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雨,说下就下。
城西,老运河边上有一座不起眼的茶楼,挂着个“听雨轩”的牌子。白天这里卖碧螺春,晚上关了门,就是龙啸云龙四爷最隐秘的据点。
这里不通大路,车进不来,想跑路随时能跳船,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龙四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紫砂壶被摩挲得油光发亮。但他今天心不静,眼皮子一直跳。
“四爷,喝口茶压压惊。”
阿虎是个粗人,不懂茶道,端着个大瓷缸子牛饮。他身上缠着绷带,那是上次被武家偷袭留下的伤,还没好利索。
“压个屁。”龙四爷骂了一句,把紫砂壶重重往桌上一顿,“林先生那边还没消息?”
“没呢。不过林先生神仙手段,肯定没事。”阿虎嘿嘿一笑。
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象是平地起了个炸雷。
那扇用百年老榆木做的厚重大门,连带着门框,直接炸开了。木屑横飞,像子弹一样打在墙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风雨裹挟着寒气,瞬间灌满了整个茶楼。
龙四爷猛地站起,手里的紫砂壶摔得粉碎。
门口,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唐装,手里还盘着两颗核桃,笑眯眯的,象个来串门的邻家大爷。
右边那个,全身裹在黑袍子里,看不清脸,整个人缩在那儿,象个影子,又象只随时准备咬人的毒蛇。
“龙啸云,躲这儿喝茶呢?挺有雅兴啊。”
唐装老头开口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他迈过门坎,脚下的布鞋没沾上一滴雨水。
武家,武天鹰。
半步宗师。
龙四爷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认识这张脸,武家的二把手,出了名的笑面虎,手段比谁都黑。
“武天鹰,大半夜闯我私宅,不懂规矩?”龙四爷沉着脸,体内的内劲开始疯狂运转。
“规矩?”
武天鹰笑了,把手里的核桃盘得咔咔响,“在苏州,拳头大就是规矩。今天我不光要闯你的宅,还要收你的皮。”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动手。除了龙啸云,其他的,全宰了。”
嗖嗖嗖!
随着他话音落下,门外的雨幕里,突然冲进来十几道黑影。清一色的练家子,手里提着短刀,眼神冰冷。
是赵家的死士,混着武家的内劲高手。
“妈的,跟他们拼了!”
阿虎眼珠子瞬间红了,抄起一把开山刀就冲了上去,“保护四爷!”
茶楼里原本埋伏的二十几个兄弟,也全都吼着扑了上去。
混战,瞬间爆发。
但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
赵家的死士不要命,武家的高手有功夫。
噗嗤!
阿虎刚砍翻一个死士,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那是武家的一名内劲高手。那手像铁钳一样,直接扣住了阿虎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啊——!”阿虎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脚已经踹在他胸口,把他象个沙袋一样踹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阿虎!”
龙四爷目眦欲裂,刚想冲过去救人。
呼。
一阵阴风吹过。
那个一直没动静的黑袍人,动了。
太快了。
龙四爷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影子”就已经贴到了他鼻尖前。一只枯瘦的手掌,带着腥臭味,直拍他的面门。
鬼影。
同样是半步宗师!
龙四爷只能回防,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一声闷响。
龙四爷连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砖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感觉两条骼膊象是被大锤砸过,骨头都在呻吟。
“你的对手是我。”
鬼影的声音沙哑刺耳,象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滚开!”
龙四爷怒吼,一记崩拳轰出,空气被打出一声爆鸣。
鬼影不硬接,身子一扭,像条泥鳅一样滑开了。他的身法诡异至极,忽左忽右,根本捉摸不透。
龙四爷急了。
他眼角的馀光看到,自己的兄弟正在被屠杀。
一个年轻的小弟,刚跟了他不到半年,被两个赵家死士按在桌子上,一刀捅穿了肚子。
老张,跟了他十年的老人,为了给阿虎挡刀,被人一掌拍碎了天灵盖。
鲜血。
到处都是鲜血。
茶楼里的茶香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血腥味。
“啊!!”
龙四爷发狂了,内劲不要钱一样爆发,想要冲破鬼影的阻拦。
但鬼影就象一块牛皮糖,死死地粘着他。不求杀他,只求困住他。每当龙四爷想去救人,鬼影必定会出一记阴招,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而另一边。
武天鹰找了张干净的椅子坐下了。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了一瓶龙四爷珍藏的茅台。
“波。”
瓶盖拧开。
武天鹰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嘴抿了一口。
“啧,这酒有点年头了,可惜啊,人不行。”
他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场中的屠杀,脸上挂着看戏的表情。
“那个谁,动作利索点,捅心脏,捅肚子流一地肠子多难打扫。”
“哎对,这一脚漂亮,把那小子肋骨全踢断了。”
他就象个解说员,每一句话都象针一样扎在龙四爷的心上。
居高临下。
绝对的蔑视。
在武天鹰眼里,龙啸云这帮人,就是一群待宰的猪羊。他今天是来享受权力的快感的,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地下皇者在自己面前绝望,这酒喝起来才更有滋味。
“武天鹰!我草你祖宗!”
龙四爷双眼充血,眼角都要裂开了。
他看着阿虎挣扎着想爬起来,又被人一脚踩在脸上,狠狠碾压。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那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穷途末路。
这就是穷途末路吗?
就在龙四爷分神的这一瞬间。
鬼影抓住了机会。
“桀桀,跟我打还敢走神?”
鬼影身形一晃,突然出现在龙四爷的左侧死角。那一记枯瘦的手掌,这一次没有留手,带着黑色的劲气,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龙四爷的胸口。
砰!
这一掌,势大力沉。
龙四爷只觉得胸口象是被火车撞了,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噗——”
一口鲜血仰天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