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死寂、重压。
三万米下的渊瞳海沟，时间仿佛凝固在法则冲突馀波的那一刻。
莱斯撑着【万象法域】勉强维持的稳定空间，星辰之力持续渡入‘烬’濒临溃散的暗金虚影。
那虚影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每一次闪铄都让莱斯的心往下沉一分——传奇强者的能量内核一旦彻底枯竭，后果不堪设想。
“还……没完……”
‘烬’的精神波动微弱得象是在耳语，却依旧带着那股不肯熄灭的桀骜，“那东西……还在看我……”
莱斯猛然抬头，【万象法域】的感知如同探照灯扫向四周漆黑的深海。
什么都没有——至少肉眼和常规感知层面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某种冰冷、毫无情绪的存在“注视”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回响’的高维信息残留。”
伊瑟拉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传来，她脸色苍白如纸，单手按着太阳穴，显然在强忍精神力透支的剧痛，“高阶观测者自毁上载时……留下了隐性的……信息锚点。我们……被标记了。任何大规模能量移动……都可能被追踪。”
“不能在这里停留。”
莱斯做出决断，语气斩钉截铁，“伊瑟拉，计算最优撤离路径，要求：能量波动最小、路径最隐蔽、能最快抵达‘溯光之痕’附近。”
“正在推算……”
伊瑟拉闭目，星辰符文在她周身浮现又破碎，这是压榨最后一丝计算力的征兆，“最优路径生成……但需要……赛莲娜女士协助……利用海沟的天然暗流……掩盖行踪……”
娜迦女海巫赛莲娜早已从惊骇中恢复，她手中的水晶三叉戟光芒流转：“交给我。这条海沟的暗流走向，没人比海族更清楚。”
她快速吟唱，三叉戟在海水中划出复杂的轨迹，一股原本潜伏在岩壁深处的、冰寒而缓慢的深层寒流被引导而出，如同一条墨色的巨蟒，悄然裹向众人。
“进入暗流，不要抵抗。”赛莲娜率先融入那股寒流，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莱斯没有尤豫，携扶着‘烬’的虚影，一步踏入。刺骨的冰寒瞬间包裹全身，那是足以瞬间冻毙大师级强者的深海极寒，但在赛莲娜的引导和水幕结界的双重保护下，温度维持在可承受的临界点。
更关键的是，这股天然寒流蕴含着海沟千万年沉淀的地脉杂波，能有效干扰绝大多数能量探测。
伊瑟拉紧随其后。
暗流无声前行，速度不快，却极其隐蔽。
视野完全被黑暗吞噬，只能依靠灵魂感知辨别方向。黑暗中，时间感变得模糊，每一秒都象是被拉长。
“莱斯……”
‘烬’的精神波动再次传来，比刚才稍微稳定了一丝，但内容却让莱斯心头一震，“那块碎片……最后传给我一些……破碎的画面……”
“关于魔族？”莱斯立刻回应。
“不止……”
‘烬’的虚影在暗流中微微起伏，“我看到……在摇篮时期……在三大龙祖之前……宇宙中存在着许多……原始而强大的‘概念凝聚体’……它们并非生命，而是某种……法则的具象化……”
“永夜亡龙……最初并非完整的生命，而是‘终结’与‘守护’这两个原始概念的结合体……在一次……席卷摇篮的‘概念风暴’中，许多原始概念体破碎、重组、或相互吞噬……”
“我们魔族的源头……那个信奉‘力量即真理’的霸者文明……他们所崇拜的‘力量之源’……似乎就是另一块……在概念风暴中破碎的原始碎块……一块关于‘霸道’与‘征服’的法则碎片……”
‘烬’的叙述断断续续，信息破碎而震撼。
“所以，魔族的力量与永夜亡龙同源，都来自‘摇篮’时期的原始概念碎片，只是侧重点不同？一个偏向‘守护性终结’，一个偏向‘征服性霸道’？”
莱斯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那初代永夜亡龙铸造九根暗金水晶柱，立下守护誓约……”
“是为了……锚定‘终结’的概念，不让其滑向纯粹的‘毁灭’或‘征服’……”
‘烬’接话，语气复杂，“让死亡成为循环的一环，而非霸权的工具。难怪……我们的力量会被‘归一会’如此‘重视’……因为霸道与守护，本质都是对统一的反抗，都是……差异的体现……”
这解释了许多。为何魔族文明会被“大静默”直接格式化？
为何‘烬’能与暗金碎片产生如此深的共鸣？因为他们血脉深处，烙印着与永夜亡龙同源、却走向不同道路的古老法则碎片。
“你从碎片中获得的，不止是信息吧？”
莱斯敏锐察觉，‘烬’虚影的稳定速度比单纯接受能量补充要快。
“……一点……种子。”
‘烬’没有隐瞒，“关于如何让‘霸道’……不只是毁灭和征服……也可能成为……另一种形式的守护……很模糊，但……是个方向。”
这或许是此行除了暂时稳定裂隙外，最大的收获。如果‘烬’能找到将魔族“霸道”融入莱斯“包容秩序”的新道路，那将彻底改变艾瑞多姆的力量格局。
暗流突然开始上升。
“我们接近出口了。”
赛莲娜的声音传来，“但小心，上方海域的亡灵残骸和混乱能量尚未完全沉淀，而且……我感觉到了不属于海族的能量波动。”
莱斯的感知立刻向上延伸。
果然，在约五千米上方，海水中悬浮着大量亡灵骸骨的碎片和未散尽的死亡能量，如同浑浊的雾霭。
而在更远些的方位，约一万米深的海域，隐约有几道快速移动的、带着明显秩序化特征的能量信号在逡巡——不是海族，也不是亡灵。
“‘回响’的快速反应单位，已经抵达外围了。”
伊瑟拉低声道，“它们暂时被混乱能量场干扰，没有深入海沟，但在布控。我们一旦脱离暗流和深层杂波掩护，暴露风险将急剧增加。”
“距离‘溯光之痕’的缺省接应点还有多远？”莱斯问。
“垂直距离八千米，水平偏移约十二海里。”
伊瑟拉精准报出数据，“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强行突破包围圈与飞梭汇合，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四十。建议……改变汇合点，或等待飞梭主动接近。”
“飞梭主动靠近的风险更大。”
‘溯光之痕’的能量特征明显，一旦进入回响单位的探测范围，立刻会成为活靶子。我们需要一个更隐蔽的汇合方式。”
他沉吟片刻，看向赛莲娜：“赛莲娜阁下，附近是否有海底岩洞、海沟分支或其他可以暂时藏身，又能相对靠近海面的地形？”
赛莲娜略一思索：“有。从此处向东北方向约五海里，海沟侧壁有一片古老的珊瑚礁林，礁林深处有一个隐秘的‘潮汐涌道’。涌道并非固定信道，而是每隔数小时，会因潮汐力变化而短暂开启的、连接中层海域的天然水脉隧道。如果计算准确，我们可以通过涌道直接抵达海面下约三千米的一片海山区，那里地形复杂，便于隐藏，也方便你们飞梭低空掠过接应。”
“时间窗口？”
“根据现在的潮汐相位……”
赛莲娜眼中闪过潮汐符文的光泽，“大约一小时后，涌道会开启，持续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一小时。他们必须在这一小时内，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涌道入口，并躲开上方‘回响’单位的巡逻。
“带路。”莱斯言简意赅。
赛莲娜点头，三叉戟光芒微调，暗流的流向开始发生微妙改变，带着众人斜向东北方潜行。速度依然缓慢，胜在隐蔽。
移动过程中，莱斯持续为‘烬’输送能量，同时自身也抓紧每一秒恢复。
万象法域虽然消耗巨大，但其中初步构建的循环也在缓慢吸纳周围环境中游离的能量——虽然深海能量稀薄且混乱，但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