踏上了寧王的画舫,侍卫看了来人,態度竟异常客气的將两人引上了主画舫。
围观群眾都懵了。
原来这两人不是来抢瓜的啊?
她们是瓜中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