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尽又换新,日子在柴米油盐中缓缓流淌。沈知言和春桃相互扶持,彼此珍惜,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诗,每一个朝夕都浸着甜,每一刻都满是幸福感。
端午过后的洞庭湖,湖水涨得饱满,清晨的薄雾里飘着鱼虾的腥甜,连风都带着水汽的润意。
沈家小院的日子,就像这湖里刚捕捞的顶级鳜鱼,鲜灵饱满,透着不张扬的富足,烟火气里都裹着踏实的底气。
天刚蒙蒙亮,灶房里就亮起了一星暖橙的火光。春桃蹲在灶前,手里捏着几段松明子,往灶膛里添得轻柔——不是怕费柴,是松明子燃烧的“噼啪”声太脆,怕吵醒里屋的沈知言。
灶上的铁锅正咕嘟冒泡,里面是前一天沈知言特意捕的两斤多的野生鲫鱼,春桃用井水反复冲洗,去掉黑膜和血线,配着姜片、葱段和一小把晒干的紫苏,熬得汤汁奶白浓稠,鲜美的香气顺着火苗漫出灶房,勾得人食指大动。
沈知言其实早就醒了。自从和春桃成了亲,他的生物钟像被她的厨艺校准过,不用鸡叫闹钟,单是这鱼汤的鲜香味,就能让他准时睁开眼。他披了件细棉布短褂下床,脚步放得极轻,走到灶房门口时,正看见春桃背对着他的身影。
火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着,鼻尖被热气熏得泛着淡粉,手里正麻利地处理着一条三斤重的鳜鱼——这是沈知言昨天特意留的顶级货,肉质细嫩无刺,专门给家人补身子。
“醒了怎么不吭声?”春桃回头看见他,眼里立刻漾起笑,像灶火一样暖,“再躺会儿,清蒸鳜鱼还得蒸半个时辰才入味。”
“睡不着,闻着这鱼香就醒了。”沈知言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鱼,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背,忍不住多捏了一下,“你这手艺,就算是常德城里的大馆子师傅,也未必比得上。”
春桃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揭米缸。
缸里是托人从长沙捎来的精米,颗粒饱满,晶莹剔透,她舀了三碗倒进陶盆,用清水淘洗得干干净净,又倒进另一口铁锅,加足井水。
“今天蒸白米饭,配鱼汤正好。”她一边说着,一边往灶膛里添了块粗重的青冈木,“你爱吃鱼头,我把最大的那个单独炖了,加了点红枣枸杞。”
沈知言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甜丝丝的。小小的灶房里,两人穿梭往来:
他蹲在门口处理另一条草鱼,用剪刀仔细剪去鱼鳞,动作娴熟利落——家里不缺鱼,但他总愿意亲手给春桃处理最新鲜的;
她站在灶前翻搅鱼汤,时不时掀开锅盖,乳白色的汤汁咕嘟冒泡,鲜香味儿越发浓郁,还往锅里加了一小勺猪油,让香味更醇厚。
阳光透过灶房的小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空气中漂浮的鱼腥味,都成了最踏实的家的味道。
早饭很快端上了桌。陶盆里的白米饭颗粒分明,蓬松香甜;旁边摆着三大盆硬菜:一盆奶白的鲫鱼紫苏汤,汤里浮着姜片和葱段,最大的鱼头卧在中央,吸饱了汤汁;
一盆清蒸鳜鱼,鱼肉洁白细嫩,淋上了用生抽、香醋、白糖调的酱汁,撒着翠绿的葱花;还有一盆剁椒鱼块,红通通的自制剁椒铺在鱼块上,淋了少许香油,鲜辣扑鼻。旁边还配着两碟小菜:一碟脆生生的腌萝卜条,一碟油泼黄瓜,都是解腻的爽口菜。
“快尝尝,今天的鳜鱼蒸得火候正好。”春桃把最肥的鱼腹夹到沈知言碗里,眼里满是期待。
沈知言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鳜鱼肉,吹都不用吹,送进嘴里——肉质鲜嫩得像要化在舌尖,带着紫苏的清香和酱汁的鲜甜,一点腥味都没有。
他又舀了一勺鱼汤,浇在白米饭上,米饭吸饱了鲜美的汤汁,瞬间变得鲜香可口。“绝了!”他竖起大拇指,“春桃,往后咱家就吃这样的,别委屈自己,鱼有的是,想吃多少都能捕到。”
春桃笑着点头,又给夏荷和秋菊夹了鱼腹上的肉:“你们俩多吃鱼,长个子,往后姐给你们做鱼丸、鱼糕,换着花样吃。”
夏荷捧着碗,埋着头往嘴里扒拉鱼汤泡饭,小脸上沾了点汤汁,含糊不清地说:“大姐做的鱼最好吃了!比上次李婶家办喜事请的厨子做的还香!”
秋菊吃得斯文些,小口小口地喝着鱼汤,抬起头冲沈知言笑:“哥,这鳜鱼好嫩啊,我还想吃。”
“想吃就多吃,锅里还有呢。”沈知言揉了揉她的头,心里盘算着,今天再去湖心捕几条鳜鱼,让春桃给孩子们做鱼丸汤,再给院里的菜畦添点新的菜苗,想吃什么就种什么,不用算计开销。
饭后,沈知言收拾渔具,春桃则在一旁给他准备午饭。她从食盒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酱牛肉、卤鸡爪,还有两个白面馒头——这是昨天托镇上供销社的熟人买的,家里不缺粮,粗面细面换着吃。
最后往竹筒里灌满加了蜂蜜的凉茶,递给他:“今天湖上可能有风,别去太远,早点回来就行,不用贪多。”
“好。”沈知言接过褡裢背上,握住她的手,“我已经托人从常德百货商店捎了块的确良布料,等晚上到了,给你做件新衬衫,再给夏荷和秋菊各做一套连衣裙。”
春桃的眼睛亮了亮,脸上泛起红晕:“不用这么麻烦,我衣裳够穿。”
“怎么会够?”沈知言笑着说,“你穿好看的衣裳才配得上你,往后想要什么就说,咱家不缺这点钱。”
他转身大步走向湖边,背影挺拔有力。小船驶离码头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春桃还站在院门口,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
沈知言心里一暖,握紧了橹——如今家里富足,不用为生计发愁,捕鱼更多是乐趣,是为了让家人吃上最新鲜的食材,这样的日子,踏实又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