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往哪里跑?
当一尊神明已经将目光锁定你时,普天之下,又有何处是你的容身之所?
玄尘子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伟力,将他从里到外,从肉身到灵魂,看了个通通透透。
他那点可笑的术法修为,他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恐惧,他想要逃跑的狼狈心思……在这一眼之下,无所遁形,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明白了。
如果他刚才真的敢转身逃跑,那么等待他的,绝不是生路,而是在下一秒,就化为飞灰,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冷汗,如同瀑布一般,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道袍。
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开始剧烈地打颤,若不是他用最后一点意志力死死撑着,恐怕已经当场瘫软在地。
不能跑……不但不能跑,还必须过去!
玄尘子心中一片悲凉。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
他缓缓地、机械地收回了手,整理了一下早已被冷汗浸湿的衣冠,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充满了敬畏与谦卑的笑容。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从桑塔纳到林玄面前,不过短短二三十米的距离,玄尘子却感觉自己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一步,都象是踩在刀山火海之上,每一步,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走向一个人,而是在走向一座审判自己命运的无上神庭。
“小玄,这个道长是来找你的吗?”张慧看着这个举止怪异的道士,有些好奇地问道。
林国安也皱了皱眉,低声道:“看着不象是什么好人,脸色那么难看。”
林玄没有回答父母,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道士,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他当然不认识什么玄尘子。
但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了一股属于修行者的气息。
这股气息很微弱,在他眼中,比萤火之光还要黯淡。
但这股气息中,却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敌意。
虽然这丝敌意,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就立刻转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但这,已经足够引起他的兴趣了。
“扑通!”
玄尘子终于走到了林玄面前,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竟是想直接跪下去。
但理智告诉他,在林大师的父母面前,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恐怕会惹得林大师不快。
他硬生生用大毅力稳住身形,弯下腰,恭躬敬敬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斗:
“清……清河县青羊观,贫道玄尘子……见……见过林大师!”
林大师?!
林国安和张慧夫妇俩面面相觑,满脸的错愕。
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成“大师”了?还是被一个仙风道骨的道长如此称呼?
林玄的目光,在玄尘子身上停留了两秒,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是一个术法修行者。”
仅仅一句话,就让玄尘子心头狂跳,差点再次跪下去。
果然!林大师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底细!
“你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而后又转为恐惧。”林玄继续说道,他的语气,象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说吧,找我何事?”
轰!
玄尘子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完了!
林大师什么都知道!他连自己心中那一闪而过的敌意都感知到了!
怎么办?要怎么说?
是抵死不认,就说自己是路过,感受到高人气息,特来拜见?
不,不行!在林大师这种通天彻地的人物面前撒谎,简直是自寻死路!他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万古,看透人心,任何谎言在他面前,都只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那是……和盘托出?
可如果说了,就等于彻底出卖了陈副县长。
陈副县长在清河县也算是一号人物,得罪了他,自己以后在清河县的日子……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玄尘子自己掐灭了。
去他妈的陈副县长!
在林大师的生死威胁面前,一个区区的凡俗界官员,算个屁!
别说是一个副县长,就算是江南省的总督来了,在林大师面前,也得乖乖俯首!
自己竟然还在为得罪一个凡人而尤豫?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
这一刻,玄尘子心中再无任何侥幸,只剩下最纯粹的求生欲。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上,用一种近乎谶悔的语气,结结巴巴地说道:
“林……林大师明鉴!贫道……贫道罪该万死!”
“贫道是……是受了本县陈副县长的请托,才……才冒昧前来……”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将陈副县长如何找到他,如何许诺好处,如何让他来“处理”一下这个小区的“钉子户”,甚至连昨天那几个被打断腿的小混混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每说一句,心中的恐惧就加深一分。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一寸寸地凝固,那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沉重,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林国安和张慧听完,顿时勃然大怒。
“什么?那个姓陈的,竟然找人来对付我儿子?”张慧气得浑身发抖。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林国安也是一脸铁青。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林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
当他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嘴角甚至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丝极其古怪的,仿佛是觉得好笑的弧度。
一只蝼蚁,因为另一只蝼蚁挡了路,便花钱请来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蚱,想要去搬开那只蝼蚁?
“有点意思。”
林玄轻轻吐出三个字。
这三个字,在玄尘子听来,却不亚于催命的魔音。
他浑身一颤,冷汗流得更凶了。
林玄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准备用什么方法来‘对付’我?”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瞬间刺入了玄尘子的心脏!
他准备用什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