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试图强行稳定整个涌道，那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他将【万象法域】收缩到极致，仅仅包裹住自己和身边的‘烬’、伊瑟拉、赛莲娜。
然后，他将领域的力量性质，从“稳定现实”转向了——“融入太虚”！
太虚之力，本源为“无”，为“包容”，为万物归处，亦为一切起点。
既然这涌道是空间褶皱，是现实世界的异常和夹缝，那么，尝试用代表“无”与包容的太虚之力，去暂时性地同化，他们所在这一小片局域的异常，是否可行？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从未尝试过的想法。
将自身领域短暂化为“太虚”的一部分，去包容周围的混乱，而非对抗。
莱斯闭目，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银灰色的太虚本源。
他不再抵抗涌道的撕扯，反而主动将【万象法域】的边缘模糊化、“虚无化”，小心翼翼地与周围狂暴紊乱的空间褶皱接触、试探。
起初是剧烈的排斥和更猛烈的撕扯感，仿佛领域要被彻底扯碎。
但渐渐地，随着莱斯对太虚之力包容本质的深入催动，情况发生了变化。
他那“虚无化”的领域边缘，开始如同水银泻地般，极其缓慢地渗入周围混乱的空间结构，不是破坏，不是稳定，而是……暂时性地成为它的一部分，或者说，为这一小片混乱的空间，提供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相对稳定的内核。
涌道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撕扯力骤然减轻！
周围光怪陆离的色块虽然依旧混乱，但不再显得那么充满攻击性。
他们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虽然依旧随波逐流，但船体本身暂时不再有解体的危险。
“这……这是……”伊瑟拉震惊地看着周围相对平缓下来的能量流，“你……暂时同化了局部空间异常？”
“不是同化，是……提供了一个锚点。”
莱斯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维持这种状态对他的消耗比之前任何一次战斗都要巨大，那是对本源之力最精细、最危险的运用，“坚持住，我们快出去了！”
前方，涌道的尽头已经出现亮光——那是中层海域相对正常的海水反光。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涌道的最后刹那，异变再起！
或许是因为莱斯全力催动太虚之力，与这深海空间褶皱产生了超越寻常的共鸣；或许是因为‘烬’身上残留的暗金誓约之力与冥海死气，引动了更深层的东西；又或许，仅仅是巧合……
在莱斯【万象法域】最深处的感知边缘，那因之前法则冲突而微微颤动的、位于海渊更古老深处的“暗紫色伤痕”，似乎被这一连串的空间波动和法则共鸣，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一道极其隐晦、微弱、却本质高到难以形容的“信息流”或者说“法则印记”，如同深海中最不起眼的一缕暗流，悄无声息地顺着涌道紊乱的能量轨迹，逆流而上，轻轻“触碰”到了莱斯那正处于高度活跃和开放状态的【万象法域】。
不是攻击，不是馈赠，更象是一个沉睡巨物在无意识翻身时，掉落的一粒微不足道的……碎屑。
这碎屑对于此刻的莱斯而言，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嗡——！
莱斯只觉灵魂深处猛地一震！【万象法域】内核处，那代表“太虚”本源的银灰色法则光团，如同被投入滚烫铁块的冰水，剧烈沸腾、膨胀！
无数他从未理解、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关于空间、虚无、包容、演化起点的破碎信息与法则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意识！
这些信息太过古老、庞杂、深邃，远远超出了他当前领主级的灵魂承载力。剧痛！
仿佛脑袋要被撑爆的剧痛瞬间席卷而来！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万象法域】剧烈震荡，即将失控！
“莱斯？！”
伊瑟拉和赛莲娜同时惊呼，她们只看到莱斯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金，周身银灰色领域光芒乱闪，气息陡然变得极其不稳定且狂暴！
“坚持住……我们……出来了！”赛莲娜咬牙，三叉戟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全力催动涌道最后的推力！
唰！
四人如同被吐出的杂物，从一道位于巨大海底山脉侧壁的隐蔽水帘中冲了出来，重新回到了相对正常的中层海域。
身后的涌道入口光芒一闪，迅速缩小、闭合，恢复成普通的岩壁，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围是连绵起伏的黑色海山，地形复杂，光线昏暗。
但此刻没人有心情观察环境。
莱斯直接半跪在海底砂石上，双手死死按住头颅，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斗。
他周身的【万象法域】正在疯狂地膨胀、收缩、扭曲，银灰色的光芒中，开始浮现出一些难以理解的、变幻莫测的暗紫色纹路！
一股古老、苍茫、仿佛源自世界开辟之初的“虚空”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他……他的法则本源在暴走！”
伊瑟拉脸色大变，“有什么东西……高层次的空间法则印记……强行灌入了他的领域内核！他在消化……不，是快要被撑爆了！”
“该死！”刚刚缓过一口气、虚影依旧黯淡的‘烬’见状，挣扎着想要靠近，但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介入这种层次的法则紊乱。
赛莲娜也是手足无措，海族的魔法擅长操控水流与生命，对这种涉及本源法则的暴走毫无办法。
莱斯的意识在信息的狂潮中载沉载浮。痛苦无边无际，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被强行撬开、重塑。
他“看到”了——不是图象，而是“概念”：一片绝对的、无前无后无上无下的“虚无”，如何“荡漾”起第一缕“差异”的涟漪；最初的“空间”如何从“无”中“界定”出“有”的“位置”；“包容”如何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主动的“演化之基”……
那暗紫色伤痕传来的，是更加原始、更加接近“太虚”本质的某种……“基石信息”！
这不是系统的传承，只是碎片中的碎片，信息中的信息。
但正是这种最原始、最本源的“触动”，恰好弥补了莱斯传承中缺失的、关于“太虚”最初是如何“存在”、如何“作用”的最基础认知！如同为一座宏伟建筑，补上了最深、最关键的几块地基！
他的【万象法域】开始发生本质性的变化。原本银灰色的领域光芒，渐渐染上了一层极其淡薄、却真实不虚的暗紫色底蕴。
领域的结构，从相对稳定的“框架”，开始向更具“弹性”、更具“包容活性”、更能“从无生有”的方向蜕变！
更重要的是，他对“太虚”之力的理解和掌控，正在疯狂提升！
如果说之前是“使用”一种强大的工具，现在，他开始真正“理解”这工具的材质和锻造原理！
等级没有立刻突破，但境界的壁垒，正在这信息的洪流和痛苦的洗礼下，出现道道裂痕！
“呃啊啊啊——！”
莱斯终于无法忍受，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啸声中夹杂着痛苦、明悟，以及一股新生的、更加深邃浩瀚的威严！
以他为中心，银灰为底、暗紫为纹的【万象法域】猛然扩张到极限，然后又骤然收缩回体内！
在这一放一收之间，周围数百米的海水、岩石、乃至空间本身，都发生了短暂的“模糊”和“重置”，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抹过又重现！
领域收回后，莱斯缓缓站直身体。
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还有些不稳，但那双银灰色的龙瞳深处，却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仿佛能容纳无尽虚空的深邃与沧桑。
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强度没有质变，但“质”却明显变得更加厚重、更加接近本源。
“莱斯……你没事吧？”伊瑟拉小心翼翼地问。
莱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竟带着点点微不可察的暗紫色星屑。
“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反而……得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是掌心上方的一小片空间，悄然变得“模糊”，然后，一滴纯粹由“太虚之力”凝结的、内部仿佛有微型星河旋转的暗紫色液滴，凭空浮现。
这不是从外界吸收能量转化而来，而是他直接以自身对“太虚”的崭新理解，从“无”中，短暂界定出的“有”。
虽然微小，虽然短暂，但这意味着，他对太虚本源的掌控，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创世权柄”入门的一丝微光。
“恭喜。”‘烬’的虚影闪铄了一下，传来一道复杂的精神波动，“看来……这鬼地方，也不全是坏事。”
莱斯收起那滴太虚液滴，目光扫过疲惫的同伴，又望向漆黑的海水上方。
“此地不宜久留。伊瑟拉，立刻联系‘溯光之痕’，报告我们的新坐标。‘回响’的探测网络随时可能调整过来。”
“是。”伊瑟拉立刻开始操作通信符文。
莱斯感受着体内依旧在缓慢消化、融合的古老信息流，以及【万象法域】那更加灵动深邃的本质。
实力并未暴涨，但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最坚硬、最模糊的那段基石，已经被悄然铺就。接下来，就是水到渠成的积累与突破了。
而深渊之下，那道暗紫色的古老伤痕，在“拨动”了那一下之后，似乎彻底失去了兴趣，重归死寂。
只有最细微的、仿佛错觉般的“叹息”，融化在亘古的黑暗里。
那叹息中，似乎夹杂着两个模糊的音节，用早已失传的、属于世界开辟之前的语言呢喃：
“钥匙……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