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火山。
两道流光穿梭于各处,梳理着无数火山节点,正是傻鸟二人组,孔宣与金鹏。
三霄离去之时,虽然大师姐说山中诸事都交由他们三个一起打理。
但凌灵也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便自顾自修炼去了。
这山中诸事自然落到了他们的身上。
两人立于虚空,凝望着某处雷光汇聚之所在。
那里,正是凌灵修炼时所引发的异象。
大师姐修炼不喜被打扰,他二人也只能远远观望。
此时,一道金乌虹光,破开重重雷霆,往着中心那道身形而去,正是小白的小弟,陆压。
他身虽在不死火山,心神也时刻关注着洪荒局势。
对于巫族参与到人族大势,甚至祝融,句芒两尊祖巫借助大势成功归来之事,他已然知晓。
心中不禁升起一个疑问。
凭什么?
巫妖之争,两败俱伤,双双退出天地舞台,这本是宿命的结局。
可为何,巫族就能有平心娘娘这样一位身化轮回,执掌轮回权柄的圣人为其谋划,为其铺路,甚至能在大势中窃取一线生机,让祖巫归来。
心中的不甘难以压抑。
他看着巫族重新在洪荒中活跃,看着祖巫威压再现洪荒,看着他们似乎有了重新开始的可能。
再反观妖族,父皇陨落,妖庭崩塌,万妖离散。
只能在十万大山苟延残喘,小心翼翼地生存,连参与大势都要反复权衡,生怕引来灭顶之灾。
何其不公,何其可笑!
曾经的妖族,执掌天庭,俯瞰洪荒,何等辉煌。
如今却连归来的资格都显得奢侈。
这巨大的落差,让身为妖族最后太子的陆压,内心充满了无处宣泄的愤懑与悲凉。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解释,哪怕只是一个慰借。
而不死火山中的凌灵,或者说,她身上所代表的羽族过往,成了陆压眼中唯一可能理解他此刻心境的存在。
羽族,曾是洪荒天空的霸主,却也同样在量劫中轰然倒下,气运崩溃,退出洪荒舞台。
陆压他有种直觉,这位看似清冷疏离,只顾自身修行的当今羽族之主,或许能给他一些启示。
所以,他动了。
金乌化虹之术催动到极致,那道炽烈的金色流光,毅然冲向了那片狂暴雷域。
雷霆感应到外来者的入侵,瞬间暴动。
无数紫白色电蛇从雷云中劈落,交织成毁灭性的电网,朝着陆压笼罩而去。
金乌虹光在其中左冲右突,时而被劈得光芒黯淡,时而被震得偏离方向。
陆压的身影在其中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助,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
但他没有停下。
父皇残影中的期盼,亿万妖族子民茫然的目光,还有巫族归来带来的强烈对比……
这一切,化作一股执拗到近乎偏执的力量,支撑着他。
即便翎羽焦黑,气血翻腾。
他依旧咬紧牙关,瞳孔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死死盯住雷域中心那道模糊却稳定的身影,奋力向前。
终于,在不知硬抗了多少道雷霆,周身太阳真火都黯淡了几分之后,陆压冲破了最后一道雷幕,跟跄地落在了凌灵前方不远处的虚空。
他此刻模样颇为狼狈,发髻散乱,衣袍多处焦黑破损,嘴角还挂着一缕金血,但眼神依旧明亮。
陆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法力,稳住身形。
他直视着那道背影,问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凌灵道友,羽族就此退场,销声匿迹,泯然于洪荒。”
“这般,你当真甘心吗?”
凌灵早已察觉他的靠近,此刻缓缓收敛周身奔涌的雷霆,天地间刺目的电光渐渐平息。
她睁开眼,眸光清冷,并未立刻回答。
静静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却眼神执拗的金乌太子。
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一个字:
“等。”
“等?”陆压一愣,随即眼中燃起更盛的火焰。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等到何时?洪荒瞬息万变,机缘稍纵即逝。”
“巫族已然归来,然我妖族无圣,归来无望。”
“难道就只是枯等?要等何人?等何事?还是等这天地再赐下一个大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雷域馀韵中显得格外清淅,也格外……聒噪。
凌灵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她并未再多作解释,只是广袖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之力,瞬间拂过陆压周身。
陆压只觉得眼前一花,周身法力竟在刹那间被这股力量完全压制,连一丝反抗的馀地都没有。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轻描淡写地卷起,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瞬息间便穿越了尚未完全散去的稀薄雷云,远远地离开了那片内核局域。
在他倒飞而出的同时,凌灵那清冷平淡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此等弱小的你,又能做什么呢?”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陆压跟跄落地,花了好久才终于缓了过来。
他稳住身形,回头望向那片迅速恢复平静的虚空,脸色一阵青白。
胸中翻涌着强烈的不甘与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现在不过是个失去依仗、修为低微的妖族太子。
若不是躲在这不死火山,出去连立足都是个问题。
这样的他,除了不甘地嘶吼又能真正改变什么。
拿什么去质问天地的不公?
愤怒、不甘、委屈……
种种情绪最终都化作一口郁结的闷气,堵在胸口。
他知道凌灵的话虽然刺耳,却点破了最残酷的现实。
没有实力支撑的雄心与不甘,在洪荒,什么都不是。
……
另一边,凌灵抬眼前方。
陆压的询问的确令她想起了一些羽族的过往。
但她此时的处境,与其又何等相似。
她,也只能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