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之痕’悄无声息地滑入龙眠山脉深处,太虚楼本部新扩建的、依山而建的“观星平台”之上。
平台表面镌刻着繁复的星辰符文与精灵法阵,能有效隔绝能量外泄与外部窥探。当飞梭的舱门打开时,数道身影早已等侯在那里。
为首的是莉娜。她穿着一袭素雅的精灵长袍,银发在夜风中轻扬,碧绿的眼眸在见到莱斯安然走出舱门的瞬间,才卸下那深藏的忧虑,泛起温柔而坚定的涟漪。
她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先向莱斯身后的伊瑟拉、以及被莱斯亲自搀扶下船、虚影凝实许多但气息依旧虚弱的‘烬’点头致意,随后才快步上前,生命之力自然流转,温柔地检查莱斯的状态。
“我没事,莉娜。”莱斯握住她的手,感受到那纯粹生命力的抚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需治疔,“有惊无险,收获不小。”
莉娜仔细端详他的脸庞,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深处那抹新生的、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沧桑,以及周身气息那微妙而本质的提升。她没再多问,只是轻轻反握他的手:“回来就好。”
“有劳了,伊格尼姆。”
莱斯颔首,目光扫过其他人——太虚楼几位内核堂口的负责人、精灵族派来的常驻代表、以及几位神色敬畏的人族与矮人观察员。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人群边缘,一位身穿简朴学者袍、面容沉静、眼神却异常明亮的中年精灵身上——那是精灵族派来的、负责与太虚楼进行知识对接的首席学者,名为“叶语·远风”。
更重要的是,他是少数几位经莉娜和精灵长老认可、得以接触部分上古秘辛的智者。
“叶语学者,”莱斯直接点名,“通知所有内核成员,一小时后,召开‘星图会议’。议题:无尽之海东南渊瞳战况、‘归一会’最新动向评估、以及……艾瑞多姆未来三年生存与发展战略草案。”
“遵命,莱斯阁下。”叶语学者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期待,立刻转身离去安排。
莱斯又看向伊格尼姆:“伊格尼姆长老,请确保会议局域的绝对安全与信息屏蔽。”
“已激活‘银月穹顶’最高协议。”伊格尼姆沉稳回应。
“艾米,”莱斯对着空中浮现的翡翠鸟商会家主影象道,“我需要你立刻评估本次行动对现有商业网络、物资储备和盟友信心的潜在影响,并准备一份关于在‘回响’网络可能升级渗透情况下,维持跨大陆后勤与信息渠道畅通的应急预案。”
“已在同步处理,楼主。”艾米的影象干练点头,“三小时内向您提交初步报告。”
一系列指令清淅、高效地发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短短几分钟,整个太虚楼高层机器便已围绕着归来的领袖高速运转起来。
那股沉稳如山、令行禁止的气度,让在场所有人心中的不安悄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信心。
‘烬’默默地站在一旁,暗金虚影已恢复成人形轮廓,只是脸色苍白,气息内敛。
他冷眼旁观着莱斯迅速掌控局面,看着那些种族各异、性格迥异的内核成员对他表现出的由衷敬畏与信任,心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再次翻涌。
这种凝聚力,这种基于共同理念和绝对实力创建起来的秩序,与他记忆中魔族以力量为尊、层级森严但内耗不断的“霸道秩序”截然不同。
“烬阁下,”莱斯处理完紧急事务,转向他,“你的情况需要静养和梳理。
我已让伊瑟拉为你准备了龙眠山脉地底的一处‘静寂熔核’密室,那里能量相对惰性,且有隔绝探测的古老龙族符文,适合你稳定体内新获得的力量。待你状态好转,我们需要深入谈谈。”
‘烬’抬眼看他,暗金色的瞳孔中火焰平静燃烧:“谈什么?谈我怎么把‘霸道’和那些老古董的‘誓约’搅和在一起?还是谈我怎么差点把自己玩死?”
“谈你的路。”莱斯平静回答,“谈魔族文明除了‘征服’与‘毁灭’之外,是否还存在另一种可能。谈你能否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界定新的力量秩序的桥梁。当然,也谈合作。”
他顿了顿,“这次在深渊,没有你,我们回不来。你证明了你的价值,也证明了你的……改变。”
‘烬’沉默片刻,嗤笑一声:“说得挺大。先把眼前这堆烂摊子收拾好吧,楼主大人。”
他没有拒绝莱斯的安排,转身跟着一位前来引路的龙族侍从离去。
莱斯目送他离开,然后对莉娜和伊瑟拉道:“我们也需要准备一下。一小时后见。”
一小时后,太虚楼本部深处,被“银月穹顶”完全笼罩的“星图议事厅”。
议事厅呈圆形穹顶结构,穹顶仿真星空,无数光点缓缓流转,其中几颗格外明亮——代表已知的、与太虚楼创建联系的势力节点。
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环形石桌,石桌表面并非平坦,而是微缩的艾瑞多姆大陆动态地形图,山脉起伏,河流奔涌,光点闪铄,标示着人口聚居地、资源点和已知的异常局域。
莱斯坐在主位。他的左侧依次是莉娜、伊瑟拉、刚刚出关、气息更加深沉浩瀚的诺哈特、伊格尼姆,以及远程接入的艾米影象。
右侧则是精灵族代表叶语学者、人族圣羽帝国的元帅、矮人族派驻大使、地精工程师代表,以及几个其他盟族的内核人物。
‘烬’的位置空着,但留有一道特殊的符文印记,表明他拥有参与资格。
气氛肃穆。
“会议开始。”莱斯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首先,由伊瑟拉汇报本次‘渊瞳探查行动’的具体经过、发现及初步分析。”
伊瑟拉起身,没有废话,直接将她精心整理的信息图谱和记录影象,通过议事厅中央的立体投影光幕展示出来。
从抵达战场、发现“回响”采集亡灵、潜入海沟、发现世界屏障伤口与“归一会”节点矩阵、暗金碎片的存在与共鸣、高阶观测者自毁上载、以及最后惊险万分的法则对抗与撤离……一幕幕场景,配合着伊瑟拉冷静精准的分析解说,清淅地呈现在所有与会者面前。
当听到“归一会”可能拥有直接格式化文明的“肃正协议”(大静默),当看到世界屏障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和不断渗透的灰色统一能量,当了解到魔族文明复灭的残酷真相,以及“回响”网络已经将莱斯等人标记为高优先级目标时……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即便是见惯风浪的诺哈特,眼中也流露出深沉的凝重与怒火。
精灵学者叶语面色发白,人族元帅眉头紧锁,矮人和地精代表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综上所述,”伊瑟拉最后总结,“我们面对的敌人,其威胁层级远超传统意义上的入侵势力。它们并非为了土地、资源或信仰而战,而是为了从法则层面彻底抹除我们‘存在’的差异性,将一切纳入其冰冷的‘统一’秩序。常规的军事对抗、外交斡旋,在这种敌人面前效果有限。我们的抗争,本质上是两种宇宙法则、两种存在方式的对抗。”
沉默持续了数秒。
诺哈特苍老而浑厚的声音率先打破沉寂:“与吾记忆中,上古那场导致‘摇篮’崩碎的浩劫气息,一脉相承。彼时,吾等先祖奋力抗争,终因猝不及防且力量分散而败。今时,火种犹存,强敌再现。莱斯大人,您既为当代龙祖,又引领太虚楼,肩负的,乃是此界存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