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晨光,带着几分清爽的凉意,驱散了盛夏残留的燥热。
东河沿村的竹林间,雾气还未散尽,竹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陆家的院子里,早已是一片忙碌又喜庆的光景,今天是送陆念竹去省师范大学报到的日子,一家人早早便起了身,满心都是不舍,却又藏不住满心的欢喜与骄傲。
天刚蒙蒙亮,陆母就钻进了厨房,灶火燃得旺旺的,锅里炖着软糯的小米粥,蒸屉里躺着热气腾腾的鸡蛋和豆沙包,都是陆念竹从小爱吃的。
“念念,快起来吃早饭,吃完了好收拾东西赶路,别误了火车。”
陆母一边往碗里盛粥,一边朝里屋喊,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下的沙哑,眼底的红血丝,藏着昨夜一夜未眠的牵挂。
陆念竹应声走出房间,身上穿着苏瑶特意给她买的新衣裳,浅杏色的衬衫配着藏青色的半身裙,长发梳成清爽的马尾,脸上褪去了高中的青涩,多了几分大学生的朝气,只是眼底的不舍,怎么也藏不住。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满桌熟悉的早饭,鼻尖微微发酸,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小米粥,温热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却是往日里从未有过的滋味。
“快吃,这粥熬了半夜,软糯得很。”陆母坐在她身边,不停往她碗里夹鸡蛋,“多吃点,到了学校,可就吃不到奶奶亲手熬的粥了。”
“奶奶,我放假就回来吃。”陆念竹咬着豆沙包,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抬手擦了擦眼角,怕被家人看见,又连忙低下头喝粥。
苏瑶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背:“傻孩子,哭什么,去上大学是喜事,该高兴才是。”
“以后到了省城,见识广了,学的东西多了,这是多好的事。”话虽这么说,苏瑶的眼眶却也悄悄泛红,手心攥着女儿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舍不得松开。
陆逸尘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陆念竹的录取通知书,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省师范大学”几个字,嘴角扬着欣慰的笑,眼底却满是不舍。
他看着女儿从牙牙学语的小丫头,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学生,十八年的时光,仿佛弹指一挥间。“念念,慢点吃,时间还够,吃完爸帮你拎行李,咱们早点出发,路上不着急。”
思尘也早早起了床,穿着干净的校服,手里拿着给妹妹准备的礼物,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祝妹妹前程似锦,桃李满天下。”
他把笔记本递给陆念竹,挠了挠头,笑着说:“妹妹,到了学校好好学,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跟哥说,哥去帮你撑腰。以后当了老师,可别忘了教我写毛笔字。”
陆念竹接过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哥哥,笑着点头:“知道了哥,你也要好好学习,等我放假回来,咱们一起练字。”
小弟弟被陆母抱在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热闹,小手挥舞着,时不时咿咿呀呀叫两声,像是在跟姐姐道别,惹得一家人都笑了起来,冲淡了些许离别的伤感。
早饭过后,一家人开始忙着搬行李。陆逸尘提前收拾好了两个大大的行李箱,一个装着陆念竹的衣物和日常用品,一个塞满了陆母准备的土特产。
晒干的笋干、自家腌的咸菜、手工做的红薯干、真空包装的土鸡蛋,还有苏瑶特意晒的槐花干,说是让女儿想家的时候,泡点花茶解解乡愁。
“娘,您装这么多东西,我哪吃得完啊。”陆念竹看着满满一箱的土特产,哭笑不得,“学校食堂什么都有,不用带这些的。”
“那能一样吗?”陆母不依不饶,又往里面塞了两包红糖,“食堂的饭菜哪有家里的合口味,这些都是干净卫生的,你想吃的时候就拿出来吃,别舍不得。要是不够,妈再给你寄。”
苏瑶也帮着整理,把陆念竹的书本、文具一一收好,又把手机充电器、充电宝放在显眼的位置,反复叮嘱:“到了学校,记得每天给家里报个平安,天冷了及时加衣服,别感冒了。”
“和同学相处要和睦,遇事多忍让,有解决不了的事,就给我和你爸打电话。”
“妈,我都记着呢,您放心吧。”陆念竹点点头,看着母亲事无巨细地叮嘱,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离开家,离开父母亲人,心里纵有对大学的憧憬,也抵不住对家的牵挂。
陆建国和陈爷爷也早早来到了陆家,帮着搬行李。
陈爷爷手里拿着一个亲手编的竹编书包,小巧精致,上面编着竹节纹和槐花图案,递给陆念竹:“念念,这是爷爷给你编的书包,轻便又结实,装书本正合适。”
“咱东河沿村是竹艺村,走到哪儿,都别忘了咱的根。以后当了老师,也要把咱竹编的故事讲给城里的孩子听。”
陆念竹双手接过竹编书包,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眼眶瞬间红了:“谢谢陈爷爷,我一定好好保存,走到哪儿都带着它,永远不忘咱东河沿村的根。”
陆建国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笑着说:“念念,这里面是村里乡亲们凑的一点心意,有鸡蛋,有小米,还有几包新摘的茶叶,你带到学校,尝尝家乡的味道。”
“咱村的人都为你骄傲,以后当了老师,可要好好教书育人,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陆念竹看着袋子里满满的心意,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亲切的脸,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谢谢陆伯伯,谢谢乡亲们,我一定好好学习,以后回来报答村里,报答大家。”
“傻孩子,说什么报答。”陆建国摆摆手,笑着说,“你有出息,就是咱村最大的福气。快收拾收拾,该出发了,别耽误了火车。”
村口早已停好了陆逸尘的车,乡亲们都自发赶来送行,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自家种的水果、煮好的鸡蛋,往陆念竹手里塞。
“念念,到了学校好好照顾自己,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师范大学好啊,以后当老师,教书育人,多光荣!”
“念念,你是咱村的骄傲,可一定要好好出息!”
一句句朴实的叮嘱,一声声真诚的祝福,萦绕在陆念竹耳边,让她的心里充满了感动。
她挨个儿跟乡亲们道谢,看着一张张淳朴的笑脸,看着身后熟悉的竹林、稻田、院落,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辜负家人和乡亲们的期望,将来学有所成,回来为家乡的教育出一份力。
陆逸尘把行李搬上车,苏瑶扶着陆母上车,思尘抱着小弟弟跟在后面,陆念竹最后一个上车,回头望了一眼村口的老槐树,望了一眼炊烟袅袅的村庄,望了一眼站在路边挥手的乡亲们,眼泪再次模糊了双眼。
车子缓缓驶出村口,陆母趴在车窗边,不停地挥手:“念念,照顾好自己!放假早点回来!”
乡亲们也跟着挥手,喊着:“念念,一路顺风!”
陆念竹趴在车窗边,用力挥手,直到村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坐回座位,靠在苏瑶的肩膀上,小声啜泣起来。
“别哭了,傻孩子。”
苏瑶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柔声安慰,“到了学校,很快就会适应的,放假就能回来,又不是不回来了。你看,省城离咱村也不远,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陆母也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说:“是啊念念,奶奶在家给你养着鸡,等着你回来吃土鸡炖蘑菇。等你弟弟长大了,奶奶带着他去省城看你。”
陆逸尘专注地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儿,笑着说:“念念,爸知道你舍不得家,但人总要长大,总要出去闯一闯。”
“省师范大学是所好学校,你要珍惜这个机会,好好学习专业知识,将来实现自己的梦想,成为一名优秀的老师。爸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思尘也跟着说:“妹妹,哥支持你!以后我考上大学,也去省城找你玩。”
小弟弟似乎感受到了姐姐的难过,伸出小手,轻轻抓了抓陆念竹的衣角,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安慰她。
陆念竹握住弟弟的小手,感受着掌心的温热,心里的伤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车子行驶在宽阔的公路上,路边的稻田一片金黄,沉甸甸的稻穗随风摇曳,像是在为她送行。
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竹林郁郁葱葱,熟悉的乡景渐渐远去,陌生的风景慢慢映入眼帘,陆念竹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一路上,一家人说说笑笑,陆母给陆念竹讲着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苏瑶跟她聊着大学里的生活。
陆逸尘给她讲着为人处世的道理,思尘跟她分享着学校里的趣事,小弟弟时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咿呀声,车厢里满是温馨的气息。
不知不觉,车子就到了火车站。
陆逸尘停好车,一家人忙着搬行李,陆念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行色匆匆的旅客,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去省城,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
陆逸尘去买了火车票,回来递给陆念竹,笑着说:“车次没错,时间还早,咱们先在候车室歇会儿,吃点东西。”
候车室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陆母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面包和牛奶,递给陆念竹:“念念,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火车上的饭菜怕你吃不惯。”
陆念竹接过面包,小口吃着,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大学生,他们脸上都带着和自己一样的憧憬与期待,手里拉着行李箱,背着书包,奔赴属于自己的青春征程。
很快,广播里传来了检票的通知。陆逸尘拎着行李箱,苏瑶扶着陆母,思尘抱着小弟弟,一家人陪着陆念竹排队检票。
轮到陆念竹检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家人,眼眶再次泛红。
陆母走上前,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念念,到了学校记得报平安,照顾好自己,别委屈了自己。要是想家了,就给奶奶打电话,奶奶永远等着你。”
“奶奶,您放心,我会的。”陆念竹抱着奶奶,用力点头,感受着奶奶温暖的怀抱,感受着家人浓浓的爱意,心里满是不舍。
苏瑶也走上前,抱了抱女儿,轻声说:“去吧,孩子,勇敢点,爸爸妈妈相信你。记住,无论你走多远,家永远是你的港湾,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妈,我走了,您和爸也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弟。”陆念竹擦了擦眼泪,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心里满是愧疚与心疼。
陆逸尘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眼神坚定:“去吧,念念,好好干,爸等你学成归来的那一天。”
思尘挥了挥手,笑着说:“妹妹,一路顺风,到了学校给我发消息!”
小弟弟也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跟姐姐道别。
陆念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拿起行李,检票进站。她一步三回头,看着站在检票口挥手的家人,看着他们渐渐模糊的身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她知道,这一次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这一次远行,是为了实现心中的梦想。
踏上火车,陆念竹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行李放好,趴在车窗边,看着站在站台上的家人,直到火车缓缓开动,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坐回座位,擦干眼泪,看向窗外。
火车行驶在铁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熟悉的乡村,到陌生的城镇,再到繁华的省城。
陆念竹看着窗外的一切,心里充满了感慨。
十八年的时光,她在东河沿村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如今,她要带着家人的期盼,带着乡亲们的祝福,带着心中的梦想,在省城这片新天地里,茁壮成长。
她从包里拿出陈爷爷编的竹编书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指尖摩挲着上面精致的竹节纹和槐花图案,仿佛感受到了家乡的温度,感受到了家人的牵挂。
她又拿出思尘送的笔记本,翻开扉页,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
她知道,大学生活不会一帆风顺,会有陌生的环境,会有繁重的学业,会有思乡的苦楚,但她更知道,自己身后有家人的支持,有乡亲们的期盼,有心中坚定的梦想。
她一定会努力学习,刻苦钻研,学好专业知识,提升自己的能力,将来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教书育人,薪火相传,不辜负家人的期望,不辜负乡亲们的祝福,更不辜负自己心中的那份热爱。
几个小时后,火车缓缓驶入省城火车站。
陆念竹拎着行李,走出车站,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高耸入云的楼房,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充满了激动与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竹编书包,大步向前走去。
省师范大学的校门口,彩旗飘扬,横幅高悬,到处都是迎接新生的学长学姐,热闹非凡。陆念竹跟着指引,顺利办理了入学手续,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铺。
当一切都安顿好时,夕阳已经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校园里,给教学楼、图书馆、林荫道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陆念竹站在宿舍阳台上,看着美丽的校园,看着远处繁华的城市,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喂,妈,我到学校了,一切都安顿好了,你们放心吧。”
电话那头,传来苏瑶激动又欣慰的声音:“到了就好,到了就好。宿舍怎么样?同学好不好相处?有没有吃点东西?”
“妈,宿舍特别好,同学也都很热情,我吃过东西了,你们放心吧。”陆念竹笑着说,“爸、奶奶、哥,还有弟弟,都还好吗?”
“我们都好,你奶奶一直惦记着你,刚还在问你到了没。”苏瑶笑着说,“念念,好好适应学校的生活,不用惦记家里,我们都很好。”
陆母接过电话,声音哽咽:“念念,在学校照顾好自己,缺什么就跟家里说,妈给你寄。放假早点回来,奶奶想你。”
“奶奶,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放假一定早点回去看您。”陆念竹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说。
挂了电话,陆念竹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心里满是温暖与坚定。
她知道,送她去学校的这一天,是她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天,这一天,她告别了家乡,告别了亲人,却迎来了新的希望,新的征程。
未来的日子里,她会在省师范大学这片沃土上,努力汲取知识的养分,锤炼自己的品格,朝着成为一名优秀教师的目标不懈努力。
她会带着东河沿村的淳朴与坚韧,带着家人的爱与期盼,在青春的赛道上奋力奔跑,书写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而远在东河沿村的家人,也会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份牵挂,等着她学成归来,等着她带着知识与梦想,为家乡的教育事业添砖加瓦,为东河沿村的美好未来,续写新的篇章。
晚风轻轻吹拂,带着省城的繁华气息,也带着家乡的竹林清香。陆念竹握紧拳头,在心里默默说道:东河沿村,等我回来;我的梦想,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