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
漫长的拉锯战,使得轩辕也满是疲惫。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轩辕环视着面露疲色的众将与仙人,沉声道:
“诸位,与九黎鏖战至今,虽未败退,却难进寸功。”
“长此以往,军心士气恐难维系。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寻一破敌良策。”
应龙率先出列:“九黎悍勇,皆因蚩尤与其八十一兄弟为锋镝。某愿率死士,深夜劫营,若能斩杀其中数人,或可挫其锐气!”
广成子闻言摇头:“此法行不通。贫道观那蚩尤营寨,地煞之气冲天,更有那修罗教二人所布下的禁制。”
“寻常死士怕是未近营门便会被察觉,徒增伤亡。”
应龙又道:“既然阵法劫营皆不可行,何不正面对决?末将请命,明日与那蚩尤决一死战!”
另一人族将领力牧摇头道:“应龙将军勇武,然九黎个体战力远超我军。”
“正面决战,即便胜也是惨胜,我等人族儿郎要付出多少性命?此非共主所愿也。”
“或可断其粮道?九黎大军消耗甚巨……”
“九黎以战养战,兼有巫法摄取地气,粮草恐非其要害。”
“……”
一条条计策被提出,又被一一驳回。
众人眉头紧锁,显然都意识到,面对一个正面无敌、侧后难破、底蕴深厚的对手,常规战术已难见效。
突然,一阵妖气涌现,众仙心有所感,顿时将轩辕护在身后。
广成子眉头微皱,这等强大的妖气令他也感到不自在。
“道友何人,还请现身一见。”
却见一白眉的中年道人,面容和蔼地立于营帐外,手持一柄剑匣。
“妖圣白泽!”
多宝率先将其认了出来。
听到出现的是妖族,在场一众人族俱是面露厉色。
人族与妖族的恩怨,是被深深镌刻在人族的血泪史之上的。
人族一旦见了妖族,不免双目愤恨。
“妖族来此,是为何故?”
“难不成尔等妖族欲趁火打劫不成?”
白泽不慌不忙地将剑匣置于地面,对着轩辕微微躬身:“诸位不必着急,在下奉东皇太一之命,特送来此物,交于轩辕共主手上。”
闻言,轩辕将目光打量于那剑匣之上,心中已有所感。
白泽轻轻推开剑匣,露出那柄萦绕着血怨之气的古剑。
“此剑名为屠巫。”
“乃昔日妖族以人族精魂所铸,专为克制巫族肉身。”
帐内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受到剑身传来的怨气,毫无疑问就是以亿万人族性命炼就的凶器。
轩辕脸色骤变,猛地拍案而起:“妖族屠戮我族人之剑,也敢拿来羞辱于我!”
白泽迎着众人怒视,平静道:“剑是凶器,亦是工具。昔日因它流血,今日或可因它止战。”
“用与不用,皆在共主而已,东皇只让在下转告一言——”
“妖族欠人族的,或许可借此剑……归还一二。”
众人闻言,一点也不领情。
“说得轻巧,曾经妖族对我人族所施加之罪孽,拿什么还?”
“要我接受妖族的帮助,这怎么可能?”
“……”
但白泽不顾众人的怒视,转身离开。
此时,大帐中的轩辕略作停顿,随即上前拾起地上的屠巫剑。
“不可!”
广成子疾步上前,“此剑怨气滔天,乃亿万同胞血泪所铸,若持此剑,恐污圣德!”
多宝也跟着道:“师兄说得是。不如由贫道将其封印,请得老师前来,施展圣人手段,破除其上怨念,方可使用。”
其馀众人也不断出言劝阻。
轩辕轻轻推开众人,指尖触到剑鞘的刹那,无数凄厉哀嚎直冲识海。
他看见被抽魂炼魄的妇孺,看见在妖火中崩塌的城池,整个人族最黑暗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手臂因愤怒而颤斗,却仍稳稳握住剑柄。
“我知诸位好意。”
轩辕声音沙哑,额角渗出冷汗,“但若连这点怨念都不敢承担,何以担当人皇之位?”
铮——
长剑出鞘三寸,血色怨气如实质般缠绕而上。
轩辕闷哼一声,周身功德金光与怨气激烈碰撞,皮肤上浮现出密集的血痕。
他听见剑中亡魂的哭诉,每一道声音都象利刃刺穿神魂。
“共主!”风后惊呼着想要上前,却被轩辕抬手阻止。
“这是……我族英魂的执念。”
他咬紧牙关,将长剑完全抽出。
霎时间,整座大帐被血色笼罩,万千冤魂的虚影在空中哀嚎盘旋。
轩辕单膝跪地,以剑拄身,七窍都渗出金色血液。
这一刻,他看见幻象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要将他也拖入无尽的怨恨深渊。
但很快,他挺直脊梁,将自身功德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
“汝等执念——”
“吾……一人担之。”
“还请……安息吧。”
轻声的几个字却如洪钟大吕。
功德金光如暖阳融雪,渐渐净化着剑身血怨。
那些狰狞的亡魂虚影逐渐平和,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剑锋。
当最后缕怨气消散时,长剑嗡鸣震响,褪去血色露出璀灿金芒。
轩辕拭去嘴角金血,将焕然一新的长剑举至眼前。
剑身映出他疲惫却坚定的面容,原本阴森的符文已化作山川社稷图腾,剑锷处浮现“轩辕”二字。
“自此,世间再无屠巫剑。”
他轻抚剑锋,将之高举,声音传遍大营,“唯有人皇轩辕剑,当护我人族万世太平。”
帐外霞光万道,隐约有无数人族先贤的虚影向着轩辕躬身一拜,终于消散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