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里的冲突平息了。
一种全新的,混杂着期待与不安的紧张感取而代之。
daniel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地上那堆摔碎的平板残骸,缓缓移到了林清风的脸上。
就在刚才,那套引以为傲的金融逻辑和风控模型,已然和这台平板一样被击得粉碎。
一个念头清晰起来:交易的世界,远比教科书上写的要广阔。
渡边彻胸口的怒气也散了。
他挠了挠头,走过去捡起一块破碎的屏幕,递到daniel面前,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歉意和别扭的表情。
“那个兄弟,刚才是我不对。”
daniel没接,只是看着林清风,郑重地开口:“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现在,请下命令。”
他身后的阿力和辉仔也齐齐上前一步,看向林清风的目光里再没了半分审视,只有等待指令的专注。
“不急。”
林清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香港的夜景。
“等我们放出的消息,产生效果。”
他转过身,对高桥绘里下达了新的指令。
“绘里,设计一套‘阶梯式亏损’模型。”
“要求只有一个:完美扮演一个资金不足、心态失衡、在恐慌中反复被割的投机者。”
“明天,我们要继续亏钱。”
第二天,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国际外汇市场开盘。
套房内的气氛压抑得吓人。
渡边彻和daniel并排坐在主控台前,两人面前的屏幕上是泰铢兑美元的实时走势图。
“第一批,五千万,买入。”
林清风的声音响起。
渡边彻胸口起伏,吐出一口浊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指令。
五千万人民币的买单进入市场,没有引起任何价格波动,瞬间被空头的巨量卖盘吞没。
账户浮亏:-1,200,000。
“老板”
渡边彻的声音发紧。
明知道是演戏,但看着账户里绿色的亏损数字飞速放大,他那属于赌徒的心脏还是被揪紧了。
“别慌,这才刚开始。”
林清风的声音没有起伏。
“daniel,你的部分。”
daniel推了推眼镜,他现在理解了计划,但执行起来依旧感到一种违背职业本能的别扭。
他按照高桥绘里给出的模型,在比渡边彻买入价更低两个基点的位置,同样挂出了一笔三千万的买单。
“这是在模仿‘抄底失败’。”
daniel对着麦克风,向团队解释着自己的操作。
果不其然,他的买单也被瞬间击穿。
账户总亏损,迅速扩大到了两百万。
“很好。”
林清风看着屏幕,对不断跳动的亏损数字视而不见。
“渡边,现在,‘恐慌’。”
“把刚才那五千万的仓位,在现有价位,立刻抛掉!”
“什么?!”
渡边彻的眼珠子都红了。
低位买入,在更低的位置卖出,这是交易中最愚蠢的“割肉”行为。山叶屋 醉芯蟑結庚欣快
“执行。”
林清风的语气不容置喙。
渡边彻咬着牙,手在键盘上重重砸下。
卖出指令成交。
账户上的浮亏,变成了实打实的亏损。
鲜红的“-2,800,000”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接下来的一整天,渡边彻和daniel就在林清风的指令下,重复着这种“追涨杀跌”、“高买低卖”的拙劣表演。
他们一次次冲进市场,又一次次被无情地收割。
账户的总亏损,从几百万,到一千万,三千万
下午六点,收盘。
账户当日总亏损,定格在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上:八千一百万人民币。
渡边彻脱力地瘫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daniel也摘下眼镜,用力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这种亲手造成巨额亏损的感觉,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爆仓都要难受。
就在这时,那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第三次响了起来。
高桥绘里接通,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不再是佛山的咆哮,而是一个沉稳、但压抑着焦虑的声音。
是许翔。
“林老板,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许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一天的亏损就快一个亿了。”
“再这么下去,我们凑的这点钱,还不够你玩一个星期。”
“许老板,”林清风拿起电话,“你信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许翔的声音再次传来,透着一股无奈的信任。
“我等你消息。资金如果真不够了,我再去想办法。”
同一时间,东京,三岛财团总部。
顶层的总监办公室里,弥漫着高级雪茄和威士忌的醇香。
藤原敬二舒适地靠在真皮沙发里,面前的巨幕上,正是黑潮资本那拙劣的交易记录。
他的几个下属站在一旁,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总监,对手已经完全失控了。”
一个年轻的交易员汇报道,“他们的操作毫无章法,完全是在胡乱买卖。”
“这就是所谓的‘华夏资本联军’?”
另一个下属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只是一群没有纪律、没有章法的乌合之众。”
藤原敬二晃了晃杯中的“山崎25年”,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芒。
他看着屏幕上那不断扩大的亏损数字,脸上露出了猎人戏耍猎物时的轻松笑容。
“看来,峰会之前,我们就能结束这场闹剧了。”
他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对着下属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通知下去,把我们的总空头仓位,再增加二十亿美元。”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东京璀璨的夜景,语气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傲慢。
“用绝对的力量,一举压垮他们。”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香港,国金中心。
套房内的气氛依旧压抑,但这种压抑之下,却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看着高桥绘里。
她面前的其中一块屏幕上,没有显示己方的亏损,而是一个被命名为【对手盘流动性消耗(隐形)】的指标模型。
随着藤原敬二“再增持二十亿”的指令下达,随着新一批庞大的空头头寸涌入市场,那个模型上的数字,开始疯狂地向上跳动。
为了吃掉黑潮资本一整天“骚扰性”的买单,为了将泰铢汇率死死地压在低位,为了向市场展示他们不可撼动的统治力
藤原敬二的团队,在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已经付出了巨额的、维持控盘的隐形成本。
高桥绘里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代码。
那个代表着“隐形消耗”的数字,最终定格。
【32亿美金】
当这个数字被投射到墙壁的巨幕上时,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渡边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种病态的狂喜!
“我操!”
他一拳砸在自己手心,“我们亏了八千万人民币,他们为了‘陪我们玩’,不知不觉就损失了二十多亿?!”
daniel也站了起来,他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看自己账户上那刺眼的亏损记录,一种荒谬感和震撼感冲垮了他的所有认知。
原来,金融还能这么玩。
张小北、阿力、辉仔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狂热。
他们看向林清风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领导者,变成了彻底的敬畏与信服。
就在这时。
林清风那部一直安静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加密的卫星号码。
林清风接起电话。
“你那篇文章,起作用了。”电话那头,传来秦知冷静但难掩惊讶的声音。
“泰国央行的行长,刚刚通过秘密渠道,给香港金管局打了个电话。”
“他在询问,三岛财团近期在香港的资金,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