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一夜没怎么睡。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侦察时的画面——废弃厂房、维修井盖、那两辆白色面包车、还有窗口那两个模糊的人影说的那些话。“老大不满意一个月内抽干护脉兽”
凌晨四点,他终于躺不住了,轻手轻脚地起床。客厅里,孙长老已经在沙发上打坐了,老爷子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但陈磊知道他醒着。
“睡不着?”孙长老没睁眼。
“嗯。”陈磊倒了杯水,“脑子里东西太多。”
“正常。”孙长老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年轻时候,每次大战前都这样。脑子里像过电影,一遍遍推演各种可能,生怕漏了什么。”
陈磊在他对面坐下:“孙老,我们之前计划的,是直接去灵溪谷找灵脉之心。但昨晚听到的那些话我觉得,计划得改改。”
“你想先端了那个据点?”孙长老睁开眼睛。
“不只是端掉据点。”陈磊说,“昨晚那两个人说,‘三个节点同时抽’。我们只发现了三个破坏的节点,但也许还有其他我们没发现的。如果能在据点里找到他们的计划书,或者审讯出更多信息”
“那就知道他们下一步要破坏哪里了。”孙长老接上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这个道理。”
“还有,”陈磊压低声音,“他们说‘老大不满意’。这个‘老大’应该就是掘山老怪。如果他在据点里”
“那我们就擒贼先擒王。”孙长老眼中闪过精光,“只要抓住或者干掉掘山老怪,剩下的都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心。
天亮后,陈磊给墨尘打了电话。墨尘昨晚负责暗中监视据点外围,一夜没睡,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样?”陈磊问。
“安静得可疑。”墨尘说,“一整夜,一个人都没出来。连灯都没开,黑灯瞎火的。要不是你跟我说里面有灵力波动,我都要以为那是个空房子了。”
“可能他们昼伏夜出。”陈磊分析,“白天睡觉,晚上行动。正好,我们白天动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白天?会不会太冒险了?”
“越是危险的地方,有时候越安全。”陈磊说,“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敢在大白天、在他们自己的据点门口动手。而且白天光线好,方便行动。”
墨尘沉默了几秒:“有道理。什么时候?”
“中午十二点。”陈磊看了眼时间,“那时正午阳气最盛,对掘灵派那种阴损功法有克制作用。你带人在外围接应,我和孙长老带一队人进去。记住,如果里面真有掘山老怪,不要硬拼,拖住就行。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情报,不是歼灭。”
“明白。”
挂了电话,陈磊开始调配人手。不能太多,太多容易打草惊蛇;也不能太少,万一据点里人比预想的多,容易吃亏。
最后定了十二个人——陈磊、孙长老,加上十个协会的精锐弟子。都是三十岁左右,实战经验丰富,修为扎实的。
上午十点,所有人在协会的地下训练室集合。这里隔音好,保密性强。
陈磊把昨晚侦察的情况和留影石记录的画面展示给大家。
“目标建筑是这栋三层厂房。”他用激光笔指着投影,“地下有空间,入口在这里——”光束停在维修井盖上,“井盖有警报符文,需要先破解。我们分三组行动:第一组,我带队,从正门佯攻,吸引注意力;第二组,孙长老带队,从侧面破窗进入,直捣地下室;第三组,墨尘带队,外围警戒,防止有人逃跑或增援。”
他调出厂房的结构图:“根据留影石的记录,一楼有三个房间,二楼五个,三楼两个。地下室情况不明,但昨晚的灵力波动是从地下传来的,重点应该在那里。”
一个年轻弟子举手:“陈师兄,如果遇到掘山老怪怎么办?我们这些人够吗?”
“问得好。”陈磊环视众人,“说实话,如果掘山老怪真在里面,而且修为真的像传说中那么高,我们这些人不够。所以我们的策略是——不硬拼。第一任务获取情报,第二任务尽可能抓捕或击杀普通成员,削弱他们的力量。如果遇到掘山老怪,立即撤退,不要恋战。”
他顿了顿:“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灭自己威风。但我们是去执行任务,不是去逞英雄。保全实力,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没人反对。大家都是经历过实战的,知道轻重。
“好了,各自准备。”陈磊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出发,十二点准时行动。”
队员散去后,陈磊把念安叫到一边。
“爸,我”念安欲言又止。
“你留在协会。”陈磊直接说,“这次行动太危险,你不能去。但你有重要的任务——守着通讯台,随时准备接应。如果收到紧急信号,立刻通知李长老他们启动应急预案。”
!念安虽然失望,但知道这是正事:“好。爸,你们一定要小心。”
“会的。”陈磊摸摸他的头,“等我们回来,就准备出发去灵溪谷。”
十一点整,三辆车悄然驶出协会。没有警笛,没有闪灯,就像普通车辆一样汇入车流。但车里的人都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可能有场硬仗。
车到城东郊外时,陈磊让司机停在离工业园区一公里远的地方。众人下车,步行前进。
正午的阳光很烈,照在废弃厂区的水泥地上,白花花的一片。杂草蔫蔫地耷拉着,偶尔有几只乌鸦飞过,发出刺耳的叫声。
“太安静了。”孙长老低声说。
确实安静得不正常。这么大的厂区,连只野猫都看不见。
陈磊打了个手势,队伍分成三组,按计划行动。
陈磊带的第一组有四个人,包括昨晚一起侦察的小周。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向厂房正门——那扇铁门半开着,锈迹斑斑,像张开的嘴。
“注意警戒。”陈磊轻声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符袋上。
走到门口时,小周忽然停下:“陈师兄,有血腥味。”
很淡,但确实有。混在铁锈和灰尘的气味里,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飘出来的。
陈磊心里一沉。他做了个手势,四人呈战斗队形进入厂房。
一楼空荡荡的,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的蜘蛛网密密麻麻。但仔细看就能发现,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也不止一种鞋印。
“往这边。”小周指着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越往下走,血腥味越浓。走到一半时,陈磊听到下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他加快脚步,来到地下室入口。那里有一扇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
陈磊轻轻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地下室不大,约莫三十平米,四面墙壁都是水泥的,没有任何窗户。墙上挂着几盏老式的煤油灯,火苗摇曳,把影子拉得很长。
房间中央有个简易的手术台——其实就是两张破桌子拼起来的。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手脚被绑着,已经奄奄一息。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袍的人,手里拿着奇怪的器械——不是手术刀,更像是什么法器,顶端闪着诡异的红光。
他们似乎在从那人身上抽取什么。每抽一下,那人就抽搐一下,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声音已经很微弱了。
“什么人?!”两个黑袍人听到动静,猛地转身。
陈磊看清了他们的脸——都很年轻,二十多岁,但眼神凶狠,像野兽。脸上、手上都沾着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玄门协会,执法队。”陈磊亮出证件,“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两个黑袍人对视一眼,非但没怕,反而笑了。笑得很冷,很残忍。
“协会的人?来得正好。”其中一个舔了舔嘴唇,“正愁实验材料不够呢。”
他话音未落,手里的法器突然射出一道红光,直扑陈磊面门。
陈磊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同时甩出一张“定身符”。符纸在空中化作金光,罩向黑袍人。
但黑袍人反应极快,抬手一挥,一道黑气从袖中涌出,和金光撞在一起,双双消散。
“有点本事。”黑袍人狞笑,“不过就凭你们几个”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孙长老带的第二组已经从另一侧破窗而入,四个人把地下室的出口堵死了。墨尘的第三组也在外面完成了包围,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你们被包围了。”陈磊冷冷地说,“放下武器,投降。”
两个黑袍人背靠背站着,眼神疯狂地扫视四周。他们发现自己确实被包围了,人数劣势,地形劣势。
但就在这时,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人突然剧烈抽搐,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红。
“小心!”陈磊大喊。
已经晚了。那个人——或者说,那已经不是人了——挣断了绳索,像野兽一样扑向最近的小周。速度极快,力量大得惊人。
小周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那“人”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狠狠咬向小周的脖子。
“砰!”
一张“爆裂符”在那“人”脸上炸开。是陈磊扔的。符咒威力不大,但足以把那“人”炸退。
小周趁机滚到一边,脖子上已经留下了几道血痕。他脸色发白,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人”的眼睛——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是野兽,是怪物。
“他们他们把活人炼成了‘尸傀’!”孙长老失声道。
尸傀,是玄门最禁忌的邪术之一。把活人用秘法折磨致死,在临死前注入邪气,炼成活死人。没有理智,没有痛觉,只听主人的命令,而且力大无穷,不怕受伤。
“好眼力。”一个黑袍人怪笑,“可惜,知道得太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吹了声口哨。地下室角落里,三个原本蜷缩着的“人”缓缓站了起来。都是同样的血红色眼睛,同样的狰狞表情。
加上手术台上那个,一共四个尸傀。再加上两个黑袍人,六对十二——人数劣势,但对方有四个不知疼痛、不怕死的怪物。
“结阵!”陈磊立刻下令。
十二个人迅速结成一个圆形防御阵。这是协会训练过的标准战术,遇到强敌时先防守,再找机会反击。
四个尸傀扑了上来。他们的动作很奇怪,不像是走或跑,更像是爬,手脚并用,速度快得离谱。
“轰!”“轰!”
两张“天雷符”在尸傀中间炸开。电光闪烁,尸傀被炸得东倒西歪,但很快又爬起来——天雷符对邪物有克制作用,但威力不够,只能伤,不能杀。
两个黑袍人也没闲着。他们躲在尸傀后面,不断释放黑气攻击。那些黑气像活物一样,在空中扭曲、盘旋,寻找阵法的漏洞。
“这样下去不行。”孙长老一边维持阵法一边说,“尸傀不怕受伤,不怕累。我们灵力有限,耗不过他们。”
陈磊当然知道。他在快速观察——尸傀虽然强,但动作僵硬,没有智慧,全靠本能攻击。黑袍人躲在后面,显然是指挥者。
“擒贼先擒王。”他对孙长老使了个眼色。
孙长老会意,突然撤掉自己那部分的防御,甩出三张“缚灵符”。符纸化作三条金色的锁链,缠向两个黑袍人。
黑袍人没想到孙长老会突然放弃防御攻击,措手不及,被锁链缠住。虽然很快挣脱,但这一瞬间的分神,已经够了。
陈磊抓住机会,身形一闪,穿过尸傀的缝隙,直接冲到黑袍人面前。他手里不是符咒,是一根特制的“禁灵锁”——协会对付邪修的专业工具。
“咔嚓!”
锁链扣在其中一个黑袍人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身上的灵力瞬间被压制,软软倒地。
另一个黑袍人想跑,被小周从后面一记手刀劈在颈后,也晕了过去。
失去了指挥,四个尸傀动作一滞,然后开始胡乱攻击,甚至互相撕咬。
“趁现在!”陈磊喊道。
队员们抓住机会,各种符咒、法器齐上。没有指挥的尸傀就是没头的苍蝇,很快被一一制服——不是杀死,是用特制的符咒封印了行动能力。
战斗结束,前后不到十分钟。
地下室一片狼藉。尸傀被封印后恢复了人形——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骨嶙峋,身上布满了伤痕。他们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们还活着。
那两个黑袍人被绑得结结实实,扔在墙角。陈磊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们。
“说吧,掘山老怪在哪?”
其中一个黑袍人冷笑:“想找老大?就凭你们?老大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们!”
“嘴挺硬。”陈磊也不生气,从黑袍人怀里搜出几样东西——一个黑色的令牌(和西山古寺发现的那枚很像,但背面的山形不同),几瓶不明液体,还有一本小册子。
他翻开小册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大多是实验数据——如何把活人炼成尸傀,如何提高尸傀的战斗力,如何控制
翻到最后几页,陈磊停住了。
那是一份计划书。标题是“灵脉丹炼制计划”。里面详细列出了十七个灵脉节点的破坏顺序、抽取进度、预计完成时间
“三个月”陈磊喃喃道,“他们要三个月内抽干整座城市的灵脉”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了更让他心惊的内容:
“主药:整座城市灵脉之精华。辅药:九十九名纯阳之体的活人精血、四十九名纯阴之体的活人魂魄、七处极阴之地的地煞之气”
“炼丹地点:西山古寺地下密室。时间:农历十月十五,月圆之夜,子时”
农历十月十五,就是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不到一个月。
陈磊合上册子,看向黑袍人:“西山古寺地下密室,在哪?”
黑袍人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陈磊这么快就找到了关键信息。但他还是嘴硬:“不知道!有本事杀了我!”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陈磊站起身,“协会监狱里,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不过在那之前”
他走到手术台边,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人。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身上布满了针孔和刀痕,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这个人,你们从哪抓的?”陈磊问。
黑袍人不说话。
陈磊也不追问,只是让队员把人小心地抬起来,准备送医。就在这时,那人忽然睁开眼睛,用尽最后力气,抓住陈磊的手。
“他他们要要在月圆之夜炼炼丹”他断断续续地说,“老大老大在西山西山的”
话没说完,手一松,又晕了过去。
陈磊心里已经有数了。他让队员把所有人——黑袍人、尸傀、还有那个被折磨的年轻人——全部带回协会。
离开地下室时,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阴森的地方。
墙上的煤油灯还在燃烧,火光映着墙上的血污,像一幅诡异的画。
“掘山老怪灵脉丹月圆之夜”
陈磊在心里默念这些关键词。
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