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埠港,二号码头。
崔文杰站在崔氏海船的船头,望着港口里密密麻麻的商船,笑得合不拢嘴。
十五艘大海船首尾相连,像一条浮在海上的巨龙,每艘船的甲板上都挤满了移民。
整整十五船,四千五百人!
据崔文杰得到的可靠消息,从圣明乾熙元年开始,未来三十年之内,商船每运一个汉人移民到圣洲,在原银石引的兑换基准上,额外奖励戊级银矿石十斤!
去掉提炼矿石的材料与人工成本,十斤戊级银矿石最后可得银大约十两。
换言之,转运一个移民来圣洲,拢共能得二十两。
四千五百人,就是九万两!
九万两不仅够这五年造船的本钱,多的还够再造十艘船,以及填补亏空。
因为确保这四千五百名移民活着来到圣洲,不仅要配备足够的口粮,还得配备药材与医者,这些都要花钱。
当然,他崔家的十五艘船,并非是他崔文杰一人独资,而是在亲族与合伙人的赞助之下,每年造三艘船,五年下来累计造了十五艘。
崔家这种大型民用海船,属于客运船,设计之初就是用来运人的,造价成本比一艘两千料宝船的造价低些。
目前神洲单艘两千料宝船造价三四千两白银,按此时神洲的物价一两银折合人民币九百元左右,相当于后世二百七十万到三百六十万。
“崔老板,这次发财了!”
旁边“利通号”的船主陈三胖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道:“听说王大户(王玉柱)这次来了三十艘船,运了近一万人!那老小子,真是把压箱底的船都掏出来了!”
“王大户财大气粗,咱比不了。”
崔文杰笑着摆手,心里却不服气。
他崔家在漳州经营海贸三代,若不是五年禁海,哪轮得到王玉柱这个暴发户出头?
这次朝廷征召民船,等于是松了禁海令的口子,他这才偷偷把藏在山洞里的十五艘新船推出来,就是要夺回“东南第一海商”的名头!
“快看!那不是王大户的船队吗?”
有人突然高喊道。
崔文杰抬头望去,只见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帆影,足足三十艘大海船,桅杆如林,旗帜飘扬。
打出的旗号是王玉柱的“暖玉商行”旗号!
为首的“暖玉号”更是艘三千料的巨船,甲板上甚至搭起了临时的戏台,正有戏子在唱《状元及第》。
“哼,暴发户就是暴发户,运个移民还搞这么多花样。”
崔文杰冷哼一声,随后下令道:“卸货!让伙计们动作快点,别让王大户抢了先!”
二号码头与一号码头的肃穆不同,这里热闹得像个集市。
圣明移民署右侍郎赵立带着一群绣衣卫在码头巡逻,背着的火铳充满了威慑力。
码头上搭起了数十个暖棚,里面摆满了热水、窝头。
“崔老板,稀客啊!”
赵立笑着走过来,这位右侍郎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眼神锐利如鹰,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可是把崔文杰吓了一跳。
“上次你偷偷运的那批丝绸,在圣京城卖得可不便宜啊!”
崔文杰心里一激灵,脸上却笑道:“少司寇说笑了,我这都是小本生意,混口饭吃。这次运了四千五百移民,还请少司寇赶紧验看,鄙人还等着领银石引呢。”
大司寇是刑部尚书雅称,少司寇是刑部侍郎的雅称。
赵立是移民署侍郎,主抓辨奸、护卫、路上治安,职责与刑部侍郎确实很像。
崔文杰用“少司寇”称呼赵立,是故意为之,他以前与绣衣卫出身的赵立打过交道,明白赵立的志向。
“好说。”
赵立拍了拍手,身后的书吏递上一本名册。
随后,他靠近崔文杰,压低声音问道:“本官收到消息,说宣德朝廷这次征召民船,配合官船一共转运了十一万三千人,其中有许多是灾民与流民,但章总兵送来的名册却是十万两千人,这其中的差额,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崔文杰脸色一变,急忙摇头道:“草民真的不知道。”
“本官明白。”
赵立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然后故意板着脸道:“我且问你,你负责转运的移民,有没有在途中病亡的?”
“少司寇明鉴!草民对天起誓,绝对没有!移民精贵着呢,我是又发口粮,又配医者与药材,还有独立舱室养了鸡,发豆芽,甚至还备了茶叶。运来一个移民,我能得到二十两啊!”
崔文杰举手发誓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草民手里的移民名册是盖了神洲户部衙门章的,还有监察御史、随船军士的签字手印,移民本人也有画押。少司寇可以仔细核对,绝对一人不少!”
两个时辰后。
温埠二号码头,移民署临时值房,暖棚之中。
“移民名单已核对,四千五百人,男丁三千,女眷一千五,另有幼童三百人不在名册上,符合标准。银胚按每人二十两算,共九万两,崔船主如需现银,现在就可以跟着在下去旁边账房营地领取。”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身穿书吏服饰,大步走进来向赵立躬身一礼,然后朗声汇报道。
端坐在主位的赵立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崔文杰,用眼神示意对方可以跟着年轻书吏去领钱了。
“多谢少司寇!”
崔文杰急忙起身行礼道。
赵立摆了摆手。
在前往旁边账房的路上。
崔文杰不动声色的塞给年轻书吏一枚五两的银元宝,低声问道:“请问差爷贵姓?不知圣明朝廷今年为何给的是银胚?”
“在下姓朱,家中排行老三,故名朱三。”
年轻书吏大大方方的回答道:“至于为何给银胚,自然是我朝圣天子慈悲为怀,不忍各位船主运回银矿石之后,还要再耗费财力重新提炼矿石。”
崔文杰见这位自称“朱三”的书吏谈吐不凡,而且赵立刚才对朱三说话也比较客气,心中有所猜测,但没有多问,只当是圣明朝中某位高官的公子来基层历练的。
不多时,崔文杰及其亲随跟着书吏来到了重兵把守的账房营地。
只见巨大的营帐内整齐地码着数百个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