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之心碎片握在手里的瞬间,陈磊感到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从指尖涌入,顺着手臂直冲丹田。那感觉就像干涸的河床突然迎来山洪,全身的经脉都在欢欣震动。
但他没时间细细体会。孙长老已经开始布置《灵泉稳心咒》,这是稳定灵脉泉眼的紧急措施,必须在掘山老怪卷土重来之前完成。
“小磊,你站坎位,主水。”孙长老快速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阵图,“念安,你站离位,主火。记住,不是真的火,是‘心火’,用你的意念去温养阵法。不用管灵力多少,就想着‘我要帮忙’就行。”
三人按方位站好。孙长老站在乾位,是主位,负责引导和控制整个阵法。陈磊站在坎位,负责提供稳定的灵力支持。念安站在离位——这个位置最特殊,需要的不是强大的灵力,是纯净的心念。
白鹿站在阵法外,静静地看着。它的眼神很复杂,有期待,有担忧,也有一丝决然。
“开始。”孙长老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陈磊和念安同时跟进。三道不同颜色的灵力从他们手中涌出——孙长老的是淡金色,陈磊的是水蓝色,念安的是很微弱的、但异常纯净的淡红色。
三股灵力在空中交汇,融入阵图。地面上的线条开始发光,光芒顺着纹路流淌,最终汇聚到灵脉之心碎片上。碎片悬浮起来,碧绿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洞穴。
与此同时,水潭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碧绿的潭水,颜色在慢慢变淡——不是水质变差,是潭水里的灵气正在被阵法引导,不再盲目地流向泉眼深处,而是开始有规律地循环、扩散。那些飘在水面的雾气也不再是随意的,而是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像在跳舞。
“有效果了。”陈磊能感觉到,潭底那股强行抽取灵气的力量在减弱。虽然还是很强,但至少不再是无序的、破坏性的抽取了。
“稳住。”孙长老额头冒汗,“这个阵法至少要坚持十二小时,才能让泉眼稳定下来。我们现在只是开了个头。”
三人维持着阵法输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穴里很安静,只有灵力流转的微弱嗡鸣声。念安的小脸开始发白,他年纪小,修为浅,持续输出心念对他的负担很大。
“念安,累了就说。”陈磊担心地看了儿子一眼。
“不累。”念安咬牙坚持,“我能行。”
白鹿忽然走到念安身边,低头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肩膀。一股温润的灵气涌入念安体内,男孩的脸色立刻好转了许多。
“谢谢鹿爷爷。”念安小声说。
白鹿没回应,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像是守护,又像是观察。
大约过了半小时,洞穴外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山洞都在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不好!”陈磊脸色一变,“掘山老怪没走远!他在攻击山谷!”
“我去看看。”白鹿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孙长老急道,“您现在不能离开!泉眼还没稳定,如果中断”
“可如果山谷被毁,稳定泉眼又有什么用?”白鹿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罕见的怒意,“那帮杂碎,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话没说完,又一声巨响传来,这次更近,明显是在山谷内部。
陈磊当机立断:“孙老,您和念安继续维持阵法。我去看看。”
“可是”
“阵法不能停,停了就前功尽弃。”陈磊把灵脉之心碎片小心地放进特制的玉盒,交给孙长老,“这个您收好。我去拖延时间,您尽快完成稳心咒,然后带着念安和碎片离开。”
“爸!”念安急了,“我也去!”
“你留在这里帮忙。”陈磊按住儿子的肩,“记住,保护好灵脉之心碎片。如果我们失败了,这就是最后的希望。”
他最后看了一眼儿子和孙长老,转身冲出洞穴。
洞外的景象让陈磊倒吸一口冷气。
灵溪谷,那个刚才还美如仙境的地方,现在一片狼藉。草地上到处是焦黑的坑洞,几棵古树被拦腰炸断,倒在溪流里,堵住了水流。那些原本在花草间嬉戏的小灵兽,现在惊恐地四散奔逃,有的受伤了,躺在地上哀鸣。
而罪魁祸首,就站在山谷中央。
掘山老怪带着四个黑袍人,正在用各种邪术疯狂破坏。他们手里拿着奇怪的黑色圆球,每扔出一个,落地就炸,炸开的不是火焰,是浓稠的黑气。那些黑气所到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腐蚀,连空气都被污染了。
“住手!”陈磊怒吼,甩出一把“天雷符”。
十几道电光从天而降,劈向掘山老怪。老头反应极快,抬手一挥,一面黑色的盾牌凭空出现,挡住了天雷。
“哟,出来了?”掘山老怪咧嘴笑,“怎么,不躲在山洞里当缩头乌龟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磊冷冷地问,“毁了灵溪谷,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掘山老怪怪笑,“好处就是——让你们拿不到灵脉之心。没有灵脉之心,你们就布置不了守护阵。布置不了守护阵,整座城市的灵脉就是我的囊中之物。到时候,灵脉丹一成,地仙境可期,这天下,还有谁能挡我?”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个人的修为,不惜毁掉一片福地,不惜让整座城市变成死地。
陈磊不再废话,双手结印,准备全力出手。他知道自己可能不是掘山老怪的对手——对方修炼了至少六十年,修为深厚,而且掌握的都是阴损邪术。但无论如何,他都要拖住对方,给孙长老和念安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山洞里冲出来。
是白鹿。
它停在陈磊身边,碧绿的眼睛盯着掘山老怪,眼神冰冷得能冻死人。
“滚出我的山谷。”它在所有人脑海里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哟,护脉兽生气了?”掘山老怪非但不怕,反而更兴奋了,“正好,我早就想试试,传说中的护脉兽到底有多厉害。听说杀了护脉兽,能直接抽取它守护的灵脉精华,效果比慢慢抽强十倍”
他话没说完,白鹿动了。
不是跑,是“闪”。陈磊甚至没看清它的动作,白鹿就已经出现在掘山老怪面前,前蹄高高扬起,狠狠踏下。
“轰!”
不是踏在地面,是踏在掘山老怪仓促举起的黑色盾牌上。盾牌瞬间炸裂,掘山老怪被震得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才停下。
“咳咳”老头爬起来,嘴角溢血,但眼神更疯狂了,“好,好!果然厉害!这样的力量,如果炼成丹药”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空中凝成一个诡异的符文,然后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丝线,缠向白鹿。
白鹿身上泛起白光,那些丝线一碰到白光就消融。但它明显在消耗——白光的范围在缩小,亮度在减弱。
“它在用本源力量抵抗。”陈磊心里一紧。白鹿虽然是护脉兽,力量强大,但它要维持整个山谷的灵气平衡,还要分心对抗掘山老怪的邪术,消耗太大了。
不能让它独自战斗。
陈磊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特殊的符纸——这是爷爷留下的压箱底宝贝,“破邪金光符”。总共就五张,他一直舍不得用。
但现在,不是舍不得的时候。
他咬破指尖,在符纸上快速画了几个符文,然后甩向掘山老怪。
“破!”
五张符纸同时炸开,化作五道粗大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罩向掘山老怪。这是专破邪术的符咒,对正道术法没什么用,但对掘山老怪这种邪修,克制效果极强。
“金光符?!”掘山老怪脸色大变,慌忙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一道光柱擦过他的左臂,那条手臂立刻冒起黑烟,皮肤像被火烧一样焦黑。
“啊啊啊!”老头惨叫,但更疯狂了,“你们你们都该死!给我上!杀了他们!”
四个黑袍人同时扑向陈磊。他们学乖了,不靠近白鹿,专门攻击看起来好欺负的陈磊。
陈磊陷入苦战。他一边要应对四个黑袍人的围攻,一边还要注意白鹿那边的战况,分心之下,险象环生。
一个黑袍人绕到他背后,手里骨刺直刺后心。陈磊察觉时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勉强侧身,骨刺擦过肋骨,火辣辣地疼。
“爸!”
念安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磊回头,看到儿子从山洞里跑出来——手里拿着那支特制的灵犀笔,正快速在空中画着什么。
“念安!回去!”陈磊急得大喊。
但已经晚了。念安画完最后一笔,一道淡红色的符文在空中成型,然后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四个黑袍人。
那些光点落在黑袍人身上,像火星落在油纸上,“嗤嗤”作响。黑袍人发出惨叫,身上的黑气在快速消散——不是被打散,是被“净化”。
“纯净心念”掘山老怪震惊地看着念安,“这小子这小子有‘净灵体’?!”
净灵体,是玄门传说中的特殊体质。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心念极其纯净,画出的符咒自带净化效果,专克邪术。但这种体质百年难遇,掘山老怪活了六十多年,也只是在古籍里见过描述。
“怪不得怪不得护脉兽愿意帮你们”掘山老怪眼神变得贪婪,“净灵体如果把这小子炼成丹药,效果比灵脉丹还好”
他放弃攻击白鹿,转身扑向念安。
“你敢!”陈磊想冲过去,但被两个黑袍人死死缠住。
白鹿也想去救,但另外两个黑袍人拼命阻拦,虽然伤不到它,但拖住了它的脚步。
念安看着扑来的掘山老怪,小脸煞白,但没后退。他举起灵犀笔,想再画符,但手抖得厉害——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
“小子,跟老夫走吧。”掘山老怪狞笑着伸出手。
就在那只枯瘦的手即将抓到念安的瞬间——
“嘶——”
一道白光闪过。
不是白鹿,是另一头鹿——体型稍小,通体雪白,但鹿角是银色的,不是金色。它从树林里冲出来,一头撞在掘山老怪腰上。
老头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他恼羞成怒,反手一掌拍向那头鹿。
但掌风还没到,白鹿已经赶到了。它挡在银色小鹿面前,硬生生扛下这一掌,身形晃了晃,嘴角渗出淡金色的血液。
“母亲!”银色小鹿——不,应该说是小鹿,它在脑海里喊,声音清脆,像个小孩子。
陈磊这才看清,那头小鹿确实年纪不大,体型只有白鹿的一半,眼睛是浅绿色的,透着天真和懵懂。
“回去!”白鹿对小鹿说,语气严厉,但眼神温柔。
“我不!”小鹿倔强地挡在念安面前,“他们救了山谷,我要保护他们!”
掘山老怪看看白鹿,又看看小鹿,再看看念安,突然哈哈大笑。
“好,好!今天真是大丰收!护脉兽,幼年护脉兽,净灵体的小子把你们都抓了,我的灵脉丹品质能再上一层楼!”
他双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汇聚,雷声隆隆。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山谷。
陈磊脸色大变。这是这是要引动天雷?!不是正道的天雷术,是邪道的“阴雷”,威力更大,而且不分敌我,范围内的一切生灵都会被劈成焦炭!
“快躲!”他对念安和小鹿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第一道阴雷已经落下,黑色的闪电直劈白鹿。
白鹿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然。它没有躲,而是迎了上去,用身体硬接这道雷。
“轰!”
雷光炸开,白鹿被劈得后退几步,身上雪白的皮毛焦黑了一大片,但它稳稳地站着,把念安和小鹿护在身后。
“母亲!”小鹿哭了,淡金色的眼泪从眼眶滑落。
“走”白鹿的声音在陈磊脑海里响起,很虚弱,但很坚定,“带孩子们走回山洞阵法快完成了”
陈磊咬牙,冲过去一手抱起念安,一手想拉小鹿。但小鹿不肯走,死死守在母亲身边。
第二道阴雷又来了。
这次,白鹿明显扛不住了。它跪倒在地,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不!”小鹿疯了似的扑向掘山老怪。
“不要!”陈磊想拦,但距离太远。
就在这时,山洞里突然冲出一道金光——是孙长老!老爷子手里拿着那块灵脉之心碎片,碎片正发出耀眼的碧绿色光芒。
“掘山老怪!”孙长老大喝,“你看看这是什么!”
掘山老怪转头,看到灵脉之心碎片的瞬间,眼睛都直了。
“给我!”他放弃攻击,扑向孙长老。
但孙长老没给他机会。老爷子把碎片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你疯了?!”掘山老怪尖叫,“那是灵脉之心!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碎片没有碎。它落地的瞬间,直接融入了地面。然后,整个灵溪谷开始震动——不是破坏性的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
一道道碧绿色的光芒从地面裂缝里透出来,像无数条发光的根须,迅速蔓延,覆盖了整个山谷。那些光芒所到之处,焦黑的土地重新长出绿草,枯萎的树木抽出新芽,受伤的小灵兽伤口愈合
灵脉之心碎片,在最后关头,被孙长老用秘法融入了灵溪谷的大地。它没有用来布置守护阵,而是用来“治愈”这片被破坏的土地。
“你你”掘山老怪气得浑身发抖,“你毁了我的灵脉丹!你毁了我六十年的心血!”
他发疯似的冲向孙长老,但刚跑两步,就被地面突然冒出的藤蔓缠住了脚——那些藤蔓是碧绿色的,发着光,坚韧无比。
不止他,四个黑袍人也都被藤蔓缠住,动弹不得。
白鹿缓缓站起来。它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焦黑的皮毛重新变得雪白。碧绿色的光芒涌入它的身体,让它看起来更圣洁,更强大。
“在我的山谷里,”它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这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伤害我的孩子,破坏我的家园——你们,罪不可赦。”
它抬起前蹄,轻轻踏地。
“轰——”
不是攻击,是某种更宏大的力量。碧绿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把掘山老怪和黑袍人全部罩在里面。光罩迅速收缩,最后化作五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空中。
光球里,能看到掘山老怪和黑袍人惊恐的脸,他们在里面疯狂冲撞,但怎么也出不来。
“这是灵脉囚笼。”孙长老喃喃道,“把他们的灵魂和修为都封印在灵脉之力形成的牢笼里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白鹿看着那五颗光球,眼中没有快意,只有悲悯。
“带走吧。”它对陈磊说,“他们是你们人类的问题,该由你们人类处理。”
陈磊走过去,小心地收起五颗光球。入手温润,但能感觉到里面狂暴的能量。
“守谷人前辈,您的伤”
“我没事。”白鹿摇头,“灵脉之心碎片治愈了山谷,也治愈了我。只是那片碎片,再也拿不出来了。它已经和灵溪谷融为一体。”
陈磊心里一沉。没有灵脉之心碎片,怎么布置守护阵?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白鹿走到小鹿身边,用鼻子碰了碰小鹿的额头。小鹿闭上眼睛,片刻后,从它额头正中央,缓缓浮出一颗米粒大小的、碧绿色光点。
“这是我的孩子,用本源力量凝聚的‘灵脉之心种子’。”白鹿把那颗光点交给陈磊,“虽然很小,威力远不如真正的碎片,但布置覆盖一座城市的守护阵,应该够了。只是我的孩子会虚弱一段时间。”
小鹿蹭了蹭母亲,表示没关系。
陈磊接过光点,入手温润,能感觉到里面精纯而强大的灵脉之力。虽然小,但品质极高。
“谢谢”他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谢。”白鹿看着他和念安,“你们救了山谷,我帮你们,是应该的。只是”
它顿了顿:“这座山谷,需要休养。十年内,不要再来了。等它恢复了,欢迎你们来做客。”
陈磊用力点头:“我们一定再来。到时候,带更多种子来,帮您种树,帮您修复。”
白鹿笑了——陈磊第一次看到它笑,虽然只是眼神柔和了一些,但确实是笑。
“走吧。天快黑了,出山的路不好走。”
三人——陈磊、孙长老、念安,对着白鹿和小鹿深深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山谷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灵溪谷上,给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光。
陈磊回头看了一眼。山谷里,白鹿和小鹿站在水潭边,正低头喝水。那些小灵兽重新回到草地上嬉戏,受伤的古树旁,已经长出了新的幼苗。
一切,都在恢复。
他握紧手里那颗米粒大小的光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得到希望的喜悦,有对白鹿母子的感激,有对未来的担忧,也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灵脉之心种子有了。接下来,就是布置守护阵,保护整座城市。
而掘山老怪虽然被抓了,但掘灵派还有其他人。这场战争,还没结束。
但至少,他们有了希望。
这就够了。
“走吧。”孙长老拍拍他的肩,“回家。还有很多事要做。”
三人踏着夕阳,走向出山的路。
身后,灵溪谷静静卧在山峦之间,像一块碧绿的翡翠,在暮色中闪着温柔的光。
而前方,是等待他们拯救的城市,和需要他们守护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