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姑奶奶,能给个准信吗?你到底要去哪?”
林渊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不仅没能要挟的了这位血观音,反而还被她带着满世界乱跑。
原著中,对于这位血观音的描写是,杀人不眨眼,却又恩怨分明,对待有恩之人,定然不惜代价,涌泉相报。
谁成想到了自己这,却是行不通了。
那位朱小姐明明在自己手里,她却好似完全不关心一般。
不仅没答应陪自己走一趟梁州,甚至在说出朱小姐被带到青州之后,她也同样没急着去接人。
反而是这样近乎漫无目的的,带着自己在整个大楚各大州郡闲逛。
他有试过偷溜,但最后的结果都是被拎回来。
放眼如今这大楚境内,能够稍稍压制血观音的人,大概也只有楚辞忧。
可惜小公主如今正处于修为将破未破之际,即便是找到自己也没法出手。
种种办法都尝试过之后,林渊只能选择摊牌。
要么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要么,你就宰了我吧。
面对他这近乎耍赖的态度,薛月也是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他。
“你是林渊。”
这是个肯定句,林渊已经告知了她自己的身份。
但他没明白,薛月说这句话的意思。
我是林渊,然后呢?
我就活该被你带着满世界闲逛?
姑奶奶,你是真不知道事情闹的有多大是吗?
青州、幽州兵马集结,齐国陈兵边境,李氏筹备粮草,崔氏派出子弟演练军阵。
至于邕州,那是大本营,也是接下来这场战争的引线。
各方势力都在等这根引线点火,然后将士族门阀、朝堂官员、包括老皇帝以及整个大楚,一起炸的尸骨无存。
林渊没急着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她的后话。
薛月又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想要说些什么,也似乎是在整理语言。
直至林渊都有些不耐烦,她才接着开口。
“所以我要带你去看看。”
“看什么?”
“看……”
薛月看向远方。
顺着她的目光,林渊看到了远方的镇子里,打头最显眼的店铺,便是回春堂的招牌。
王氏还真是财大气粗,竟然连这小镇子都开上了药店。
这地方,真有人能看得起病吗?
而且,让自己看回春堂做什么?
“你要带我去看大夫?”
“里面没有大夫。”
“没有?”
林渊隐隐察觉到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恐怕不是回春堂里没有大夫,而是……
这小镇里,没有活人。
“都死了。”
“我的教众想救人,结果却只能跟着他们一起饿死。”
这里是,天子脚下啊。
林渊清楚,自己所在的小镇,位于扬州与京师之间。
说是天子脚下,繁华之地的尾端,绝无半点问题。
可就是这样的地方,竟然出现了整个镇子都被饿死的惨状?
“尸体呢?”
“死绝后,衙门的人来运走了。”
“你确定都是饿死的?”
不是不信,而是这种事,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在这样的地方,就算是去邻村、附近的城镇要饭,也不至于全镇饿死吧?
“秋收、蝗灾、无人赈灾……衙门封锁。”
听她说话很费劲,这段时间以来,林渊大概也能摸清她的秉性。
说话要多简练就有多简练。
不过这几个词汇,只需要串联起来就已经足够分析出曾经在此地发生的惨案了。
扬州蝗灾的事,林渊是听说过的,不过在他看来,此州向来富庶,加上有李氏坐镇,怎么着也不会出大乱子才对。
至少在亲眼看见之前,他不会相信,扬州与京师的交界处,百姓竟然会整村整村的饿死。
“豪绅逃离,封锁平民,衙门也不放粮赈灾?”
薛月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你们尝试过赈灾?”
还是点头。
“但是失败了?”
“不算失败,只是没有全部成功。”
“我们,太穷了。”
本来就是一帮活不下去才凑到一起的可怜人,又能筹措出多少粮食?
别说赈灾,在灾年的时候,他们想养活自己都是件难事。
“所以,你就是要带我来看这些?”
“是,也不是。”
“长老们说,如果有机会能够见到你,一定要让你知道,我们最需要什么。”
“这件事,是最重要的。”
最,需要什么?
林渊愣了愣。
他有些没听明白薛月的话。
尤其是她在说完之后,还又补充了一句。
“比朱小丫头重要。”
能让她补充这句话,说明是真的很重要了。
只是,听不懂啊姑奶奶。
能不能再说详细点?
思索片刻,林渊才试探性的开口。
“我觉得,我是应该知道你们需要什么的。”
“不对,你不知道。”
薛月凝视着他。
“如果你知道,就不会将大量的钱财浪费在无用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林渊算是彻底明白了过来。
她口中无用的地方应该是,修桥、铺路、建房、修缮学堂等等一系列的措施。
“这些都不是无用的,它们是为了……”
“我知道,是为了让我们活的更好,为了授人以渔,但,需要吗?”
当然需要!
林渊想要这么回答,但话未出口,他便忽然明白了。
薛月想问的应该是,现在需要吗?
明明很多人都已经活不下去了,在他目光不可及的地方,都已经整村整村的死绝了。
想让百姓过的好,这本身没问题。
但在考虑这一点之前,难道最急切的,不是先尽可能让更多的人先活下来吗?
只有活着,才有资格去谈好与坏。
“这是你的意思?”
想明白之后,林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是,也是教内大部分人的意思。”
“当然,也有人觉得,你做的没错。”
有人觉得,活下去不够,还要活的有奔头,让一部分人先好起来没有问题。
但也有人觉得,至少得先活下去,才能谈奔头,谈希望。
连活下去都做不到,那谈论其他的任何事,都是奢望。
而薛月,她是后者。
所以自她任教主以来,白莲教几乎都没怎么掀起过大型的叛乱,反而绝大部分时候都在蛰伏,在发展自己的教众,尽可能的,去帮助更多的人。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
“我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
林渊听懂了她的意思,也不觉得她有错,只是觉得,她太过理想。
白莲教当然可以自己尝试救灾。
毕竟他们本身是没有特殊身份的,只要白莲教教众的身份不暴露,他们想怎么救就怎么救,只要不当着衙门的眼皮子底下施粥,那就没人会去管他们。
可林渊不同。
别说赈灾,就算是大过年的他只是派人去其他州郡拜年,大概率都会被阻止。
他想,却不等于他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