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琳的看着证件上的名字，呼吸停了。
走廊里，除了消防喷淋的滴水声，再无其他声响。
那两个杀手，那个为她挡住一切的背影，都消失了。
远方，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波士顿的雨夜。
苏小琳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转动了门内侧的旋钮。
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簧声，缓缓打开。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那张证件。
她扑过去，珍而重之地将那张卡片死死攥在手心。
卡片冰冷，边缘还沾着水渍，却烫得她手心发痛。
真的是他。
那个在便利店门口保护她的黑衣人，林清风。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鲜血串联在一起。
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杂乱而急促。
几名持枪的警察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在昏暗的走廊里晃动。
“不许动！举起手来！”
光柱照在苏小琳身上。
她跪在地上，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一名警察上前，看到了走廊尽头那个被打晕在地的“检修工”，手铐“咔哒”一声锁了上去。
“小姐，你还好吗？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名年长的警官走过来，放缓了语气。
苏小琳抬起头，手电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地将那张证件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她该说什么？
说林清风为了救她，和两个杀手搏斗？
说他中枪了？
说他就是那个被华尔街和联邦警察同时盯上的人？
不。
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说了，就是把他往绝路上推。
苏小琳吸了一口气，雨水和铁锈的味道灌进肺里。
“我……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突然停电了，我就听见外面很乱，有人打起来了，我害怕，就一直躲在里面……”
警官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又看了看被锁死的特藏室大门，信了几分。
“你看到袭击者长什么样了吗？”
苏小琳摇头，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天太黑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把那张证件死死地藏在掌心，那上面有他的照片，有他的名字，有他的一切。
那是她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
波士顿，城市地下，污水处理管道。
这里是城市的另一面，一个被遗忘的、充满恶臭与黑暗的世界。
林清风靠在一根粗大的管道壁上，左臂的卫衣被血浸透，变成深褐色。
子弹擦过肌肉，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
他从污水横流的地面上站起身，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但他没有停下。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检修通道。
铁梯锈迹斑斑，上方是一个沉重的窨井盖。
他爬上去，把自己缩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里与地面隔绝，只有雨水敲击铁盖的沉闷声响。
他从卫衣内侧的防水夹层里，取出了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二师姐苏决说过，这部电话，只有在他面对绝境时，才能开机。
现在，就是绝境。
他按下了那个唯一的通话键。
没有拨号音，没有等待。
电话在按下的瞬间就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准确又锋利。
“说。”
“我是林清风。”
“知道。”
电话那头的苏决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你开机了，说明情况失控了。”
林清风的声音沙哑。
“他的人进了麻省理工图书馆。我暴露了。”
“伤亡？”
“我没事。”
林清风省略了自己中枪的过程。
“一个目标被警察带走，一个在逃。重点是，他差点伤到苏小琳。”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是第一次，林清风在和二师姐的通话中，等来了超过三秒的停顿。
“苏小琳。”
苏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这次任务的‘意外因素’。”
“她不是意外。”林清风纠正道。
“明白了。”
苏决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金融圈的规则，是用钱杀人。”
“他用了枪，那这场游戏就得换个玩法。”
“师门决定，启动‘焦土计划’。”
林清风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焦土计划。
那是师门内部最高级别的反击预案。
它代表着不计成本、不问后果、不留余地的全面战争。
它的目的只有一个：将目标从这个世界上，连同其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一并抹除。
“我们需要多久？”林清风问。
“启动计划，需要师傅的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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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打电话之前，授权已经通过。”
苏决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林清风能听出那话语下的怒火。
“从现在开始，师门在全球所有金融市场的潜伏力量，都会被激活。”
“我们会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对他的所有持仓股票发起绞杀，对他的所有关联公司进行恶意收购，对他的所有资金通道进行熔断式狙击。”
“我们不是要让他破产。”
苏决一字一顿。
“我们要让‘秃鹫资本’这个名字，连同卡特·安德森本人，从华尔街的历史上，被彻底挖掉。”
……
秃鹫资本总部。
“清道夫”的行动报告刚刚传过来。
任务失败。
目标逃脱，还折进去一个伙计。
最关键的是，那个该死的幽灵，居然敢在现场现身。
“废物！一群废物！”
卡特对着电话咆哮。
“我付给你们上千万美金，你们连一个学生都抓不到！”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
“安德森先生，目标不是学生。”
“我们的伙计回报，对方的反侦察能力和格斗技巧，是专业级别的。”
“我们可能……踢到铁板了。”
“我不管他是什么板！我要他死！”
“恐怕很难了。”
清道夫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我们的人被警察带走，波士顿警方已经提升了警戒级别。我们的人手必须全部撤离。”
“你们要毁约？”
“这是风险规避。我们不能和联邦机构正面冲突。”
清道夫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连“清道夫”都退缩了。
他第一次，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对手，产生了一丝无法言说的寒意。
……
地下检修通道里。
林清风静静地听着。
“你的任务结束了，林清风。”苏决的声音传来。
“你作为‘leol’的存在，已经完成了使命。”
“你吸引了卡特所有的注意力，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现在，你需要消失。”
“三小时后，一架湾流g650会在波士顿西郊的霍普代尔私人机场等你。”
“上飞机，回国。”
“这里的一切，师门会处理干净。”
这是最优解。
林清风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但疼痛依然尖锐。
这道伤，是为了保护苏小琳留下的。
他想起了她在便利店门口，跪在地上捡罐头的样子。
想起了她在图书馆里，因为看到他的假档案而困惑的侧脸。
想起了她在被锁进特藏室前，那声撕心裂肺的“清风”。
他不能走。
走了，这场复仇就不完整。
“师姐。”
林清风的声音很轻，却透出决断的意味。
“我不走。”
电话那头又一次沉默。
“理由。”
林清风抬起头，透过窨井盖的缝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我要亲眼看着他建立的一切，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