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是无垠的、没有梦的深海。
艾德沉在它的最深处，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只有一片温暖的、包容一切的黑暗。
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羊水，与所有的纷争、失去、重担都隔着一层厚重的隔膜。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就这样永远沉溺下去，让疲惫的灵魂彻底休息。
但总有一股力量，温和而坚定地，将他从深海中托起。
先是极远处传来模糊的声响，像是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又像是清泉滴落在石上的叮咚。然后是触感——身下不再是无形的虚空，而是柔软的、带着阳光和青草气息的织物。
最后是光，即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那温暖、柔和的橙黄色光芒，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撬开了仿佛被焊死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的光影和色块。
慢慢地，对焦。
他看到了熟悉的景象——白色建筑休息室那简洁流畅的弧线穹顶，清晨（模拟）柔和的光芒透过观景窗，在地板上投下方形的光斑。
空气中有股好闻的味道，混合着干净的织物、某种清爽的药草，以及……食物的香气？
不是营养膏那种合成味道，而是更自然、更诱人的气息。
他试着动了一下。
全身的骨头像是生锈的齿轮，发出无声的抗议。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双手，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钝痛和麻木感。
但比起在核心控制室时那种濒死的灼烧和撕裂，现在的痛楚似乎被一层厚厚的、温和的“缓冲垫”包裹着，虽然难受，但可以忍受。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自己那双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固定在身体两侧的手。
绷带是干净的、带着植物纤维纹理的淡绿色，显然是木灵用花园里的某种材料制成的。
绷带下敷着药膏的地方传来丝丝清凉，中和了内部的灼痛。
他能感觉到，手指末端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电流通过的酥麻感——神经末梢在尝试重新连接，这是个好迹象，但距离“能动”还差得远。
“你醒了。”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掩饰不住疲惫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艾德转动眼珠，看到生息坐在床边的一张简易椅子上。
她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与“林歌”氏族风格相似的简洁白色长袍（大概是仓库里找到的），长长的银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昏迷时的死寂，多了许多生气。
那双翠绿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深处沉淀着复杂的情绪——关切、疲惫、一丝释然，还有某种艾德无法完全解读的、历经剧变后的深沉。
“感觉……像被星舰碾过……又捞起来……拼了拼。”艾德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喉咙像是沙漠里开裂的土地。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脸部肌肉僵硬，效果大概很惊悚。
生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起身，走到一旁的小桌边。
那里放着一个用宽大叶片和藤蔓精巧编织的“杯子”，里面盛着某种清澈微绿的液体。
她小心地端过来，在艾德头边坐下，用一只手扶着他的后颈，将杯子凑到他唇边。
液体微温，带着植物的清甜和一丝澹澹的药草苦涩，滑过干渴的喉咙，如同甘霖。
艾德贪婪地吞咽了几口，感觉火烧火燎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些。
“慢点喝。”声息低声说，动作轻柔而稳定。艾德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虽然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关闭核心、引导力量、以及消化“永恒之心”的知识，对她的消耗同样巨大。
“多久了？”艾德喝了几口，感觉恢复了些力气，问道。
“从关闭核心到现在，大约……七十二标准时。”
生息放下杯子，重新坐回椅子，目光看向窗外花园的方向，“你一直在昏睡，伤势太重，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极限。木灵用了能找到的最好的草药，配合‘宁芙’残存的生态能量场为你治疗。我也尝试引导了一些生命能量，稳定你的内腑。但你的双手……”
她顿了顿，翠绿的眸子看向那厚厚的绷带，声音低了下去，“烧伤和能量侵蚀太严重，部分组织碳化坏死。木灵的草药和生命能量只能勉强维持活性，防止进一步恶化，但恢复……需要时间，也需要我们目前没有的、更高级的医疗手段。”
废了。
艾德心中早有准备，但听到声息平静的陈述，还是感到一阵冰凉的寒意。
没有了手，他怎么修船？怎么战斗？怎么保护同伴？
一股烦躁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你呢？感觉怎么样？那些……塞进你脑子里的东西？”艾德转移话题，看向生息。
他能感觉到，生息身上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不是外貌，而是气质。
以往的她是柔和的、充满生机的，像是林间流淌的溪水。
而现在，这溪水仿佛在深沉的冰层下流淌，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难以估量的力量和某种冰冷的、洞悉本质的锐利。
那是锐锋的“定义”之力与“永恒之心”浩瀚知识留下的印记。
沈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
她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凝练的翠绿色光芒在她掌心亮起，光芒中，隐约有极其细微的、银蓝色的光屑流转。
“感觉……很复杂。”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深思的质感，“知识太多了，太庞杂了。关于‘织网者’（秩序之影）的观察、分析、对抗思路；关于静默文明的历史、科技、悲壮的抉择；还有‘林歌’氏族的生态理念、‘源生之歌’的碎片理论……它们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我只是站在岸边，窥见了冰山一角。”
她握紧手掌，光芒熄灭。
“我无法立刻理解、掌握所有。它们更像是……种子，埋在我的意识里。在需要的时候，或者在特定的条件下，可能会‘发芽’，给我指引，或者……力量。就像在核心那里，我能‘看到’它们的弱点，能引导一丝力量去干扰。但那很吃力，几乎耗尽了我的一切，而且不受控制。”她看向艾德，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愧疚，“如果不是木灵，如果不是你……”
“扯平了。”艾德打断她，不想让她沉浸在自责中，“没你那一嗓子，我们都得化成灰。现在扯这些没用。那个‘源生之歌’，还有离开这里的办法，木灵怎么说？”
提到这个，生息的神色严肃起来。
“木灵通过生态网络，能有限地访问‘宁芙’数据库中被‘共鸣之证’解锁的部分。关于‘源生之歌’，那确实是一个……宏大而危险的设想。”她组织着语言，试图用艾德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林歌’氏族的先哲们认为，宇宙本身，尤其是生命网络，蕴含着最本源、最和谐的‘序’。这种‘序’不是秩序之影那种冰冷、僵化的‘规定’，而是万物共生、动态平衡、充满无限可能的‘和谐旋律’。”
“所谓的‘源生之歌’，就是尝试引导、汇聚、乃至‘吟唱’出这种和谐旋律，将其转化为纯净、稳定、近乎无限的能源，甚至……可以作为一种对抗‘大沉寂’和‘织网者’这类‘逆熵’、‘反生命’存在的根本力量。它不是武器，而是……一种‘存在’的证明，一种‘生命’本身对‘死寂’的宣言。”
艾德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抓住了关键：“能当能源用？多大？”
“理论上，如果能够成功引导并稳定，其能量等级和质量，远超我们已知的任何能源形式，而且近乎无限、无污染、与生命网络共生。”
声息说道，“但实现条件苛刻到近乎不可能。需要至少三个高度协同、心灵相通的智慧生命（其中最好包含星语者血脉）作为‘共鸣核心’；需要一个庞大、稳定、充满生机的生态网络作为‘共鸣场’和能量缓冲；还需要对‘和谐旋律’有深刻的理解和引导能力——这需要解读‘林歌’遗产中那些加密的、残缺的‘乐谱’（数据）。”
“三个核心……我们倒是够数。”艾德自嘲地咧咧嘴，“你，我，木灵。心灵相通……这个有点难。生态网络，‘宁芙’现在半死不活。乐谱……在数据库里。所以，我们现在有理论，有部分条件，但什么都缺，对不对？”
“基本是这样。”生息点头，“而且，即使一切条件满足，尝试引导‘源生之歌’也极其危险。那是在直接拨动宇宙底层规则的一部分，稍有不慎，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能量反噬，甚至可能将我们自身、连同整个生态网络，都‘同化’为那‘旋律’的一部分，失去自我。‘林歌’的先哲们，似乎就有一位在实验中……”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高风险，高回报，且实现渺茫。
这很符合他们目前的处境。
艾德沉默了一下，又问：“那离开的办法呢？除了那个可能存在的、需要‘源生之歌’级能源才能启动的飞船，还有其他路吗？”
“数据库中提到，‘宁芙’站最初建设时，考虑到极端情况，预留了一条隐秘的、连接着深层地热网络的天然空间褶皱通道。这条通道极不稳定，通往的星域也未知，但理论上可以作为紧急逃生路径。不过，通道入口位于生态网络与地热能量交汇的最深处，也就是……我们关闭的那个核心能量井的更下方。而且，需要通过复杂的生态能量场校准才能稳定开启，否则进入就是死路一条。”
生息看着艾德，“同样，需要能量，需要权限，需要对生态网络的精细操控。”
又是能量，权限，操控。
绕不开的死结。
但他们至少有了两个方向：修复并启动飞船，或者找到并稳定那条天然通道。
而这两个方向，似乎都隐隐指向了那个危险的“源生之歌”——只有它能提供足以撼动这些限制的能量。
“流影和铭文呢？”艾德问起了其他同伴。
“铭文在尝试修复和整理数据，同时监控站内系统。
流影……”沈息看向休息室角落，那里，那个便携能源匣依旧吸附在一个临时搭建的、从“宁芙”核心平台引出的微弱能量接口上，湛蓝的指示灯保持着缓慢而稳定的闪烁。
“他的存在性波动比之前强了一丝，但依旧处于最深层的沉寂。木灵说，生态网络中温和的能量对他有滋养作用，但唤醒需要特定的刺激，或者……更庞大的、有序的能量输入。”
又是能量。
艾德感到一阵头疼。
他们就像被困在一个精致的能量牢笼里，所有出路都锁着，钥匙的名字都叫“能源”。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顶着一头生机勃勃的嫩叶和小花，端着一个用更大叶片做成的“托盘”，上面放着几个小巧的、同样用植物材料制成的“碗”和“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是木灵。
看到艾德睁着眼睛，木灵翡翠般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
它快步走过来，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然后凑到艾德脸旁，伸出小小的、木质的手，轻轻碰了碰艾德的脸颊，发出“啾啾”两声轻快的鸣叫，仿佛在说“你醒了真好”。
“嘿，小家伙，谢了。”艾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木灵救了他的命，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木灵似乎听懂了他的感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头上的小花颤了颤。
然后，它指了指托盘上的东西。
最左边的小碗里，是一种澹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蜜露；中间是几块烤制过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块茎的、焦黄的食物；右边的小杯里，是冒着热气的、带着清香的药草茶。
“木灵这几天一直在花园里找还能吃、能用的东西。”生息解释道，拿起那块茎食物，轻轻掰开一点，递到艾德嘴边，“这是一种地下块茎，很顶饱，能量也足。蜜露是它从一种夜光花的花蜜中采集的，有很好的恢复效果。先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艾德没有拒绝，他现在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
就着生息的手，他慢慢吃下食物。块茎口感绵密，带着自然的清甜，蜜露更是甘美异常，入腹之后，一股温暖的力量立刻扩散开来，滋养着干涸的身体。
木灵则捧起那杯药草茶，小心地喂他喝下。茶水温热，带着奇特的宁神效果，让他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一些。
“你也吃。”艾德看着生息，她看起来也很需要补充。
“我吃过了。”生息点点头，拿起另一块块茎，小口吃着。木灵也坐在床边，拿起一小块，小口啃着，翡翠眼眸满足地眯起。
一时间，休息室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花园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昆虫的鸣叫。
气氛宁静，甚至带着一丝……家的温馨。这是自逃离秩序之影、经历无数生死后，难得的、平静的片刻。
吃过东西，艾德感觉精神好了不少。他看着忙碌收拾的木灵，突然问：“木灵，你的同伴……那些和你一起留下的，都……”
木灵收拾的动作顿了一下，翡翠眼眸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它轻轻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叶片，走到窗边，指向花园深处几个方向。
艾德顺着望去，看到几处格外高大、或形态特别优雅的水晶树和巨蕨。
木灵的意思很明白，它的同伴，在漫长等待中，最终选择了与花园彻底融合，化作了那些沉默的植物，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守护着这里。
“它们……会希望看到你找到新的同伴，看到这个花园重新活过来，看到希望延续下去。”生息轻声说道，走到木灵身边，轻轻摸了摸它头顶的嫩叶。
木灵仰起头，翡翠眼眸望着生息，又回头看了看床上的艾德，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在缓慢的恢复和有条不紊的探索中度过。
艾德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和半昏睡中度过，身体的修复消耗了他绝大部分能量。
木灵每天都会采集新鲜的草药，更换他手上的绷带，用纯净的露水为他清洗，用蜜露和精心准备的食物喂养他。
生息除了照顾艾德，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冥想和与“宁芙”数据库的有限连接中，尝试梳理知识，并与木灵一起，评估花园生态的恢复情况。
铭文的光影在主控台附近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无法进行高负荷运算，但已经能维持基础的系统监控、数据记录，并尝试对“源生之歌”相关的残缺“乐谱”进行最基础的整理和破译尝试。
流影的能源匣指示灯闪烁频率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提升，但仍然没有苏醒迹象。
花园在木灵的悉心照料和残存生态能量的滋养下，开始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
新的嫩芽从焦黑的土地上钻出，受损的水晶树断口处凝结出新的、微小的晶簇，池塘里又出现了银鱼的身影。
虽然距离曾经的繁盛相差甚远，但死亡的气息正在被一点一点驱散，生机在悄然复苏。
艾德的伤势也在缓慢好转。最危险的感染期度过，高烧退去。
手上的烧伤虽然没有奇迹般愈合，但在木灵草药和生息生命能量的持续作用下，坏死的组织被限制在最小范围，新生肉芽组织的酥麻感越来越明显。
虽然距离恢复功能还早，但至少保住了双手。身上的其他伤口也大多结痂，疼痛减轻。
在生息的搀扶下，他甚至可以慢慢下地，在休息室里走几步。
这一天，艾德靠在窗边的软垫上，看着窗外花园里，木灵正小心翼翼地为一片新生的荧光小花幼苗浇水。
阳光（模拟）透过水晶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生息坐在他旁边，闭目冥想，周身流转着极其微弱的、翠绿中带着一丝银蓝的光晕。
“铭文，”艾德在意识中轻声问道，“关于‘源生之歌’的‘乐谱’，有进展吗？”
铭文的光影在不远处闪烁了一下，平静的声音在艾德和生息脑海中同时响起（生息也睁开了眼）：“基础数据整理完成73。‘乐谱’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旋律记录，而是极其复杂的、描述特定生态能量场共振频率、相位、信息编码以及意识引导方式的数学模型和象征性符号系统。目前解析出的碎片显示，‘源生之歌’的启动，需要在一个足够强大的‘生态能量节点’上，由‘共鸣核心’按照特定序列，同时引导自身的生命能量、意识频率，并与生态网络达成深度同步。整个过程，如同在暴风雨中的钢丝上演奏交响乐，容错率极低。”
“生态能量节点……‘宁芙’核心那里行吗？”艾德问。
“理论上是本区域最强的节点，但核心目前深度休眠，能量场极其微弱且不稳定。强行在那里尝试，失败和引发灾难的概率超过99。”铭文回答。
“那我们需要先唤醒核心？或者找到其他节点？”
“唤醒核心需要庞大能量。其他节点……”铭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取数据，“根据生态网络扫描，花园中目前能量场相对较强的点有三个：中央‘宁芙’核心平台（虽然核心休眠，但平台本身是网络枢纽）、木灵的‘家’（那棵金色水晶树下，与深层网络连接紧密）、以及……我们脚下，这个白色建筑下方，似乎有一个较小的、与地热网络相连的次级节点，但状态未知。”
“次级节点？”艾德和生息对视一眼。
“需要进一步探查。但以我们目前状态，深入建筑下层存在风险。且即便找到，节点能量等级也未必足够。”
又回到了原点。没有能量，一切免谈。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生息突然开口，翠绿的眸子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源生之歌’需要庞大的生态能量场。我们现在没有。但我们有‘种子’——我意识中的知识，木灵与网络的连接，或许……还有我们自身残存的力量。与其等待一个完美的、现成的能量场，不如……尝试用这‘种子’，去‘培育’一个？”
艾德愣了一下：“培育？怎么培育？”
“共鸣。”生息缓缓说道，“‘乐谱’的本质，是引导共鸣。如果我们无法立刻达到引导庞大能量场的高阶共鸣，或许可以尝试从最基础的、小范围的共鸣开始。比如……我，木灵，还有艾德你，我们三个人，尝试进行最简单的意识同步和能量协调练习。不求引动‘源生之歌’，只求能让我们彼此之间的连接更紧密，能更有效地利用现有的、微弱的环境能量。同时，这种练习本身，或许也能对花园生态的恢复，对木灵维持网络连接，甚至对艾德你的伤势恢复，都有微弱的促进作用。”
她看向木灵：“而且，木灵本身就是生态网络的一部分，它的‘歌常’和连接能力，或许能成为我们与整个‘宁芙’站残存生态网络之间的桥梁。通过练习，我们或许能更清晰地感知到网络的状态，找到能量流动的规律，甚至……发现之前忽略的细节。”
艾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反正现在干等着也是浪费时间，恢复性训练总没坏处。而且，如果能和生息、木灵建立起更可靠的默契，对未来的任何行动都有好处。
“我没意见。不过，我这状态……”他抬了抬被固定住的双手。
“意识层面的练习，不需要肢体动作。”生息说，“而且，你的意志力，本身也是一种力量。木灵？”
木灵早已停下浇花，好奇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此刻，它用力点了点头，翡翠眼眸中充满了跃跃欲试。
能够和新的同伴一起“做些什么”，尤其是和唤醒它的生息、以及它救下的艾德一起，让它感到兴奋和期待。
于是，简单的“共鸣练习”开始了。
地点就选在休息室。
生息、艾德、木灵呈三角坐定。生息引导，木灵作为辅助和桥梁。
起初的过程磕磕绊绊，甚至有些滑稽。生息尝试描述一种“宁静、开放、充满生机”的意念状态，引导艾德和木灵去“感受”彼此的存在，去“倾听”花园中生命能量那微弱却持续的“脉动”。
艾德习惯了用肌肉和直觉去战斗、去修理，对这种玄乎的“意识同步”极为不适应，常常走神，或者不自觉地绷紧神经，反而干扰了连接。
木灵虽然能本能地连接生态网络，但要它刻意引导、配合，也有些笨拙。
但没有人放弃。声息耐心地调整引导方式，用更具体、更形象的比喻来描述。
艾德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将注意力从身体的疼痛和对未来的焦虑中抽离，努力去“想象”生息描述的那种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