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出来?”张小北嗓子发干,“老板,我们连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拖?”
林清风没理他,转身走向那个缩在墙角,身体还在发抖的高桥绘里。
“绘里。”
高桥绘里抬起头,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眼神依旧涣散。
“别再追踪那三十万美金了。”林清风的命令简单直接,“那是他们故意留下的诱饵,真正的陷阱你看不到。”
“我要你做相反的事。”
林清风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利用他们留下的痕迹,反向渗透他们的系统。”
“我不需要你找到他们的核心系统,那个地方你进不去。”
“我要你在他们严密的防御系统上,给我找一个漏洞。”
“一个……能让我们把信息传回去的漏洞。”
高桥绘里的瞳孔,重新聚焦。
她明白了。
这不是撤退,不是防守。
这是要直接在对方的系统里,发起反击。
渡边彻也听懂了,他脸上的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亢奋得发抖的表情。他这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比他这个赌徒还要疯!
跑,是死。
但不跑,直接正面反击,居然还有一线生机?
“好。”
高桥绘里只说了一个字。
她从苏小琳身后走出,坐回自己的工位。从桌上拿起一副从未见她戴过的、镜片极厚的防蓝光眼镜,戴上。
她的气场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是冷静,那现在,她就是冰冷。
她进入了绝对专注的状态,动作精密、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
张小北和渡边彻站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眼前的屏幕上,已经不是什么k线图或者财务报表。
那是一张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全球网络拓扑图。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家银行的服务器。每一条线,都是一条跨国资金的清算路径。
香港、新加坡、苏黎世、伦敦、纽约……
无数的数据流在高桥绘里的指尖下汇聚、分解、重组。
“对方的防御体系是军用级别。”高桥绘里开口,声音平直,“每秒钟变换三千次加密协议,所有数据包都在洋流服务器之间进行无规则跳跃。”
她调出一张图,上面有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红色光点组成的防火墙。
“我们的每一次试探,都会被它拦截,然后反馈一个错误的坐标。”
张小北看着那道防火墙,喉咙发干。他引以为傲的技术,在这道防火墙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第一个二十四小时过去。
高桥绘里面前的能量饮料空罐,堆积了很多。
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但手指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苏小琳一言不发地守在她身边,定时把温水和三明治递到她嘴边。
“不行。”渡边彻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走动,“这样下去,我们还没找到突破口,绘里就要先猝死了!”
第四十个小时。
高桥绘里的手指在一片庞杂的代码中,突然停住。
她放大了其中一个极不起眼的节点。
那是一个位于欧洲内陆小国——列支敦士登的服务器。光点暗淡,几乎被周围苏黎世和法兰克福的耀眼光芒所掩盖。
“这里。”高桥绘里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拿下眼镜,重重地揉着太阳穴。
“这个国家的银行系统,太老了。”
“他们专门处理欧洲贵族的艺术品信托基金,系统几十年没更新。”
“影部的人用它来做资金的‘合规性’伪装,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
高桥绘里指向屏幕上一个更小的光点。
“这家银行的客户投诉邮箱服务器,还运行着二十年前的协议。”
“它太老,太落后,以至于被‘影部’那套先进的防火墙,当成了无用信息,直接忽略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那个严密的防御系统,真的被她找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缺口。
“干得漂亮。”
林清风走到电脑前。
他没有急着发信息,而是对苏小琳说:“把康美那个u盘里的备份文件调出来。”
苏小琳立刻反应过来,从保险柜里取出那个银色u盘,插入电脑。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财务数据,而是一个音频播放器。那是当初在普宁,那个叫卷毛的打手头子交代的全部录音。
林清风拖动进度条,精准地停在其中一段,点击播放。
办公室里,响起了卷毛带着哭腔和恐惧的声音。
【……是马老板……是马老板下的命令……他说龙四不干净,那个姓林的又拿着我们的把柄……让我们在游艇会上找个机会,把他们两个一起做了……做得干净点,就说是黑帮火拼……】
【……船和家伙,都是他安排的……事成之后,给我们兄弟一人五十万安家费……】
声音清晰,充满了背叛和求生的丑陋。
林清风关掉音频,对张小北说:“新建邮件。”
张小北手指颤抖着点开新邮件窗口。
“收件人,填绘里找到的那个地址。”
“附件,把刚才那段音频剪辑好,发过去。”
张小北照做了。
“邮件标题。”林清风停顿了一下,报出了一串让渡边彻和高桥绘里脸色剧变的数字。
是高桥绘里从山田部长的u盘里,破译出的,三岛“影部”一个从未公开过的海外行动小组的内部代号——“k-7”。
这个代号,本应是三岛重工内部,只有少数几人知道的最高机密。
“正文。”林清风看着空白的邮件正文,只说了一个词。
“listen”
listen。(听。)
看到这里,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封邮件的含义。
它在用最简洁、最直接的方式,传递三个信息:
第一,你们在中国的合作伙伴,早就把你们卖了。
第二,我知道你们是谁。
第三,我不但知道,我还要把你们的丑事,放给你们听。
这不是求饶,不是谈判。
这是蔑视。
是来自一个被他们视为无足轻重的人,最狂妄的挑衅。
“老板……”张小北的手悬在鼠标上,他感觉那小小的塑料外壳异常沉重。
他知道,自己按下去的,不是一个发送键。
那是一个正式宣战的举动。
“发。”
林清风的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张小北闭上眼,食指重重地压了下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鼠标按键的那一瞬——
嗡——嗡——嗡——!!!
一阵急促而疯狂的震动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响!
不是任何人的手机。
是那部被扔在桌角,专门用来联系龙四,处理脏活的黑色诺基亚功能机!
屏幕上,一个没有署名的号码,正在疯狂闪烁。
那串号码的前缀,让高桥绘里和渡边彻的瞳孔,骤然收缩。
东京。
一个来自他们噩梦源头的加密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