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灯火摇曳。
白云中儒雅的面庞在灯影中忽明忽暗。
他瞥了那五个血色玉石一眼,笑道:“等小友破解这些玉石的秘密后,一定要告诉我,我必跟你一起去收拾那家伙!”
陆夜笑道:“一定!”
白云中将杯中酒饮尽,忽地道:“据我所知,小友屡次坏了末法神殿的大事,想必掌握有专门针对末法神殿的秘术,对否?”
“严格来说,我比较擅长对付域外神魔一脉的强者。
陆夜叹道,“遗撼的是,末法神殿的人,皆是神魔一脉的狗腿子,灵苍界的叛徒,让我掌握的那些对付域外神魔的秘法,也无用武之地。”
白云中道:“我有预感,域外战场的大战虽然已结束,可早晚有一天,域外神魔一脉,必会再次入侵灵苍界,届时,这天下还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他笑了笑,“不过,若真有那一天,小友一身所学,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陆夜轻声道:“过往八百年,灵苍界阵营的上百万强者,付出鲜血和性命,才终于击退域外神魔大军,我可不希望,前辈所说的那一天会来临。”
白云中点了点头,忽地道:“小友回来后,可曾去汗青峰探望过你兄长陆霄?”
陆夜摇头:“还不曾去。”
白云中抬眼盯着陆夜,微笑道:“可就在半刻钟前,老院长他们却一起去了汗青峰,并且用护山禁阵,将汗青峰封禁了起来,小友可知道,他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白云中明明面带微笑,可当他的声音响起,大殿那融洽温煦的氛围却一下子变得沉闷下去。
陆夜惊讶道:“还有这种事?”
白云中笑着叹道:“都到了此时,小友还要装糊涂么?”
声音响起时,黄玄渡忽地一把掐住女儿黄采依的咽喉,左手握刀,刀尖刺破衣襟,抵在女儿胸口肌肤。
一缕鲜血顿时沿着刀身流淌而下。
黄采依惊恐,尖叫道:“父亲,您…”
小女孩声音戛然而止,却是脖颈被攥得呼吸不过来,话都说不出,那张清稚的小脸满是惊骇和痛“黄玄渡,你做什么!?”
曹武猛地拍案而起,他手中一对竹筷,却狠狠刺向坐在一侧的陆夜眉心。
陆夜坐在那没动,仅仅袖袍一挥。
曹武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落在大殿角落处,口鼻喷血,直挺挺昏厥过去。
陆夜瞥了黄玄渡一眼,又看了看被黄玄渡挟持的依依小姑娘,这才重新看向白云中。
“前辈,我好心好意招待你,你这是何意?”
陆夜问。
他都很平静,眉目间看不到一丝惊慌。
白云中拿起酒壶,为陆夜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这才笑道:“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我只是想不明白,你是如何识破我身份的??”
陆夜道:“我刚才不是说了,我掌握着一些能够对付神魔一脉的手段。”
白云中一声哂笑,“别骗我,谁会蠢到认为,你一个五蕴境年轻人,能凭借那些’圣血锁元符,就识破我的身份?”
陆夜感叹道:“是啊,谁又会蠢到认为,你白云中实则是末法神殿殿主?”
白云中脸上笑容不见。
他拈起酒杯,仰头喝尽,道:“知道么,在你杀掉青阳道门那些老东西时,我就已察觉到,这悬壶书院不能再待下去了。”
拎起酒壶,又斟了一杯酒,白云中自顾自道:“我本打算立刻离去,可却又不甘心,实在是胸有块垒,憋闷难当。”
陆夜笑道:“因为我坏了末法神殿太多的事情??”
白云中点头,“若不是你,未法神殿上下,岂可能被天下各大势力血洗,以至于沦为丧家之犬??”
平淡的言辞间,已不经意流露出一抹掩不住的怨和恨。
陆夜道:“那么,你留下来又要做什么?该不会只想跟我喝酒道别吧?”
“当然不是。”
白云中放下手中酒杯,认真道,“我留下来,为你准备了一出好戏,想要亲眼看看,沦为戏中人的你,在经历兄弟反目、父女相残、朋友相杀之后,该何等痛苦和无助。
陆夜眼眸悄然眯起。
几乎一瞬,他就明白了白云中话中意思,心头都微微有些发寒。
若真发生这样的血腥事情?…?自己会怎样?
痛苦、愤恨、癫狂?“可惜,我万没想到,你竟然早已识破我的身份,反倒抢占了一些先机,让我精心准备的这一出好戏还未上演就泡汤了。”
白云中一声长叹,眉目间尽是遗撼,也有不甘和无奈。
陆夜道:“这么说,你想谈条件,换一条活路?”
白云中笑道:“还用谈么?我要走,你们注定不敢阻拦。”
他拿起酒壶,斟满酒,眉目间浮现一抹感伤,喃喃道:“不得不说,这些年在书院,我过得很舒服,可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以后若有机会,兴许我会再换一个身份回来。”
陆夜忍不住笑了,“你真觉得,自己还能离开?”
白云中笑道:“在悬壶书院,抛开那些仆从杂役不谈,自上而下共有门生三千九百五十五人,这其中,有八百三十九人的性命,拿捏在我手中,只要我愿意,这些人瞬息就会暴毙而亡。”
“更违论,这其中还有营武、黄玄渡、黄采依、丘鹤尘、简红药等和你关系亲密之人。”
说着,白云中抬眼直视陆夜,“这等情况下,你来告诉我,谁敢阻止我离开?”
他面带微笑,儒雅随和,手中捏着一杯酒,有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从容。
陆夜看了一眼黄玄渡,这位当父亲的,却神色淡漠地攥着女儿的脖颈,将锋刃抵在女儿心口处,刀身犹自有鲜血一滴滴流淌,小女孩满是痛苦彷徨的脸上,一片煞白。
而此时,一道清冷淡漠的女子嗓音,则在大殿外响起:“要不让我试试?”
白云中扭头望去,首先映入视野的,就是一袭染血衣裙,即便在夜色中,依旧猩红刺眼。
而后,他终于看清,那是一个容貌如少女般的女子,白发如雪,面孔精致,一对赤足踩在虚空中。
“原来是域外神魔一脉的强者。”
白云中眼眸涌现一抹晦暗玄光,惊讶道,“只是怎么就只剩下这一缕残魂了??”
旋即,他露出恍然之色,“怪不得你陆夜能多次坏了我末法神殿的事情,原来背后站着一个神魔一脉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