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东河沿村，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竹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远处的稻田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陆母是被一阵清脆的婴儿哭声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朝旁边的婴儿床看去，小孙子正皱着眉头，小嘴一张一合，哭得正起劲。
“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醒这么早？”陆母连忙翻身下床，动作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她披上外套，走到婴儿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小家伙抱起来，“不哭不哭，奶奶在呢。”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哭声慢慢小了下来，变成了轻轻的抽泣。
陆母轻轻拍着他的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哼起了小时候哄陆逸尘的童谣：“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小家伙胖乎乎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陆母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孙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柔软，她真的当奶奶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一遍遍回响，每响一次，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一点。
“我当奶奶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眼眶有些发热。
几个月前，她还在为苏瑶的肚子操心，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担心生产的时候会有危险。
现在，那个曾经让她担心得睡不着觉的城里姑娘，已经成了她的儿媳妇，还给她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孙子。想到这里，陆母心里一阵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快得让她有些恍惚。
“娘，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门外传来苏瑶的声音，她推门进来，看到陆母抱着孩子，笑着说，“又被他吵醒了吧？”
“没有没有。”陆母连忙说，“是我自己醒的。他刚才哭了两声，我就抱起来哄哄。你快回去躺着，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
“我已经好多了。”苏瑶走过去，看着小家伙，眼里满是温柔，“他昨晚睡得挺好，就这一会儿醒了。”
“小孩子都这样。”陆母说，“一会儿醒一会儿睡的。你别管了，我抱着就行，你再去睡会儿。”
“娘，我不困。”苏瑶笑着说，“我想抱抱他。”
“那你小心点。”陆母小心翼翼地把孙子递给她，“用手托着他的头，对，就这样。”
苏瑶抱着孩子，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妈妈的气息，原本还微微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往上一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你看，他笑了。”苏瑶惊喜地说。
“看见了看见了。”陆母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孩子，笑起来真好看。长大肯定是个俊小子。”
“娘，您就知道夸他。”苏瑶笑着说。
“我夸自己孙子，怎么了？”陆母理直气壮地说，“我当奶奶了，我高兴。”
正说着，思尘揉着眼睛走进来：“妈妈，奶奶，弟弟醒了吗？”
“醒了。”苏瑶说，“你小声点，别吵着他。”
思尘立刻放轻脚步，凑到苏瑶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弟弟：“弟弟又胖了一点。”
“你每天都这么说。”陆逸尘笑着走进来，“他哪有那么快就胖一圈？”
“本来就胖了。”思尘不服气地说，“你看他的脸，昨天没这么圆。”
大家都被他逗笑了。
“好了，你们先出去，让瑶瑶给孩子喂奶。”陆母说，“思尘，跟奶奶出去吃早饭。”
“我想再看一会儿。”思尘依依不舍地说。
“等会儿再看。”陆母拉着他的手，“你弟弟一会儿还要睡觉呢。”
走出房间，陆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娘，您今天怎么这么高兴？”陆逸尘笑着问。
“我当奶奶了，我能不高兴吗？”陆母说，“以前看别人家抱孙子，我心里羡慕得不得了，现在我也有自己的孙子了。”
“以后还有可能有孙女呢。”陆逸尘说。
“孙女我也喜欢。”陆母说，“只要是你们生的，我都喜欢。”
吃早饭的时候，陆母一边喝粥，一边不停地往思尘碗里夹菜：“多吃点，你现在是哥哥了，要长高高，才能保护弟弟。”
“我会的。”思尘用力点头，“我以后要赚很多很多钱，给弟弟买很多很多玩具。”
“赚钱的事情以后再说。”陆逸尘笑着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
“我会好好学习的。”思尘说，“我要考第一名，让弟弟以后以我为荣。”
“有志气。”陆母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孙子，哦不，是我大孙子。”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吃完饭，陆母照例去厨房忙活。以前这个时候，她会想着今天要去地里干点什么，或者去竹器厂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现在，她脑子里想的全是孙子，今天要不要给孙子晒晒太阳？要不要给他换个新的小被子？要不要炖点骨头汤给瑶瑶补身体？
“娘，您今天还去地里吗？”陆建国走进厨房，看到她在洗骨头，问。
“不去了。”陆母头也不抬地说，“地里那点活，你看着弄就行。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陆建国好奇地问。
“我当奶奶了，我要在家带孙子。”陆母理直气壮地说。
陆建国被她逗笑了：“你以前不是总说，等逸尘有了孩子，你就轻松了，可以好好享清福吗？”
“享清福也包括带孙子啊。”陆母说，“我以前说的享清福，是不用下地干活，不用为吃穿发愁。
现在我每天在家里带孙子，给他唱唱歌，给他讲讲故事，这不是享清福是什么？”
“也是。”陆建国点点头，“你高兴就好。”
上午，村里的几位大娘来看望小家伙。她们一进门就嚷嚷：“陆婶，我们来看看你孙子。”
“来来来，快进来。”陆母连忙把她们迎进屋，“小声点，别吵着他。”
几位大娘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看到躺在婴儿床上的小家伙，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哎哟，这孩子长得真好。”
“你看这眼睛，多有神。”
“这小鼻子，这小嘴，真俊。”
陆母在一旁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还故作谦虚：“哪里哪里，一般一般。”
“你就别谦虚了。”一位大娘笑着说，“你当奶奶了，我们都替你高兴。”
“同喜同喜。”陆母说，“以后大家都是他的干奶奶。”
“那可不敢当。”另一位大娘说，“我们就是来沾沾喜气。”
她们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聊起了带孩子的经验。
“陆婶，你可得注意，孩子太小，不能吹风。”
“是啊，洗澡的时候水不能太凉，也不能太热。”
“还有啊，晚上要多起来看看，别让被子盖住他的脸。”
陆母听得格外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还时不时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下来，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只要听到关于带孩子的注意事项，她就会记下来，生怕自己忘了。
“你们说得都对。”陆母说，“我第一次当奶奶，很多地方都不懂，还得多向你们请教。”
“你以前带逸尘不是挺有经验的吗？”一位大娘笑着说。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陆母说，“现在讲究科学育儿，我得重新学。”
聊到中午，几位大娘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们，我们都是带过好几个孩子的人。”
“好，一定。”陆母把她们送到门口，一直等到她们走远了，才慢慢走回屋里。
中午，苏瑶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小家伙躺在小推车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飘动的树叶、飞过的小鸟、远处的竹林。
陆母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轻轻给孙子扇着风，生怕他热着。
“娘，您别总给他扇，小心着凉。”苏瑶说。
“我这扇子又没对着他脸。”陆母说，“我是对着旁边扇，让空气流动一下。”
“您现在可细心了。”苏瑶笑着说。
“那当然。”陆母说，“我当奶奶了，我得对他负责。”
“娘，您以前带逸尘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细心？”苏瑶好奇地问。
“以前哪有现在这么细心？”
陆母想了想，“那时候家里穷，我一边带他一边下地干活，有时候他哭了，我就把他背在背上，继续干活。哪像现在，有这么多人帮忙，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那您一定很辛苦。”苏瑶说。
“辛苦是辛苦，不过也挺过来了。”陆母说，“现在看着你们一个个长大，一个个有了自己的孩子，我觉得以前吃的苦都值了。”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我就从娘变成了奶奶。”
“娘，您不老。”苏瑶说，“您现在还年轻着呢。”
“我不老？”陆母笑了，“我都当奶奶了，还不老？不过啊，我现在觉得，当奶奶挺好的。”
“哪里好？”苏瑶问。
“以前当娘的时候，总担心你们吃不饱穿不暖，总担心你们生病。”
陆母说，“现在当奶奶了，我只管疼孙子，其他的事情有你们操心。我每天就负责逗他笑，给他唱歌，看着他一点点长大，这就够了。”
“那以后您就多享享清福。”苏瑶说。
“是啊，我当奶奶了，也该享享清福了。”陆母说，“不过啊，要是以后你们再生一个，我也不介意再多当一次奶奶。”
苏瑶被她逗笑了：“娘，您想得可真远。”
“不远不远。”陆母说，“孩子多了热闹。你看思尘，现在有了弟弟，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更懂事了。”
正说着，思尘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朵小花：“妈妈，奶奶，我给弟弟摘了一朵花。”
“你别往他脸上凑。”陆母连忙说，“小心花粉弄到他眼睛里。”
“那我放在他旁边。”思尘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小推车边上，“弟弟，这是我送给你的花。”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小手挥了挥，正好碰到花瓣，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你看，弟弟在跟你握手呢。”陆母笑着说。
“真的吗？”思尘兴奋地说，“弟弟喜欢我的花！”
看着两个孩子一静一动，一躺一站，苏瑶和陆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幸福。
下午，陆逸尘从竹器厂回来，一进门就问：“娘，今天孙子乖不乖？”
“乖得很。”陆母说，“上午睡了一大觉，下午醒了一会儿，现在又睡了。”
“那我去看看。”陆逸尘放下手里的文件，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
婴儿床里，小家伙正睡得香，小嘴巴微微张着，时不时还咂巴两下，像是在做梦吃东西。
“你看，他长得越来越像你了。”苏瑶站在一旁说。
“哪里像我？”陆逸尘说，“明明更像你。”
“像你们俩。”陆母在门口说，“眼睛像你，嘴巴像瑶瑶。”
“娘，您现在是专家。”陆逸尘笑着说。
“那当然，我当奶奶了，我还能不了解我孙子？”陆母得意地说。
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晚饭。桌上摆着鸡汤、鱼汤、青菜、鸡蛋羹，都是陆母特意为苏瑶准备的。
“娘，您也吃点。”苏瑶给她夹了一块鸡肉，“您最近也挺辛苦的。”
“我不辛苦。”陆母说，“我高兴。你给我们陆家添了个孙子，我做点饭算什么？”
“娘，以后您就别总往厨房跑了。”陆逸尘说，“厂里那边我和大哥看着，家里这边有我和瑶瑶，您就好好享受当奶奶的日子。”
“我享受着呢。”陆母说，“我现在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抱着孙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他咿咿呀呀地‘说话’。有时候他笑一下，我这一天都觉得值了。”
“那您以后就是专职奶奶了。”陆建国笑着说。
“对，我现在的身份就是奶奶。”陆母说，“我当奶奶了，我得对得起这个称呼。”
吃完饭，陆母照例抱着孙子在院子里散步。天边的晚霞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竹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小乖乖，你看，这就是我们东河沿村。”
陆母轻轻晃着怀里的孙子，“这里有你爸爸建的竹器厂，有你妈妈设计的传承馆，有你陈爷爷编的竹器，还有很多很多关心你的叔叔阿姨。”
等你长大了，奶奶带你去竹林里玩，带你去看竹子，带你去看你爸爸妈妈工作的地方。”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远处的竹林，嘴里发出几声咿咿呀呀的声音。
“你看，他在跟我说话呢。”陆母高兴地说，“他说，奶奶，我会好好长大的。”
苏瑶和陆逸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娘现在真的很幸福。”苏瑶说。
“是啊。”陆逸尘说，“她辛苦了一辈子，现在终于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了。”
“我以前总担心她不接受我。”苏瑶说，“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多想了。”
“她只是慢热。”陆逸尘说，“你用真心打动了她，她也用真心回报了你。现在，她不仅是你的婆婆，更是你的娘。”
“嗯。”苏瑶点头，“我很幸运。”
“我们都很幸运。”陆逸尘说，“有一个这么好的娘，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儿子，还有一个这么懂事的大儿子。”
“还有一个刚刚当上奶奶的老太太。”苏瑶笑着补充。
“对，还有一个刚刚当上奶奶，每天都乐开了花的老太太。”陆逸尘说。
夜深了，小家伙在陆母怀里慢慢睡着了。陆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进婴儿床，给他掖好被子，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我的小孙子。”
她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腿有点酸了，才慢慢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陆母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拿出白天记满了带孩子注意事项的小本子，又看了一遍，然后在最后一页写下了几个字：
“我当奶奶了。”
写完，她放下笔，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小孙子一点点长大，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跑会跳了。
他拉着她的手，叫她：“奶奶，奶奶，你带我去竹林玩。”
她笑着答应，牵着他的手，走在东河沿村的小路上，两旁是高高的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梦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还有婴儿轻轻的咿呀声。
陆母翻身下床，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新的一天开始了，她的奶奶生涯，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她知道，未来的日子里，她会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一点点长大，会看着他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编第一只竹蚂蚱。
她会在他摔倒的时候扶他起来，在他难过的时候安慰他，在他取得进步的时候为他鼓掌。
而她，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变老。但她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在她老去的同时，有一个新的生命正在茁壮成长，这就是传承，是一个家的传承，也是一个村庄的传承。
“我当奶奶了。”她在心里又默默说了一遍。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有感慨，有喜悦，也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而这份责任，会陪着她，陪着这个家，陪着东河沿村，一起走向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