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发现自己在国际玄门论坛上“火了”,是在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周三上午。
他刚从青石镇帮扶站回来两天,带回来的除了那块“玄医济世”的牌匾照片,还有一大堆需要处理的事务——帮扶站的后续支持方案,李医生的伤后调养安排,还有镇上那些因为科普会而对玄医结合产生兴趣的年轻人,需要系统的培训计划。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摇摇欲坠,陈磊埋头其中,正试图从一堆预算报表里找到药堂采购单时,墨尘敲门进来了。
“会长,”墨尘的表情有点古怪,“有客人。海外的。”
“海外的?”陈磊抬起头,“哪里的?”
“欧洲玄门联合会。来了三个人,说是来学习的。”
陈磊愣了愣。欧洲玄门联合会他知道——那是一个松散的国际组织,由十几个欧洲国家的玄门团体组成,历史挺长,但规模不大,而且因为文化差异,和国内的玄门交流一直不多。
“学习?”他重复道,“学习什么?”
“灵力共享术法。”墨尘说,“他们说在论坛上看到了我们发布的术法资料,很感兴趣,想派人来实地学习,了解具体应用。”
陈磊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国际玄门论坛是个公开的交流平台,协会确实在上面发布了一些公开的术法资料——包括简化版的灵力共享阵。但他没想到会引起海外组织的注意,更没想到他们会直接派人来。
“人在哪儿?”
“在接待室。领头的叫安德烈,法国人,五十多岁,会说一点中文。另外两个年轻些,像是助手。”
陈磊想了想:“请他们到会议室。我马上过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是平时的深灰色制服,没时间换正式的。又快速翻出欧洲玄门联合会的资料扫了一眼:成立于1923年,现任主席是个意大利人,擅长星象符咒。主要活动范围在西欧,和亚洲玄门交流很少。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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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三个外国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男人,灰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而不是玄门中人。他看见陈磊进来,立刻站起身,用带着口音但还算流利的中文说:“陈会长,您好。杜邦,欧洲玄门联合会的理事。”
另外两个人也站起来——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好奇地打量着陈磊。
“欢迎。”陈磊和他们一一握手,“请坐。路途遥远,辛苦了。”
“不辛苦。”安德烈坐下,动作很优雅,“我们对贵协会近期的一些成果非常感兴趣,特别是‘灵力共享’术法。”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在西方玄门传统中,也有类似的概念——‘魔力共鸣’、‘能量同步’。但大多是理论,很少有成熟的、可推广的实践方法。所以当我们看到贵协会发布的资料时,很惊讶。”
“惊讶?”陈磊倒了茶,推过去。
“惊讶于它的完整性和实用性。”安德烈接过茶杯,没喝,只是捧着,“陈会长可能不知道,欧洲的玄门比较分散。各国传统不同,修炼方法差异很大,很难统一。像这种需要多人配合、高度信任的术法,在我们那里几乎不可能推广。”
陈磊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是来质疑的,是真心想学。
“所以你们想”
“想学习。”安德烈直截了当,“不只是术法本身,还有贵协会推广这套术法的经验——如何建立信任,如何培训,如何解决实施中的问题。我们愿意支付学习费用,也愿意分享欧洲玄门的一些独特术法作为交换。”
他说得很诚恳。陈磊看着他,又看看那两个年轻人——女孩正认真做着笔记,男孩则好奇地观察会议室墙上挂的符咒图谱。
“学习可以,”陈磊说,“但不需要费用。玄门知识应该共享,这是我们的原则。不过”
“不过?”安德烈身体微微前倾。
“不过学习需要时间。”陈磊说,“灵力共享不是简单的符咒画法,它涉及到灵力控制、团队配合、心态调整等多个方面。你们打算待多久?”
“一个月。”安德烈说,“如果不够,可以延长。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这两位——”他指了指年轻男女,“索菲亚和马可,会留在这里学习。我会定期过来了解进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不是单方面索取。如果贵协会对欧洲玄门的某些术法感兴趣,我们也可以提供教学。比如索菲亚擅长植物符咒,马可精通符文解析。”
陈磊想了想。一个月,时间不短,但确实需要。而且国际交流,这可能是打开局面的好机会。
“好。”他点头,“我安排人负责你们的培训。不过在那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欧洲玄门现在对灵力共享这么感兴趣?”
安德烈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因为我们需要改变。”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欧洲的玄门正在衰落。年轻人越来越少,传统在丢失,门派之间争斗多于合作。我们看到了贵协会的‘玄门团结公约’,看到了你们如何应对速灵阁的危机,看到了年轻弟子如何通过灵力共享互相帮助那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未来。”
他看着陈磊:“玄门不应该只是古老的传承,它应该是活着的、发展的、能够适应新时代的。而贵协会,走在了前面。所以我们来学习,不只学一个术法,学的是如何让玄门在现代社会里,继续生存,继续发光。”
陈磊安静地听着。这些话,他很久没从同行嘴里听到了——不是恭维,是真诚的认可和求知。
“我明白了。”他说,“那么,欢迎。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协会的客人。我会安排最好的执教长老指导你们,也会安排年轻弟子和你们交流。希望一个月后,你们能带着收获回去。”
“谢谢。”安德烈站起身,再次和陈磊握手,这次握得很用力,“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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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协会里多了三个外国面孔。
索菲亚和马可被安排进了少年班,和年轻弟子们一起学习、训练、生活。刚开始有点尴尬——语言不通,习惯不同。但年轻人适应得快,加上陈磊特意安排了几个英语好的弟子帮忙,很快就混熟了。
安德烈每周来一次,听进度汇报,和陈磊交流管理经验。两人经常一谈就是一下午,从术法传承聊到组织管理,从年轻弟子培养聊到玄门在现代社会的定位。
“在欧洲,很多人把玄门等同于‘魔法’、‘巫术’,”安德烈有一次说,“觉得那是童话里的东西。我们很难向公众解释,符咒不是魔法,是一种能量引导技术。”
“我们也有类似的问题。”陈磊说,“所以才要办科普会,做义诊,用事实说话。”
“但你们做得更好。”安德烈感叹,“青石镇帮扶站的事我听说了。用医学和符咒结合,治疗病人,还公开科普这在欧洲几乎不可能。医疗体系太严格,公众对‘非正统疗法’的接受度很低。”
“那就慢慢来。”陈磊说,“从小的开始,一点一点证明价值。”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索菲亚和马可进步神速。他们本来就有扎实的基础,加上年轻弟子们的热情帮助,很快就掌握了灵力共享阵的核心技巧。更重要的是,他们融入了这个集体——会和弟子们一起吃饭,一起训练,甚至学会了打乒乓球。
“陈会长,”索菲亚在结业前的汇报会上说,“这一个月我学到的不只是术法。我学到的是玄门可以是一个温暖的集体,弟子之间可以像家人一样互相帮助。这在我们那里很少见。”
马可也点头:“我想把这种氛围带回去。也许可以从组织定期聚会开始,让各门派的年轻弟子多交流。”
陈磊听着,心里很欣慰。这就是他想要的——不只是技术的传播,是理念的交流。
结业那天,安德烈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一份文件。
“陈会长,”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们拟定的‘玄门互助协议’草案。您看看。”
陈磊翻开。文件很正式,有中文和英文两个版本。核心内容很简单:双方建立长期交流机制,定期互派弟子学习;在遇到重大危机时,互相提供支援;共享非核心的术法研究成果;共同维护玄门在国际社会的声誉。
“这是”陈磊抬头。
“我们认真考虑后的决定。”安德烈说,“欧洲玄门需要改变,而贵协会提供了方向。我们希望通过这个协议,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不只是我们,我们也联系了北美、澳洲的几个组织,他们都表示有兴趣。”
他顿了顿:“陈会长,您可能不知道,速灵阁的事在国际玄门圈里引起了很大震动。很多人开始反思——如果类似的组织出现在自己国家,有没有能力应对?而贵协会的应对方式——公开药方,推广慢修心法,建立灵力共享——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例。”
陈磊看着那份协议,又看看安德烈真诚的眼睛。
“我需要和协会的其他长老商议。”他说。
“当然。”安德烈点头,“我们等您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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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议进行得很顺利。
大多数长老都支持——国际交流对玄门发展有益,而且协议内容很平等,没有单方面索取。只有少数人担心核心技术泄露,但陈磊保证,核心的、涉及安全的内容不会共享。
三天后,协议正式签订。
仪式很简单,就在协会的会议室里。陈磊和安德烈代表双方签字,交换文件。几个执教长老和年轻弟子在场见证,索菲亚和马可也在。
“从今天起,”安德烈在签字后说,“我们就是盟友了。四海之内,玄门一家。”
“四海之内,玄门一家。”陈磊重复道,和他握手。
仪式结束后,安德烈一行人准备返程。协会的年轻弟子们自发来送行——一个月的时间,大家都有了感情。
“索菲亚,记得发邮件!”
“马可,下次来教我们符文解析啊!”
“一路平安!”
索菲亚和马可和每个人拥抱,眼圈有点红。安德烈看着这一幕,轻声对陈磊说:“您看,这就是我们最想带回去的东西——不是符咒,是这份人情味。”
陈磊点点头,没说话。
送走客人后,他回到办公室。桌上还放着那份协议的副本。他翻开,看着那些条款,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感觉——玄门的路,第一次走得这么远,远到欧洲,远到更广阔的世界。
墨尘敲门进来:“会长,北美玄门理事会发来邮件,也询问交流的可能性。”
“回复他们,欢迎。”陈磊说,“把协议模板发过去参考。”
“是。”
墨尘离开后,陈磊走到窗边。窗外,协会的院子里,年轻弟子们正在练习灵力共享阵。五人一组,阵法光芒柔和地亮着,笑声和说话声随风传来。
他想起了安德烈的话:“玄门不应该只是古老的传承,它应该是活着的、发展的、能够适应新时代的。”
是的。玄门在活着,在发展,在适应。
从青石镇的帮扶站,到国际的互助协议;从噬灵虫的危机,到灵力共享的推广;从家人的温暖,到四海之内的联结。
这条路,越走越宽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走,不是一群人走,是越来越多的人,从不同的地方,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秀雅发来的消息:“今晚炖了汤,早点回来。”
陈磊回复:“好。带孩子们去院子看星星吧,今晚天气好。”
发完消息,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份协议,然后合上,放进文件柜里。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些年轻的身影上,照在这个正在一点点变得更好的世界上。
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守护这份美好,继续拓宽这条路。
为了玄门,为了家人,为了所有相信着、努力着的人们。
四海之内,皆是同道。
这就够了。
非常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