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院子里的篝火还烧着。联盟弟子们轮流守夜,受伤的已经都包扎好了,死去的同袍用白布盖着,整齐地摆放在院子角落。玄清道长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手里的拂尘搭在膝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陈磊从屋里走出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眼睛里的血丝还是看得出来他一夜没睡。念安的毒暂时稳住了,但需要连续三天的灵力温养才能彻底清除。双胞胎和念雅受了惊吓,林秀雅哄了好久才睡着。小念和倒是睡得最香,完全不知道家里经历了什么。
“陈会长。”玄清睁开眼睛,“孩子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陈磊在篝火旁坐下,接过玄清递过来的一碗热茶,抿了一口,“但需要静养。阴毒伤了肺经,以后恐怕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受凉。”
玄清叹了口气:“这该死的影门,连孩子都不放过。李鹤他……”
“李鹤还活着。”
玄清一愣:“什么?可是昨晚我明明看到……”
“爆炸的时候,我用灵力护住了他的心脉。”陈磊放下茶碗,“虽然伤得很重,四肢都断了,内脏也受损严重,但还有一口气。我刚才去看过,死不了,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灵力尽失,丹田破碎,这辈子再也用不了符咒了。”
玄清沉默了。对一个玄门中人来说,废掉修为比杀了还难受。李鹤当年也是玄门翘楚,不到三十岁就达到了玄阶中期,是那一代里最有希望冲击地阶的几个人之一。现在却落得这个下场,让人唏嘘。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良久,玄清问。
“我不知道。”陈磊实话实说,“按规矩,叛徒该杀。但……他毕竟曾经是协会的长老,是我的前辈。而且昨晚,他临死前……”他想起李鹤被影主当作炸弹时,眼中最后那一瞬间的悔恨和绝望,“他也许真的后悔了。”
“后悔有什么用?”旁边传来墨尘的声音。他也走过来坐下,左臂吊着绷带,脸上还贴着纱布,“他害死了那么多同袍,害得协会差点覆灭,害得你家人陷入危险。这样的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墨尘说得对。”苏晴也拄着拐杖过来了,她腿上的伤不轻,但坚持不肯去医院,“会长,你不能心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次放过李鹤,万一他以后又……”
“他没有以后了。”陈磊打断她,“一个废了修为、四肢尽断的人,还能做什么?而且,我想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赎罪?”三人都看向他。
“把他安置在清玄观。”陈磊说,“玄清前辈,您观里不是有个‘思过崖’吗?让他在那里度过余生,每天对着玄门祖师的牌位忏悔,用剩下的时间反思自己的过错。这比杀了他,更有意义。”
玄清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这个法子……倒也不是不行。思过崖确实是个清净地方,无人打扰,适合静思己过。只是,观里的弟子们可能会不服。李鹤害死的人里,也有清玄观的。”
“那就告诉他们,这是惩罚,不是优待。”陈磊说,“废掉修为,终身囚禁,每天还要对着祖师忏悔——这比死更难受。而且,李鹤知道很多影门的秘密,留着他,也许以后有用。”
这话说服了墨尘和苏晴。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反对。
“那我去安排。”玄清站起身,“天亮就送他过去。对外就说李鹤已经死了,尸骨无存。这样既能稳住人心,也能防止影门再来灭口。”
“好。”陈磊点头,“麻烦前辈了。”
天亮时,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老宅门口。李鹤被用担架抬出来,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他的四肢都打上了石膏,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陈磊站在担架旁,看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协会长老,如今却像个破碎的布娃娃。李鹤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地看着陈磊。
“为……为什么救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因为我是陈磊。”陈磊平静地说,“我不是影主,不会用自己人的命当挡箭牌,也不会对失去反抗能力的人赶尽杀绝。”
李鹤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悔恨、羞愧、痛苦,还有一丝释然。
“送我去哪?”他问。
“清玄观,思过崖。”陈磊说,“在那里,你可以用剩下的时间,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李鹤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谢……谢谢……”
“不用谢我。”陈磊转身,“好好活着,好好忏悔。这就是你赎罪的方式。”
担架被抬上车,车门关上。玄清道长对陈磊点点头,也上了车。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巷子,消失在晨雾中。
陈磊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会长。”苏晴走过来,轻声说,“您做得对。给敌人留一条生路,这不是软弱,这是……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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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磊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我只是觉得,杀了他太便宜他了。而且……”他看向院子里的废墟,“死了这么多人,总得有人记住他们是怎么死的。李鹤活着,就是活着的警示,提醒所有人,背叛的下场是什么。”
苏晴点点头,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老宅开始了重建工作。联盟各派都派了人来帮忙,清玄观出了木工,青云宗出了石匠,云梦泽出了药师,连南岳衡山派都派了几个弟子来帮着清理废墟。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废墟很快被清理干净,新的院墙开始砌筑,断掉的老槐树被移走,在原处种上了一棵小槐树苗——是玄清道长特意从清玄观后山移来的,据说有聚灵的效果。
陈磊也没闲着。他一边照顾念安,一边重新布置老宅的防护阵法。这次他下了血本,用了最珍贵的材料,布下了“九转护阵”——这是《玄真秘录》里记载的最高级别防护阵法之一,能自动吸收天地灵气维持运转,还能识别敌我,对入侵者发动攻击。
“磊子,这个阵法……会不会太夸张了?”林秀雅看着陈磊在院子里埋下第九块阵基,有些担心地问,“咱们家又不是军事基地,用得着这么严密的防护吗?”
“用得着。”陈磊抹了把汗,站起身,“影门这次虽然败了,但影主跑了,隐患还在。而且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影主谋划了这么多年,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他肯定还有后手。”
他说着,走到院门口,双手结印,启动了阵法。
“嗡——”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震动声。以老宅为中心,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缓缓升起,将整个院子笼罩在内。光幕表面流淌着复杂的符文,若隐若现,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
“这……”林秀雅惊讶地看着,“这是什么?”
“九转护阵的第一转,‘金光罩’。”陈磊解释道,“能挡住玄阶以下的任何攻击。后面还有八转,一重比一重厉害。等全部布置完,就算是地阶高手来了,也能抵挡一阵。”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个阵法和我心意相通。只要我在方圆十公里内,都能感应到阵法的状态。一旦有异常,我会立刻赶回来。”
林秀雅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磊子,你也别太累了。这几天你都没怎么休息,眼睛都熬红了。”
“我没事。”陈磊拍拍她的手,“等家里安顿好了,我就专心对付影门。这次,一定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正说着,墨尘从外面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会长,有消息了。”他脸色凝重,“我们审问了那两个活口,加上之前张子恒提供的情报,大概摸清了影门的底细。”
“说。”
“影门在全国有十二个据点,分布在八个省市。每个据点都有三十到五十人不等,总人数大概在四百左右。这些都是核心成员,还不算外围的眼线和合作者。”墨尘翻着文件,“另外,影门在海外也有势力,南洋、东瀛、欧洲都有他们的分部,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影主呢?”
“还没找到。”墨尘摇头,“那两个活口说,影主在各地都有安全屋,而且每次转移都会用替身,行踪极其诡秘。不过他们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影主每隔三个月,都会去一个固定的地方‘闭关’,说是修炼什么秘法。”
“什么地方?”
“他们不知道具体位置,只知道在西南山区,一个很偏僻的村子附近。”墨尘说,“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但西南那么大,山区又复杂,可能需要时间。”
陈磊沉吟片刻:“继续查。另外,把影门所有据点的位置整理出来,发给联盟各派。咱们分工合作,同一时间动手,把他们一网打尽。”
“明白。”墨尘犹豫了一下,“会长,还有一件事……”
“什么?”
“是关于李鹤的。”墨尘压低声音,“他在清玄观醒了之后,一直很配合,说了很多影门的秘密。但他反复强调一件事——影主手里还有一张王牌,一张足以颠覆整个玄门的王牌。可他不知道那张王牌是什么,只知道影主为此准备了十年。”
十年?
陈磊心头一沉。影门百年前被剿灭,影主是这一代才崛起的,最多也就三十年的谋划。但为了那张“王牌”,他竟然准备了十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鹤还说什么了?”
“他说,影主曾经提到过一个地方,叫‘幽冥渊’。”墨尘说,“说那里是炼制‘灭玄符’的关键,但具体在哪,他也不知道。”
幽冥渊……又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陈磊感觉,自己像是揭开了一层幕布,却发现后面还有更深、更黑的幕布。影门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继续审问,不要放过任何细节。”他最终说,“另外,派人去查‘幽冥渊’的资料。古籍、传说、地方志,什么都不要放过。”
“是。”
墨尘离开后,陈磊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新种下的小槐树苗。树苗还很矮,只有半人高,枝叶稀疏,但倔强地挺立着,在晨光中舒展着嫩绿的叶子。
这棵树,会长大,会开花,会像老槐树一样,守护这个院子几十年、几百年。
而他,也会像爷爷一样,守护这个家,守护玄门,守护该守护的一切。
哪怕前路再险,哪怕敌人再强。
这就是他的路,他选的路,他不会回头。
远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院子,也洒在他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