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金中心顶层的总统套房，安静得让人胸口发闷。
巨幕上代表香港外汇储备的数字，正无情地向下跳动。
-500,000,000 d
-700,000,000 d
-1,200,000,000 d
一个多小时。
十二亿美元。
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渡边彻的眼珠子死死钉在屏幕上，那双因为兴奋和疲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
他的胸口收紧，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的减少。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老板为什么要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们手里有钱有二十多亿刚刚从藤原敬二尸体上扒下来的战利品，还有秦知给的杠杆，还有佛山和宁波那帮人的全部家当。
有上百亿的资金！
为什么不动？
为什么不冲上去帮一把？
哪怕是死也该是冲锋的时候死在阵地上，而不是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阵地被敌人一寸寸蚕食！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坐在窗边，姿态悠闲到残忍的男人。
“老板……”
渡边彻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透着干涩。
“我们……”
林清风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的目光穿透了夜色，死死地锁定在对面环球贸易广场那片漆黑的顶楼。
“叮。”
秦知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她拿起设备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种比刚才看到六千亿美金更难看的脸色。
“她收手了。”
秦知的声音很低，但在这间死寂的套房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渡边彻愣住了，随即一种荒谬的狂喜涌上心头。
“收手了？她怕了？！”
daniel也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
他不相信那个能调动全球舆论的女人，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高桥绘里切换了监控界面。
巨幕上，那股死死压在785价位上的庞大卖盘消失了。
香港外汇储备数字的跳动，也停了下来。
最终的消耗定格在一个冰冷的数字上。
【-183亿美金】
“赢了？”
张小北从服务器后面探出头，小声地问。
“不。”
daniel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幻想，他的手指在自己的操作台上飞速敲击，调出了另一个数据界面。
香港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的实时报价。
“她不是收手了。”
daniel的瞳孔因为屏幕上的数字而剧烈收缩，“她是得手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秦知将自己手机上的信息投到了巨幕中央。
那是一条来自金管局内部线人的绝密情报。
【紧急：为应对资本外流压力金管局总裁任一招刚刚签署命令，将隔夜同业拆息由21直接上调至15！】
“百分之十五？！”
渡边彻吼了出来，他不明白这个数字的含义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某种威胁。
“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daniel。
daniel没有回答他，他只是摘下眼镜用力按着自己的鼻梁，脸色惨白。
“师兄……”
苏小琳的声音在发抖，她看着林清风的背影，“这是……一种自残的打法。”
林清风终于动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daniel，给我们的赌徒先生，上上课。”
daniel调匀呼吸，重新戴上眼镜走上前来。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香港的金融市场，依靠庞大的资金流转来维持。”
他指着图表，“银行负责提供流动性，维持市场的运转让企业能贷款，让市民能买房，让股市能交易。”
“同业拆息，就是银行之间互相借钱的成本。”
“这个成本很低，所以大家都能借到钱，市场就能正常运转。”
“现在金管局把这个成本，一夜之间提高了七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银行之间，谁也别想从谁那里借到一分钱了。”
“为了自保，所有银行都会立刻收紧信贷，停止放款，甚至会从市场里抽回资金！”
daniel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整个市场的钱，没了！”
“企业贷不到款，会死！”
“供楼的人还不起月供，房子会被收走！”
“股市里没有了新的资金，剩下的只有抛售！踩踏！崩盘！”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渡边彻。
“金管局为了守住785这条汇率防线，牺牲了香港本地的经济活动。”
“这一招，叫‘挟息以令汇’。”
“三岛樱子用十八亿美金，就逼着金管局打出了这套同归于尽的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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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el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面对更高级智慧时的无力。
“她赢了第一回合。”
套房里，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死寂。
如果说刚才只是看着友军在流血，那么现在是看着友军为了不被砍头，自己砍断了双臂。
就在这时。
“嗡——”
墙上的巨型石英钟，时针、分针、秒针在九点三十分这个位置，重合了。
香港股市，开盘。
高桥绘里甚至不用任何人下令，直接将恒生指数的实时走势图，切到了巨幕的正中央。
开盘的一瞬间，一根粗大的绿色k线，垂直地从屏幕顶端坠向底端！
没有挣扎，没有缓冲，就是一个巨大的跳空缺口！
恒生指数开盘暴跌800点！
屏幕的右侧，是成分股的跌幅榜。
一片代表暴跌的红色。
地产、金融，香港经济的两大支柱在开盘的第一秒，就被沉重打击。
无数代表着散户恐慌盘的卖单，持续不断地从买卖盘的窗口涌出，根本看不到尽头。
“期货市场！有大单！”
阿力突然喊道，他的声音变了调。
daniel立刻切到恒生指数期货的界面。
一张覆盖了数万张合约的巨额空单，赫然挂在卖一价上！
那张单子以其庞大的体量，死死压制着盘面，让任何反弹的企图都无法实现。
“是她的人……”
daniel喃喃自语。
三岛樱子的第二步攻击，已经开始了。
她先逼金管局自残，然后用这把刀捅向了香港股市的心脏。
环环相扣，精准致命。
就在整个团队都被这残酷的盘面震慑住，连呼吸都忘了的时候。
那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又响了。
苏小琳走过去，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许翔的声音，他的声调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林老板。”
“嗯。”
“港股的盘面，你看到了。”
许翔的声音顿了顿，“我们的人从宁波到佛山，都在问。”
“什么时候动手？”
“市场信心，快被彻底打垮了。”
“再等下去，就不是钱能救得回来的了。”
电话这头，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林清风。
渡边彻的嘴唇哆嗦着，他想替老板回答“马上就打”，但他不敢。
daniel握紧了拳头，他希望这一次能得到一个不同的答案。
林清风沉默了足足十秒。
整个套房，只有电话里许翔压抑着的呼吸声。
然后，他们听到了那个回答。
“等。”
电话那头，许翔也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挂电话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是巨大的疲惫和不解。
“……好。”
“我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
套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渡边彻“砰”的一声，一拳砸在红木桌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老板！为什么？！你到底在等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冲着林清风吼了出来。
“等下去，就全完了！”
林清风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巨幕。
就在渡边彻质问他的时候。
三岛樱子的第二轮攻势，来了。
“警报！！”
高桥绘里的操作台，发出了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更尖锐、更急促的蜂鸣！
她的脸色，第一次失去了血色。
“老板！恒指成分股，22只蓝筹在同一时间，遭到超过百亿港元的同步抛售！！”
轰——！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巨幕上恒生指数那根绿色的k线，在短暂的平台整理后再次以一个惊人的角度垂直向下！
屏幕上的数字，疯狂地跳动着。
……
……
……
最终，在那个关键的心理关口前，停顿了不足零点一秒，然后，直接击穿了它！
【00】
两万三千点大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