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推着萧凌的轮椅，快步穿过斗技场后方略显空旷的备战通道。前方，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明亮的灯光、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亢奋与紧张感，如同实质般涌来。萧凌靠在轮椅里，闭着眼睛，脸色在通道顶灯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眉心微蹙，似乎在全力感知着什么。苏晴的脸色也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推着轮椅的手稳定有力。
他们刚刚从徐伯的车上下来，一路疾行，甚至没来得及和任何工作人员沟通。苏晴能感觉到萧凌体内那“松动”的枷锁带来的不稳定波动，也能感知到擂台上刚刚结束的激烈能量对撞的余韵——那是冰与火的交锋，而且，其中一股冰系能量她很熟悉，属于唐宝。
“第一场……好像是唐宝赢了？”苏晴低声说，带着一丝惊讶和欣慰，“他的冰系运用，似乎比以前更精妙了。”
萧凌缓缓睁开眼睛，暗红色的眸子在通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嗯，赢得估计不会很轻松。”他的感知能力即便在重伤虚弱时，也远超常人，尤其是对能量性质的辨别。
“看来我们必须快点。”苏晴加快了脚步。轮椅的滚轮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场内，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正回放着第一局最后时刻唐宝那记精妙的“冰结陷阵”配合“冰破升龙”逆转击败毕彤的精彩画面。看台上，欢呼声、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许多人开始对这支名不见经传的“破晓”小队刮目相看。
主持人那经过扩音后略显夸张的声音响起，试图压过现场的喧嚣：“精彩绝伦的第一局！破晓小队的唐宝选手，用他出人意料的战术和坚韧的防御反击！让我们再次把掌声送给唐宝选手！”
掌声雷动，其中夹杂着不少“胖子加油！”“冰墙哥厉害！”之类的喊声。
“根据规则，双方各有五分钟休息调整时间。五分钟后，请双方副队长再次上台，协商决定第二局的对战形式及出场人选！现在，请大家稍事休息，欣赏一下我们壁垒最新的公共设施建设进展以及异能应用研究的前沿动态……”
主持人开始插播一些预先准备好的宣传片和解说，试图平复观众过于亢奋的情绪，也为接下来的第二局制造悬念。
高处的包厢内，虹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落在下方擂台上正在被医疗人员检查、确认无大碍后搀扶下去的毕彤，以及回到破晓小队休息区、正被黄浩和林薇围着处理伤势、补充能量的唐宝身上。
“这小胖子……挺不错。”虹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看似莽撞憨厚，实则粗中有细，对冰系异能的运用也有了新的理解。最后那一下地面控场配合冰爆拳，时机和威力都掌握得恰到好处。不过……”他话锋一转，微微摇头，“毕彤的火，可不是那么好硬抗的。唐宝手臂和胸口那些灼伤，估计够他疼一阵子了。”
他身后，云歌正埋首在一堆悬浮光屏和纸质文件之中，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如飞，头也不抬地“训斥”道：“给我专心处理你面前的公务，虹大主席！下面的事情自然有裁判和规则约束。能让主持人插播宣传的内容，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现在我们需要敲定的，是地底下那些研究项目的后续经费分配，以及异能能量稳定化应用的第二阶段可行性报告……”
她飞快地抽出一份文件，虚拟投影到虹面前的一块光屏上：“以前的热武器体系，大部分在陨石雨初期就被摧毁或失效了，就算是残留的核武，也因为环境和能源问题难以驱动。我们现有的常规武器储备，大部分都被……那个家伙，融进‘钢铁苍穹’的备用材料库里了。”
提到“那个家伙”，云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敬佩。
虹转过身，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云歌递来的电子笔，开始快速浏览和批注文件，随口接道：“他啊……算是我的‘师弟’吧，虽然我师父们没正式收他，但她确实跟着杨师父和柳姨学过一段时间，尤其是在能量与机械结合方面，天赋强得吓人。”
他一边签字，一边继续道：“不过他那性格……我真是拿她没办法。自从三年前‘钢铁苍穹’主体建设完成，他就一头扎进去了，几乎把那移动堡垒当成了自己的‘家’，吃喝拉撒都在上面。成天嚷嚷着要开着堡垒去‘扫平’国外那些混乱区域和潜在的威胁源……”虹苦笑着摇头，“要不是国内局势还没完全稳定，幸存者聚居点之间还需要协调，资源也有限……我还真想同意他去试试。”
他签完一份文件，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份：“之前黄浩和唐宝在黑市惹出点小麻烦，把人请去我的办公室后，问过黄浩，有没有兴趣年后跟‘钢铁苍穹’出去执行一趟远航探索兼清剿任务。那小子说要考虑考虑，还得和队友商量。如果破晓小队同意，等年后那场更正式的小队排名赛结束，‘钢铁苍穹’就要再次启程了。我们的‘彼岸花’替代计划，真正意义上的土地收复尝试，也就要随之开始了。”
虹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充满期待。
云歌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精巧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大部分注册小队的核心成员，实力都在‘瀚海境’这个层次。但‘瀚海境’与‘瀚海境’之间，差距也可以非常大。目前前十的小队相对稳定，基本都有‘瀚海境’中期甚至后期的强者坐镇。剩下的，大多在‘瀚海境’初期徘徊。”
她将一份关于异能境界划分与命名的草案文件调出来：“当年十位前辈初步定下的六大境界——涓滴、溪涧、湖泽、奔江、瀚海、沧溟——目前看来，基本涵盖了现有觉醒者的力量层次。但杨老前辈和沈婆婆都隐晦提过，‘沧溟’之上，应该还有更高的境界，只是他们未曾触及，或者……触及的代价太大。”
云歌看向虹，眼神认真：“至于更高境界该如何命名，如何界定……这个责任，恐怕得落在你这位壁垒主席肩上了。当然，还有‘钢铁苍穹’里那位‘机械偏执狂’……”
提到那人，云歌语气有些无奈：“他那性格是算了，指望他定名不如指望堡垒自己开口说话。但就凭他对机械的痴迷和对守护国家的责任感来说，他或许是所有人里，最有可能在‘沧溟’境走得更远，甚至窥见下一境门槛的人。所以，虹大主席，别总想着偷懒，命名这种奠定后世修炼体系基础的大事，可别推给那个‘小家伙’。”
虹被她说得哑然失笑，正想反驳两句，下方擂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再次高亢起来：
“休息时间到！现在，有请双方副队长——破晓小队的林薇女士，黑豹小队的‘铁爪’先生——再次来到擂台中央，协商第二局的对战形式及出场人选！”
虹和云歌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暂时停下了关于未来和境界的讨论。
擂台上，林薇和铁爪再次面对面站立。
铁爪抱着双臂，脸上那道疤痕在强光下更显凶悍。他看着林薇，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透过扩音装置传开：“第一场，你们那个小胖子打得挺不错，让毕彤输得……很彻底。虽然用了点小聪明，但战场上，结果就是一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冷意和更强的压迫感：“不过，同为‘瀚海境’，也是有区别的。毕彤只是我们队里攻击手之一。这一局……”
他侧过身，抬手，指向黑豹小队休息区。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镜头，都随着他的手指移动。
那里，刚刚被搀扶下去的毕彤正靠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凶狠不服。而在他旁边，站着一个此前一直安静得几乎被人忽略的身影。
那人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薄唇。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没有释放任何气势，却给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仿佛被阴暗处毒蛇盯上的感觉。
“我们这次选择，”铁爪的手指稳稳指向那人，“他，奎鬼。”
林薇顺着铁爪的手指看去，当目光触及那个被称为“奎鬼”的灰衣人时，她的心头莫名一跳。那是她“千面魅影”异能带来的、对危险和异常气息的本能预警。这个人……很危险，而且他的危险，不同于毕彤那种烈火般的狂暴，更像是一种阴冷、黏腻、无声无息渗透的毒。
“黑豹小队的选择是——奎鬼选手！”主持人立刻跟进介绍，虽然他对这位选手似乎也知之甚少，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奎鬼选手……加入黑豹小队时间不长，但据说拥有非常特殊和强大的能力！让我们期待他的表现！”
铁爪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有些残忍：“我们黑豹，有仇当场就报。上一局毕彤吃了亏，这一局，自然要找回来。所以，第二局，我们选择——‘双人战’！”
他目光扫向破晓小队的休息区，特意在正在处理灼伤的唐宝身上停顿了一下，声音提高：“毕彤，奎鬼，你们两个上！”
他顿了一下，仿佛才想起来似的，补充道：“哦，规则可没说不许连续出场，也没说不能是双人战啊。希望……那个小胖子还能再上。毕竟，毕彤上一局只是被击出场外，输是输了，可没受什么‘重伤’，再打一场完全没问题。要是这局我们赢了，嘿嘿……就算有点胜之不武，那又如何？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带着毫不掩饰的报复意味和强势，转身走下擂台。留下林薇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看台上响起一片哗然。双人战！而且黑豹派出了刚刚败北但仍有战力的毕彤，外加一个神秘莫测的奎鬼！这明显是针对唐宝，想用车轮战消耗，并用未知的奎鬼制造麻烦！规则上确实没禁止，但这种做法，让许多支持破晓或者中立的观众感到有些不满，嘘声和议论声四起。
林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和忧虑，转身走回己方休息区。她知道，对方这是阳谋。唐宝刚刚经历一场苦战，消耗不小，还有灼伤。再让他上场面对状态相对完好的毕彤加上一个未知的奎鬼，风险极大。但如果不让唐宝上，换别人……黄浩的攻击方式需要时间布置，影蛇更适合单点刺杀或保护，她自己则需要配合……一时间，她有些犹豫。
“林薇！”黄浩的声音响起，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坚定，“这一局，我来。”
唐宝也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好的手臂，小胖脸上满是战意：“还有我！耗子，咱们俩一起上！不就是再打一场吗？那玩火的家伙，我看他还有多少力气烧！”
他看向林薇，眼神认真：“林薇，你放心，双人战的话，影蛇和你搭档才能发挥最大效果。而且，刚才和那小子交手，我还没打过瘾呢！正好再体会体会他的‘火’！”
黄浩走到唐宝身边，拍了拍他那结实的后背避开了伤口，对林薇点了点头：“胖子说得对。对方摆明了想用车轮战消耗胖子，用那个奎鬼制造变数。我们俩上，胖子主防，牵制毕彤，我负责限制和对付那个奎鬼，寻找机会。我的装备，也需要胖子在前面顶着，才能发挥效果。”
林薇看着眼前这两个并肩而立的伙伴，唐宝虽然带伤但斗志昂扬，黄浩则一如既往地冷静可靠。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信心。是啊，破晓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支撑。
她不再犹豫，转身，面向擂台方向，声音清晰地通过擂台边的麦克风传出：“破晓小队，第二局，选择唐宝和黄浩，进行双人战。”
“好——！”主持人立刻高声道，“破晓小队应战！第二局，双人战！黑豹小队：毕彤，奎鬼！破晓小队：唐宝，黄浩！请双方选手上场准备！”
看台上再次沸腾。冰火组合再战，加上一个神秘的奎鬼和一个操控机械的黄浩，这第二局的看点，似乎比第一局更加复杂和引人遐想。
林薇在唐宝和黄浩上场前，最后叮嘱道：“你们俩，务必小心。对方那个奎鬼，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能力可能非常诡异。毕彤虽然消耗不小，但火系爆发力仍在。如果不敌，不要硬撑，认输不丢人。苏晴姐不在，我们缺少即时治疗重伤的手段，壁垒医疗队的生命修复能力有限。安全第一，明白吗？”
唐宝用力点头，黄浩也郑重地“嗯”了一声。
“放心吧，林薇。”黄浩一边说，一边伸手到背后，握住了那个长条箱子上延伸出的一个杠杆，用力一拉！
“咔嗒……咔嚓……锵锵锵！”
一阵密集而富有节奏感的机械传动声响起！只见他背后的长箱如同活了过来一般，迅速解体、变形、展开！一块块金属板、一根根合金骨架、一个个精密的能量节点和传动装置，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黄浩的身体轮廓快速贴合、拼接、锁死！
短短三四秒钟，一副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半身外骨骼装甲，已然覆盖了黄浩的上半身和双臂！装甲线条流畅，表面呈现哑光黑色，关节处有幽蓝的能量光芒流转，肩部和背部有几个可开合的武器接口和探测装置。他的双手，则被包裹在带有复杂能量回路和微型工具接口的机械手套中。
这并非纯粹的战斗装甲，更像是多功能工程与战术支援平台。
唐宝看得小眼睛发直，忍不住咂舌：“我靠……耗子，你什么时候搞出这么帅的玩意？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
黄浩活动了一下被装甲包裹的手臂，传来轻微的伺服电机嗡鸣声，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似乎也连接着装甲的hud）：“刚调试好，能源核心还不稳定，只能短时间使用。正好拿来试试水。” 他的声音透过装甲内置的扬声器传出，带着一丝金属质感。
“至于那个奎鬼的能力……”黄浩的目光投向对面正在缓缓走上擂台的灰衣人，眼神锐利，“我也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
唐宝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掌心的寒意再次凝聚：“老规矩，你估计，我掩护！不过这次，咱们得把场子找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并肩踏上了擂台。
对面，毕彤已经重新站定，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中的怒火和战意比之前更加炽烈。他死死盯着唐宝，双手火焰再次升腾，显然将上一局的失利视为奇耻大辱。
而那个名叫奎鬼的灰衣人，则安静地站在毕彤侧后方一步的位置，依旧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仿佛对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和炽热的战意毫无所觉。但越是如此，越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裁判确认双方选手就位，重申了双人战规则（除了禁止致死等通用规则外，允许队友间配合，但不得恶意围攻已倒地或丧失战斗力者），然后用力挥下手！
“第二局，双人战——开始！”
“轰！”
几乎是哨响的瞬间，毕彤便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如同点燃的炸药桶，带着狂猛的烈焰，笔直地冲向唐宝！他要雪耻！要用最狂暴的攻击，将这个让他丢脸的胖子彻底击垮！
唐宝早有准备，低喝一声，不退反进，双臂冰晶再次覆盖，脚下寒冰蔓延，正面迎上！他知道，必须缠住毕彤，给黄浩创造观察和应对那个奎鬼的时间。
而黄浩，在比赛开始的刹那，便操控装甲向侧后方滑开数米，与唐宝和毕彤的战团拉开距离。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牢牢锁定在依旧静立不动的奎鬼身上。装甲肩部的两个微型探测器无声地伸出，闪烁着微光，开始多波段扫描对方。
奎鬼……终于动了。
在毕彤与唐宝再次猛烈对撞、冰火狂飙、气浪炸开的喧嚣背景中，奎鬼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抬起了头。
连帽衫的阴影下，一双毫无感情、瞳孔呈现诡异灰白色的眼睛，对上了黄浩通过装甲hud投射的、锐利如鹰隼的目光。
然后，奎鬼那毫无血色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
黄浩装甲内的能量监测仪，瞬间发出了尖锐的警报！一股阴冷、晦涩、带着强烈精神侵蚀意味的诡异能量波动，以奎鬼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第二局，冰与火的宿怨对决之外，更添一抹诡谲莫测的阴影。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而此刻，在选手通道的尽头，苏晴推着萧凌，终于踏入了斗技场内部那震耳欲聋的声浪与光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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