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捏着手机，机身冰凉的塑料硌着他的掌心。
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转过身。
客厅里，苏小琳正哼着跑调的歌，踮着脚踩在椅子上。
她刚把一个红色的兔子挂饰挂上吊灯。
橘黄色的灯光从纸兔子身体里透出来，照在她专注的脸上，映出一片温暖的颜色。
这是一个安宁的世界，与和平饭店那种地方，截然不同。
现在，他要亲手将这两个世界联系起来。
“谁的电话呀？”
苏小琳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一个……以前的客户。”
林清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她要结婚了。”
“结婚？那太好了！”
苏小琳的脸上全是真诚的喜悦。
“大好事啊。”
“她邀请我们一起去。”
林清风的视线落在苏小琳的脸上，不错过她任何表情。
“我们？”
苏小琳正在整理桌角的手停住了，满是意外。
“我也要去？”
“我不认识人家，这么去不合适吧？”
“她坚持要请。”
林清风挑选着词句。
“她说，要当面谢谢你。”
“谢我？”
苏小琳的脑袋歪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我照顾得很好。”
这句话出口，林清风胸口堵得发慌。
苏小琳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很小的声音说。
“这人怎么这样，太客气了。”
“照顾你是应该的，有什么好谢的。”
“她就那个性格，很热情。”
林清风急忙给这个谎言找补。
“那……好吧。”
苏小琳想了想，抬起头。
“什么时候？”
“我好提前跟店长请假。”
“周日。”
“行，那我明天就去说！”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丁点怀疑。
看着她这样，林清风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
……
赵晓冉婚礼当天。
天没亮透，苏小琳就醒了。
她在衣柜前翻了很久，终于拿出了压箱底的一件衣服。
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
去年她生日，花了三百多买的，是她最贵的一件衣服，总共也没穿过两次。
换好裙子，她在镜子前转了半圈，动作带着几分不确定。
她脸上混杂着期待与不安。
“清风，你看……我穿这个行不行？”
她的声音很小。
“去那种大饭店，会不会太随便了？”
“会不会……给你丢人？”
林清风看着镜子里的她。
干净、美好。
他走过去，从后面伸出手臂，圈住她的腰。
“很好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
“你穿什么都好看，跟衣服没关系。”
苏小琳靠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的体温，脸上的不安慢慢散去，换上了一点甜意。
公交转地铁，车厢里人挤人，空气混浊。
晃荡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才终于到了外滩。
雄伟的和平饭店就立在眼前。
苏小琳仰着头，看着古铜色的旋转门和墨绿色的尖顶，那股庄重古老的气息，让她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扯了扯林清风的衣角，声音发飘。
“天哪，清风……我们真的是……来这里参加婚礼？”
“嗯。”
林清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冰凉，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一走进大厅，苏小琳整个人都僵住了。
光亮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头顶的水晶吊灯璀璨得晃眼，空气里全是好闻的香水和香槟的味道。
周围的宾客，男的西装笔挺，女的裙装华丽，每个人都光鲜亮丽，举止从容。
苏小琳不自觉地往林清风身后躲了躲。
那条三百块的蓝色连衣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她觉得自己与周围的一切都不相称。
“别怕，跟着我。”
林清风压低声音安抚她。
他握着她的手，感到自己的手心也有些潮。
他不是怕这个场面，他是怕接下来，那个无法逃避的场面。
一个穿着酒红色礼服的女人从旁边经过，胳膊上挎着一个lv包。
女人的目光在苏小琳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那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却让苏小琳的肩膀缩得更紧了。
“清风，他们……他们是不是都很有钱？”
她小声问。
“新娘家里条件不错。”
林清风含糊地回答。
“清风！这里！”
陈曦的声音传来。
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小礼服，妆容精致，正笑着朝他们招手。
林清风拉着苏小琳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陈经理。”
“都这时候了，还叫什么陈经理。”
陈曦的笑容很职业，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她很自然地拉住苏小琳的手。
“你就是小琳吧？”
“你好你好，我们家清风总在我面前说起你呢。”
“你好。”
苏小琳面对这股热情，有些拘谨。
“新娘子在里面，晓冉念叨你半天了，我带你们过去。”
陈曦领着他们，走向一个更里面的小宴会厅。
赵晓冉正被一群打扮时髦的男女簇拥着。
她一眼就看到了林清风，眼睛都亮了。
她提着镶满亮片的婚纱裙摆，踩着细高跟鞋，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带起一阵香风。
“你总算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给我这个面子呢！”
她的目光在苏小琳身上扫了一眼，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热烈得有些夸张的笑。
她一把抓住苏小琳的手，力气不小，让苏小琳都咧了下嘴。
“哎呀，你就是嫂子吧？”
“清风这家伙，把你藏得可真够严实的！”
“你……你好，我叫苏小琳。”
苏小琳被这股热情的冲击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嫂子！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
赵晓冉嗓门不小，这句话一出，旁边好几桌宾客都看了过来。
“我跟你说，你家清风，对我来说，那就是再生父母！”
苏小琳脸上礼貌的笑，僵住了。
“没有他，就没有我赵晓冉的今天！”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赵晓冉的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苏小琳的耳朵里，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她完全听不懂。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林清风，眼神里充满了全然的陌生和不解。
“救命恩人？”
苏小琳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慢慢地，却很用力地从赵晓冉的手里，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宴会厅里的音乐，她突然听不见了。
周围宾客的谈笑声，也变得遥远。
苏小琳的眼里，只有林清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晓冉，别开这种玩笑。”
陈曦察觉到不对，赶紧上前打圆场。
“你看你，把小琳都吓着了。”
“我哪有开玩笑！”
赵晓冉完全没领会到陈曦的意图，反而更大声了。
“我对天发誓，清风就是我赵家的恩人！”
“嫂子，你还不知道吧？”
“你家清风可不是一般人，他……”
“晓冉！”
林清风终于开口，声音又沉又冷，打断了她的话。
赵晓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哎哟，还不好意思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自己跟嫂子解释。”
她转向苏小琳，一脸“你捡到宝了”的表情。
“嫂子，你以后可得把我们股神看紧了，他现在可是香饽饽！”
股神？
这个词，让苏小琳纷乱的念头一下停住了。
她看着林清风，一字一句地问：
“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救了她的命？”
林清风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苏小琳又转向赵晓冉，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追问。
“清风他一直告诉我，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项目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