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第七混合训练小组的训练场，不在易安熟悉的那些洁净、有序的标准舱室里。它位于玄武基地更深层，一个代号“蜂巢”的区域。
穿过数道需要更高权限才能开启的厚重气密门，空气陡然变得不同。不再是那种过滤后的清新，而是混杂着金属、润滑油、汗水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和尘土混合的“使用感”。灯光也不再是均匀柔和的米白色，而是更加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冷白光，照亮着这片异常广阔的空间。
“蜂巢”内部结构复杂，像是一个巨大的立体迷宫。无数粗大的管线、通风管道和结构支架暴露在外，漆成统一的深灰色。地面是粗糙的防滑材质，划分出不同的功能区域：障碍训练场、模拟废墟、靶场、战术对抗区、装备维护区……每一个区域都有人在训练，枪声（训练弹）、爆炸模拟声（无害）、呼喊指令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原始而热烈的“活着”的气息。
与易安之前接触的基地那种高度克制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更嘈杂，更混乱，也更……真实。
谭薇将她带到一片相对安静的集结区，那里已经有七八个人在等待。他们穿着和易安一样的深灰色训练服，但神态各异。有的站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有的则略显随意地靠墙站着，低声交谈；还有一个正反复检查着自己手中一把训练用步枪的保险。
年龄看起来都比易安稍大，有男有女，气质普遍干练，带着一种经过锤炼的硬朗。易安的出现引起了短暂的注意，几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和好奇，但很快又移开了。
“第七组，集合！”一个沉稳的女声响起。
一个身材高挑、扎着利落马尾的女人从旁边走了过来。她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线条分明，眼神冷静如冰，行走间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敏捷和从容。她没有穿训练服，而是一套更加贴身的、带有战术挂点的深蓝色作战服，臂章上有一个抽象的猫科动物侧影，下方是“山猫”二字。
她就是教官，“铁砧”的副队长，山猫。
所有人立刻停止动作，迅速在她面前列队，包括易安。
山猫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在易安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但没有任何表示。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我是山猫，未来四周，负责你们的团队协同与实战模拟训练。在我这里，没有个人英雄，只有团队。你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决策，都要对身边的队友负责。我的要求很简单：听命令，尽全力，别拖后腿。”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任何做不到的人，现在就可以退出，回你的单人舱去玩过家家。”
没人动。
“很好。”山猫微微点头，“第一项，自我介绍。姓名，原单位或特长，入训时间。从你开始。”她指向排头一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汉子。
“陈锋，原‘东北虎’特种大队，搏击与爆破专长，入训三个月。”
“林雪，原国安九处技术支援科，电子工程与信息分析，入训两个半月。”
“赵海，武警‘雪豹’突击队，cqb（室内近距离战斗）与狙击，入训三个月。”
……
轮到易安时，她深吸一口气：“易安，无原单位，适应性特招，入训……一个半月。”
“适应性特招？”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来自一个眼神带着几分桀骜的年轻男人。
山猫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冰冷如实质。“吴振，你有意见？”
那个叫吴振的年轻人立刻收敛表情，挺直身体：“报告教官，没有！”
“没有就闭嘴。”山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易安，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特招有特招的标准，也有特招的考验。在我的组里，只论表现，不论出身。明白吗？”
“明白！”易安回答。
“下一项，基础协同测试。”山猫没有多余废话，直接指向旁边一个布置了简易掩体和障碍的场地，“两人一组，交替掩护推进，清除模拟目标。时间，配合度，失误率，我都会看在眼里。自由组合，三十秒。”
队伍立刻散开。陈锋和赵海这对同样来自精英部队的迅速组队。林雪和另一个看起来比较沉稳的女队员走到了一起。吴振瞥了易安一眼，嘴角撇了撇，显然没打算选她。剩下一个看起来有些沉默的年轻男队员，目光在易安和吴振之间徘徊。
易安主动走向那个沉默的队员：“你好，组队吗？”
那队员似乎松了口气，点点头：“我叫周明，原……地质勘探局后勤，入训两个月。”
地质勘探局后勤？易安有些意外，但还是伸出手：“易安。”
两人简单握了下手，算是结成临时同盟。
测试开始。陈锋和赵海的组合动作干净利落，交替掩护娴熟，推进速度很快，目标清除效率极高，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林雪那一组也不差，虽然战斗动作稍显生涩，但配合默契，信息沟通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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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易安和周明。场地模拟的是室内通道环境，有几个拐角和掩体，设置了数个固定靶和两个会随机移动的简易靶机。
“我……我走前面？”周明显得有些紧张。
“不，交替。”易安观察了一下场地，“我先上，你掩护我左翼和后方，注意拐角。听我口令移动。”
周明点头。
易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第一次在真人团队中行动的紧张感，回忆着战术课上学到的基础流程。她低喝一声“推进！”，率先从一个掩体后跃出，快速移动到前方另一个掩体后，同时举枪（训练用）警戒前方和右侧。动作不算完美，有些僵硬，但路线选择和警戒方向基本正确。
“安全！周明，上！”她低声道。
周明有些手忙脚乱地跟上，差点在移动中被地上的模拟线缆绊倒，好在稳住了身形，在她指定的位置蹲下，枪口指向左后方，但眼神有些飘忽。
“左翼干净！注意右前拐角！”易安提醒。
两人交替推进，速度明显慢于前面两组。易安需要不断出声提醒周明注意警戒范围和移动节奏，周明显然缺乏战斗训练基础，反应慢，动作迟疑，有一次甚至差点把枪口对着易安的方向。清除固定靶时，易安基本包揽了大部分射击，周明只打中了一个近距离的目标。
当那两个移动靶机突然从侧面冲出时，周明明显慌了神，胡乱开火，一枪未中，反而挡住了易安的射击线路。易安不得不侧身冒险越过他，才将靶机清除。
整个测试过程磕磕绊绊，耗时几乎是陈锋组的两倍。结束时，易安额头见汗，不是累的，是急的。周明则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山猫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只在记录板上快速写着什么。
“下一组。”她毫无波澜地宣布。
吴振和最后剩下的一个队员（也是个刺头模样）上场，表现中规中矩，比易安组快，但不如前两组流畅。
所有小组测试完毕，山猫将众人重新集合。
“协同的基础是信任，默契，和对战术原则的理解。”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心上，“陈锋，赵海，你们有底子，但太依赖过去的习惯，缺乏对新环境、新威胁（她意指‘异常’）的针对性思考。林雪，王芳（另一个女队员），配合不错，但火力分配和移动节奏可以更优化。吴振，李强，个人能力有，但谁也不服谁，关键时刻容易各自为战。”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易安和周明身上，停顿时间稍长。
“易安，有基础的战术意识，判断力合格，但经验严重不足，指挥节奏混乱，过于迁就队友。周明，”山猫的语气冷了一分，“你的训练时间都花在哪儿了？基础警戒动作一塌糊涂，态势感知为零，心理素质不过关。你们两个的组合，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小于一。”
周明的头更低了。易安脸上火辣辣的，但没有反驳。她知道山猫说的没错。
“这只是开始。”山猫收起记录板，“未来四周，你们会反复进行类似的协同训练，从两人到四人，再到全组。项目会越来越复杂，环境会越来越贴近实战。我要看到的，是进步，是磨合，是把你们这群来自不同地方、带着不同习惯的‘零件’，组装成一台能运转、能战斗的机器。”
她扫视众人：“今天下午，进行‘蜂巢’c区基础环境适应与小队行进训练。熟悉地形，培养初步的团队空间感。现在，解散，二十分钟后c区入口集合。”
队伍解散。陈锋等人低声交流着刚才的表现，林雪和王芳走向休息区补水。吴振和李强勾肩搭背地离开，看也没看易安这边。
周明一脸沮丧地站在原地。易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第一次。多练练就好了。”
周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不安：“对不起，拖累你了。我……我确实没怎么接触过战斗训练，以前在勘探局就是搞搞设备维护和资料整理，也不知道怎么就通过了筛选……”
“既然来了，就尽力跟上。”易安安慰道，也是对自己说，“教官说了，只看表现。”
二十分钟后，c区入口。
山猫将全组九人分成三个三人小队。陈锋、赵海、林雪一队；吴振、李强、王芳一队；易安、周明，加上那个之前沉默、现在被分过来的男队员（叫张宇，原消防特勤，入训两个半月）一队。
“任务：从入口出发，按照导航信标指引，抵达c区核心的‘信号塔’（模拟），沿途记录至少三个预设标记点的状态。行进方式：小队交替掩护，保持通讯（使用训练频道），注意环境威胁（模拟陷阱、不定时出现的移动目标）。时间限制：九十分钟。”山猫下达指令，“记住，这不是竞速，是协同。我要看到你们的队形保持、信息共享、威胁应对和整体节奏。开始！”
三个小队依次进入昏暗、复杂的c区。
易安作为临时小队长（山猫指定），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头盔上的战术灯（微光模式），调出导航地图。“张宇，你打头，注意前方和上方。周明，你居中，负责左右警戒和记录标记点。我断后，注意后方和整体协调。保持间距五米，交替前进。通讯畅通。”
张宇点点头，端起训练步枪，率先踏入阴影。周明紧张地跟上。易安走在最后，不断回头观察身后幽深的通道。
环境比训练舱复杂得多。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和瓦砾，头顶有垂下的电线（模拟）和管道。光线很差，战术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阴影里仿佛随时会跳出东西。空气浑浊，带着尘土和金属锈蚀的味道。远处不时传来模拟的爆炸声、物体倒塌声，还有隐约的、类似警报的鸣响，干扰着听觉判断。
最初的行动还算顺利。按照导航，他们很快找到了第一个标记点——一个挂在断裂钢筋上的荧光标志。周明手忙脚乱地用记录仪扫描记录。
但很快麻烦就来了。在经过一个十字岔口时，导航信号出现了轻微干扰，指示变得模糊。张宇停下脚步，有些犹豫地看向左右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破损通道。
“队长，怎么走？”张宇通过通讯器问。
易安快速对比地图和实际环境，发现地图标注与眼前景象有细微出入，可能是模拟环境设置了可变路径。“地图显示右转，但右前方有大量塌方堵塞。左转通道虽然地图未标注，但看起来通畅。张宇，先向左探查十米，确认是否可行。周明，警戒右路和后方。”
“明白。”张宇小心地转向左边通道。
就在这时，右前方那片塌方废墟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两个微弱的红光点，紧接着，一个模拟的、由废旧零件拼凑而成的“侦察单元”（低级威胁）猛地冲了出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直扑队伍中段的周明！
周明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却绊到了地上的碎石，一屁股坐倒在地，手中的记录仪都甩了出去。他完全忘记了举枪。
“周明！右边！开火！”易安厉声喝道，同时自己已经侧身举枪，瞄准了那个快速接近的“侦察单元”。
张宇听到动静，也立刻从左边通道折返，试图提供火力支援，但角度不好。
易安扣动扳机，训练弹（标记弹）击中“侦察单元”侧面，爆开一团荧光粉，使其动作稍微一滞。但并未停止。
“周明！枪！”易安再次大喊。
周明这才连滚带爬地捡起掉在身边的步枪，胡乱地朝“侦察单元”方向开火，大部分子弹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张宇终于找到了射击角度，连续两枪命中，“侦察单元”身上的荧光标记达到阈值，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停止了动作，指示灯熄灭。
危机解除。但用时将近二十秒，过程混乱不堪。
易安跑过去，扶起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周明。“没事吧？”
周明摇摇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张宇检查了一下“侦察单元”，皱眉道：“这种低级威胁，反应太慢了。而且周明……”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易安心里也是一沉。刚才的应对，暴露了小队协同的巨大问题：信息传递延迟（她发现威胁到出声提醒，周明反应不过来），队员心理素质差（周明完全懵了），火力支援脱节（张宇被地形所困）。如果不是威胁等级低，后果不堪设想。
“继续前进。”易安压下烦躁，捡起周明掉落的记录仪递还给他，“周明，跟紧张宇，别再掉队。张宇，加快探查速度，我们落后太多了。”
接下来的路程，易安不断提醒、协调，努力维持着小队的行进。但周明明显受到了惊吓，动作更加僵硬迟缓，注意力难以集中，好几次差点走错路或撞到障碍物。张宇虽然尽责，但显然也对周明的表现有些无奈，两人之间的配合几乎为零。
他们勉强找到了第二个标记点，但花费的时间远超预期。导航信号时好时坏，环境干扰也越来越多。模拟的陷阱（绊索、压力板触发的声音警报）出现了几次，都被易安或张宇及时发现化解，但进一步拖慢了速度。
当导航显示他们接近第三个标记点，也是最后一个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十分钟。而根据地图估算，他们离核心“信号塔”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加快速度！必须在时间内抵达终点！”易安催促道。
三人加快脚步，在昏暗曲折的通道里小跑起来。体力消耗加上精神紧张，易安也感到有些气喘。
就在他们转过一个急弯，前方出现一段相对开阔、但堆满了大型集装箱（模拟）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模拟声响都要巨大的爆炸声，从他们左前方不远处传来！同时，刺耳的、持续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区域！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模拟的“大规模结构坍塌”事件触发了！
紧接着，前方通道的顶部，大量模糊的碎石和粉尘开始簌簌落下，视线瞬间变得极差。导航信号彻底中断，耳机里只剩下刺耳的警报杂音。
“注意头顶！找掩体！”易安大喊，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周明推向旁边一个看起来相对坚固的集装箱后面。张宇也迅速躲到另一个集装箱后。
碎石和粉尘落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能见度不足五米，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灰尘。警报声依旧在响，红色的灯光在灰尘中诡异地闪烁。
“咳咳……张宇！周明！报告情况！”易安一边咳嗽，一边通过通讯器呼喊。但耳机里只有沙沙的噪音，通讯似乎也受到了干扰。
“我……我没事……”周明颤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怎么办？”
张宇的声音也从另一边传来，还算镇定：“我这里也安全。但前路好像被堵死了。导航没了，通讯断了。”
易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探出头，观察前方。原本的通路已经被坍塌的模拟物和弥漫的灰尘遮蔽，看不清具体情况。但根据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和警报触发的模式，这应该是训练预设的“突发危机情境”，考验的就是小队在通讯中断、环境剧变、信息缺失情况下的应急处置和自主协同能力。
“不能待在这里，灰尘太大，可能有后续坍塌或别的危胁。”易安快速分析，“张宇，能看到我这边吗？”
“勉强，灰尘太大。”张宇回答。
“周明，跟着我，我们慢慢向张宇靠拢，先汇合。”易安对周明说，然后提高声音，“张宇，保持原地警戒，注意我们过来的方向，防止有东西从灰尘里摸过来。”
“明白！”
易安拉着瑟瑟发抖的周明，贴着集装箱，在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下，小心地向张宇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碎石粉尘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周围只有警报声和灰尘落下的细微声音，更添压抑。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仿佛走了很久。终于，三人在一个相对宽敞的集装箱夹角处汇合。
“现在怎么办？路没了，导航没了，时间……”周明带着绝望问。
易安看了看时间，还剩不到十五分钟。按照正常速度，就算路没堵，也未必能准时赶到“信号塔”。任务似乎失败了。
但她想起山猫的话：“这不是竞速，是协同。”
任务目标不仅仅是抵达终点，更是考验他们在突发情况下的团队应对。
“任务变更。”易安做出了决定，“首要目标：确保小队安全，设法恢复基本通讯或建立替代联络方式。次要目标：评估当前环境，寻找可能的替代路线或安全撤离点。记录标记点任务……暂时放弃。”
张宇看了易安一眼，点了点头：“同意。这灰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待在原地被动等待不是办法。我们可以尝试向侧面移动，看看有没有绕开坍塌区域的路径。”
“好。张宇，你开路，注意脚下和上方。周明，跟紧张宇，注意左右。我断后。保持紧密队形，别走散。”易安迅速分配。
三人组成紧密的三角队形，开始沿着集装箱区域的边缘，向侧面摸索前进。灰尘依旧浓密，警报声和闪烁的红光干扰着判断。他们不敢走太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走了大约几十米，灰尘似乎稀薄了一些，能见度恢复到十米左右。他们发现了一条通往侧下方、似乎是维修通道的狭窄铁梯。
“下去看看？”张宇问。
易安观察了一下，铁梯通向的下面一片漆黑，但似乎没有灰尘。“下去。注意安全。”
张宇率先小心翼翼地下梯。周明紧跟其后，易安最后。铁梯有些锈蚀，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
下到下面，是一个相对干燥、安静许多的管道层。灰尘很少，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报声。这里错综复杂，粗大的管道纵横交错，地面是网格状钢板。
“通讯试试。”易安调整了一下头盔的通讯频道。
滋啦……滋啦……
“张宇？周明？听得到吗？”易安尝试呼叫。
“……听……得到……一点……”张宇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噪音，但比之前好多了。
“我也……能听到……”周明的声音也微弱地响起。
“好，通讯部分恢复。我们好像到了管道层。这里结构复杂，但相对安全。”易安一边说，一边快速观察四周，“找找有没有地图标识或者通往其他区域的出口。”
三人分头在管道层边缘寻找。很快，张宇在一根粗大的管道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不太起眼的应急疏散指示箭头，指向一个方向。
“这边！”张宇招呼。
他们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在管道迷宫中穿行。虽然绕了些路，但避开了上方的灰尘区和可能的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他们在管道层一个通风井口附近，发现了一个向上的、标注着“c区-出口备选通道”的铁门时，时间已经超出了九十分钟的限制。
推开铁门（未上锁），外面是“蜂巢”正常的照明通道。他们出来了，但不是预定的“信号塔”，而是c区的另一个备用出口。
任务时间已过，目标未达成，标记点只记录了前两个。
山猫和其他两个小队已经等在外面。陈锋组和吴振组看起来也经历了一番波折，身上都沾着灰尘，但人员齐整。
看到易安三人从备用出口出来，而且周明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样子，吴振嘴角又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山猫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三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第七组，集合。”她声音平稳。
九个人重新列队。
“汇报情况。陈锋，你先。”
陈锋简要汇报了他们小组的行进过程，遇到了两次模拟威胁，一次小型陷阱，均妥善处理，按时抵达“信号塔”，记录了全部三个标记点。
吴振组也大致按时抵达，记录了两个标记点（漏了一个），过程中有两次内部配合失误，但未造成严重后果。
轮到易安。她如实汇报：前段行进迟缓，遭遇“侦察单元”时应对混乱；中段遭遇预设“坍塌”危机，导航通讯中断；后段变更目标，寻找安全路径，从备用出口撤离；最终只记录了前两个标记点，未抵达“信号塔”，超时。
山猫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易安脸上。
“今天的第一课：实战没有剧本，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她缓缓开口，“陈锋组，完成任务，但过于依赖预设路径和标准流程，在遭遇‘坍塌’模拟时（他们遇到了较小规模的），第一反应是按既定路线强行突破，虽然成功，但风险评估不足。吴振组，个人能力尚可，但协同意识薄弱，漏掉标记点就是证明，内部沟通存在问题。”
“至于易安组，”山猫看向易安、张宇和周明，“任务失败，超时，标记点不全。暴露的问题最多：基础协同生疏，队员心理素质差，危机应对初期混乱。”
周明的头几乎埋到了胸口。
“但是，”山猫话锋一转，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在通讯中断、环境剧变、主要任务看似无望的情况下，作为临时指挥，易安做出了符合当时情境的优先级判断：保全小队，寻找安全路径，尝试恢复联络。放弃了不可能完成的主要任务目标，转而执行更现实的次级目标。并且，最终将小队完整地带了出来，没有人员‘损失’（模拟）。”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在真正的任务中，尤其是在我们面对的‘异常’环境里，僵化地执行命令往往意味着全军覆没。判断力，应变力，以及在绝境中做出取舍、带领团队生存下去的能力，有时候比完成既定目标更重要。今天，只有易安组遭遇了最完整的‘突发危机’测试。虽然过程糟糕，但最后的选择，体现了初步的实战思维雏形。”
易安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周明和张宇也抬起头，有些意外。
吴振脸上的嘲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服气和沉思。
“当然，这掩盖不了你们协同上的巨大缺陷和个人能力的不足。”山猫的语气重新变得冷硬，“尤其是周明。如果你的心理素质和基础技能在下一周的训练中看不到明显改善，我会建议你退出‘潜龙’计划。”
周明身体一颤，用力点头。
“张宇，作为有经验者，你在小组中未能起到足够的稳定和带动作用。”
张宇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
“易安，指挥决策值得肯定，但指挥细节、团队掌控力、尤其是对薄弱队员的带动和补救，严重欠缺。你需要学习如何让一支参差不齐的队伍发挥出整体战斗力，而不是自己疲于奔命地补漏。”山猫看着她，“记住，一个好的指挥，不是最能打的那个，而是能让整个团队变成最能打的那个。”
“明白。”易安郑重回答。
“今天到此为止。回去复盘，写训练报告。明天，继续。”山猫说完，转身离开，步伐依旧敏捷如猫。
队伍解散。陈锋等人低声交流着离开。吴振看了易安一眼，眼神复杂，没说什么也走了。
周明走到易安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易安，今天全靠你了……我……我会努力的！”
易安扶起他：“一起努力。我们是一个小组。”
张宇也走过来，拍了拍易安的肩膀：“指挥的不错，关键时刻脑子清楚。以后多交流。”
三人相视，虽然疲惫，虽然问题一大堆，但一种微弱的、属于团队的连接感，似乎在这一天的混乱与失败中，悄然萌芽。
易安走在返回套间的通道里，身体疲惫，但思绪翻腾。
山猫的评价，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因个人能力提升而产生的些许自满。也像一盏灯，照亮了前路上更复杂、也更重要的挑战——团队的重量。
她不再是独自打磨的利刃。她需要学习如何成为刀柄，如何与其他的“零件”咬合，共同组成一把真正能够劈开黑暗的“战斧”。
潜龙于渊，不仅要自己积蓄力量，更要学会如何与周围的“水”协同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