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武德殿。
“丘铁,温埠绣衣卫的密报你看了吧?”
朱高燧背对着丘铁,望着墙上悬挂的温埠三卫全图,朗声说道。
图中的温埠港被红笔圈了三个圈,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一些细小的文字。
“王玉柱,三十艘船,每年可转运约一万移民。”
“崔文杰,十五艘船,每年可转运约五千移民。”
“陈三胖,八艘船,每年可转运约三千移民。”
丘铁心头一凛,沉声道:“回陛下,臣看了。陛下此时召臣来,是担心神洲海商包藏祸心?”
据绣衣卫密探调查,跟在崔文杰身边的十余名亲随之中,有三人是锦衣卫密探。
王玉柱更夸张,跟他来圣洲的亲随有三十人,竟然有二十人都是密探!
他本人更是放出话,愿意出十万两聘请圣明的工匠仿制蒸汽织布机!
至于那陈三胖,其本人就是锦衣卫密探出身,表面上是运移民、做买卖,暗地里却派人打探圣明的矿场位置、工坊布局。
其他那些只有一艘船或者两三艘海船的小商人,有几个是真来圣洲做生意的,着实不太好说。
“不止是神洲海商,还有我圣明商人!”
朱高燧转过身,目中寒光一闪道:“朕相信有心怀仁义,忧国忧民的仁商、义商、大商,但朕也相信商人卖国!”
丘铁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是绣衣卫指挥使,给密探布置过散布温县市坊出售稀奇物的消息。
而圣明直隶三府的本土商人却总在不经意间向地方官吏打听“工部下属的橡胶工坊有多少工匠”“皇家玻璃工坊在哪里”“救生圈难不难造”等等。
这可是早早就移民到圣洲,居住在直隶三府多年的商人啊!
丘铁相信,这些商人可能出于商业嗅觉才会打探这些事情,但这些细节单独看没什么,若串联起来,仿佛就是一幅刺探圣明虚实的情报网!
一旦锦衣卫密探渗透到圣明本人商人的圈子里,收集情报简直不要太容易!
“陛下,要不要臣除掉那些大户?”
丘铁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轻声问道。
朱高燧冷笑道:“杀了崔文杰,还会有李文杰、张文杰,杀了王玉柱,江南的海商只会更警惕。堵不如疏,朕需要有人盯着他们,也盯着圣明商人中的大户!”
他说到这里,走到御桌后坐下,沉声道:“朕决意在绣衣卫下成立‘监商司’,此司专门监视我圣明境内所有资产超十万两的商人大户。他们的商业动向、货物清单、来往信件,以及家眷仆役,都要给朕查得一清二楚!”
“至于监视神洲商人之事,交给被策反的那些原锦衣卫朕不放心,还是得派遣一部分监商司的密探潜伏到神洲商人大户身边。”
丘铁躬身道:“陛下英明。”
“监商司,暂时编制两百人,编内正式密探代号‘孤狼’,从军中孤儿营里挑选,月银十圆,优先配备‘千里镜’、‘速记手册’。”
朱高燧接着道:“让这些孤狼潜伏在商人大户身边,做伙计、做账房,甚至做护卫。”
所谓的“孤儿营”,是那些战乱或在迁移中失去父母,在从小在圣京城外少年营中长大的孩子。
这些人对旧明没有感情,只效忠他们心中的太阳——圣明乾熙天子朱高燧。
因为朱高燧每三日会巡视一遍少年营,亲自为排着队的孩子们打饭盛汤。
从孤儿中选拔暗探,确保忠诚度,体现了他对情报网络的极致掌控欲。
这些“孤狼”未来将成为圣明渗透神洲商界的关键力量,也可能引发神洲海商与官府的信任危机。
丘铁茅塞顿开。
孤儿营的人从小接受忠君教育,派他们去神洲,确实比老的绣衣卫密探可靠十倍!
“监商司成立之后,第一要务并非刺探情报,而是监视商人与官员的勾结!”
朱高燧沉声道:“宣德朝廷虽然没有解除海禁,却也松了口,以后来圣洲的神洲海商必定越来越多。朕要知道哪些神洲海商收了旧明官府的钱,哪些海商在帮宣德朝廷刺探蒸汽机技术,哪些海商偷偷给旧明水师送粮食!”
他对海商的态度充满矛盾,既利用他们获取资源、移民,又警惕他们与神洲官府勾结。
“但凡发现海商与旧明官员勾结,立刻上报!朕不管他们赚了多少钱,给圣明送来了多少移民,只要敢窃取我圣明机密,朕就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朱高燧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道:“同样,若有圣明商人出卖我国机密,勾结外敌,一律抄家灭门!”
这一瞬间,丘铁眼中的朱高燧,仿佛变成了朱棣的模样。
威严!
霸道!
让人不容置疑!
赏赐移民署官吏玻璃制品是“施恩”,成立监商司是“用威”。
恩威并施,为君者的御下之道!
朱高燧以市场上稀缺的玻璃制品作为赏赐,既收买了移民署官吏的心,也向外界释放了“圣明工业实力强大”的信号,同时暗示“玻璃并非不可多得”,开始为未来大规模推广民用的廉价玻璃布局。
丘铁单膝跪地,行礼道:“臣明白了!臣会在三日之内,从孤儿营选拔出两百人,亲自训练三个月,保证他们个个都是刺探情报的好手!”
朱高燧摇头道:“三个月太慢了。给你两个月!朕希望在开春之前,能有一百名监商司密探混入神洲海商的船队!”
“臣遵旨!”
丘铁咬着牙应下。
两个月训练出两百名顶尖暗探,恐怕一般人都很难做到。
但他自认不是一般人,所以先训练出一百名密探还是能做到的。
“朕现在就给你写这道设立监商司的密令。”
朱高燧摊开一张御用的暖黄色纸张,提笔伏案,埋头开写。
片刻之后。
丘铁拿着密令匆匆离去。
朱高燧望着殿门口,低声自语道:“商人逐利,无可厚非。但若敢拿圣明的国运当筹码,朕不介意,让大东洋的海水,再多添几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