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手，林清风！别去碰融券！”
华泰证券的办公室里，陈曦死死抓着手机。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股票论坛的页面被一片血红色覆盖，滚动条快得看不清字。
【格局！早盘吓跑的都是活该穷死的！】
【史诗级深v！下午不封板我直播倒立吃泡面！午饭钱梭哈了！】
【感谢庄哥给上车机会，我又全仓杀回来了！会所嫩模我来了！】
“你现在做空是自寻死路！庄家刚砸了几千万救市，他没有退路了！他会把所有空头拉到爆仓！他必须赢！”
“二百万的空单，股价再涨五个点，就是十万块的亏损！”
“你在对抗整个市场的贪婪！”
网吧角落，廉价耳机的线缆垂下，隔绝了周围的喧嚣。
林清风听着电话里的咆哮，那只悬在键盘上方的手，纹丝不动。
他打断了她。
“陈经理，你觉得他现在安全了吗？”
陈曦的喊叫卡在喉咙里：
“什么？”
“最危险的时刻，就是所有人都以为危机解除，开始狂欢的时候。”
林清风的语调平直，不起波澜。
“他花了五千万，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把价格抬起来，给我们一个更好的做空位置。”
“那不是位置！那是钱！是能让你倾家荡产的真金白银！”
“对，是钱。”
林清风的视线落在屏幕一角，蓝色的信用账户界面，和旁边那根持续上扬的红色分时线，构成一幅奇怪的图景。
“东海科技”，可融券额度：2,000,000。
这串数字，就是他的行动指令。
“他到不了涨停。”
林清风给出判决。
“为什么？他已经疯了！”
“他早盘的损失很大，撑不了太久。”
林清风解释道:
“这种亏损的信号会吸引来其他做空机构。”
“他现在拼命拉升，只是想在其他人动手前稳住局面。”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资金还能撑多久。”
“他最松懈，最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就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陈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男人对人心的算计，让她遍体生寒。
下午一点半。
分时图的白线，猛然调头向上，开始新一轮的攀升。
论坛里，“冲啊！”的喊叫刷满了屏幕，所有人都坚信，涨停板就在眼前。
网吧里，林清风对着话筒说：
“陈经理，他开始最后的冲刺了。”
“什么？”
“我的信号。”
话音落下，林清风不再有多余的动作。
鼠标移动，交易界面切换。
蓝色，代表着信用与杠杆。
光标闪动。
证券代码：。
卖出价格：218元。
卖出数量：全部！
食指在“融券卖出”的确认按钮上，稳稳落下。
两百万！
确认。
一秒。
盘面没有变化。
陈曦的心跳停了一拍。
是系统延迟？
还是他最后关头放弃了？
下一秒。
电话里传出她自己都无法辨认的抽气声。
“天……”
华泰证券办公室，陈曦的心跳开始加速。
盘口，蒸发了！
卖盘区，一股庞大的绿色卖盘，凭空出现！
那不是两百万能造成的影响，那是百万，甚至千万资金在同一时刻的集中抛售！
海量的绿色卖单，刹那间填满了卖一到卖五所有价位，每一个价位后面挂着的委托手数，长到让人绝望！
其他潜伏的做空资金，在看到信号后，同时开始行动！
买盘上的红色买单，在这股抛压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被消化得干干净净！
然后，那个红色数字，从屏幕上消失了！
坠落！
“成交了！你的单子全成交了！”
陈曦的声音在哭，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看着屏幕上那垂直的下跌曲线，机械地报着数字。
“翻绿了！
分时图上，那根白线形成一个直角，垂直向下。
这不是下跌。
这是绞杀。
“啪嗒。”
陈曦的咖啡杯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裂声被她完全忽略。
她的视野里，只剩下一根绿得发黑的垂直线。
是他。
是他在网吧角落里那几下键盘敲击，触发了这一切。
股票论坛，在诡异地死寂了三秒钟后，被无数新帖子彻底淹没。
【我操！！！！！！！！！！】
【怎么回事！为什么跌了！我刚全仓进去啊！】
【我的钱！！！我的钱没了！！！！】
前一秒还在高呼“会所嫩模”的人，这一秒，账户的数字变成了刺眼的绿色亏损。
林清风听着电话里陈曦语无伦次的汇报，已经能清晰勾勒出那间操盘室里的画面。
那个叫魏江的男人，嘴里的雪茄大概已经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瞪着屏幕，想不通自己用五千万的真金白银拉起来的股价，为什么会突然崩盘。
他用来护盘的资金，在那股联合抛售的力量面前，瞬间就耗尽了。
他现在该懂了。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冲着他来的，计划周详的做空行动。
他用两个亿维持的局面，崩盘了。
电话那头，陈曦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秩序，却抖得比刚才更厉害。
“清风……股价……在负八的位置……还在往跌停板上砸……”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那个问题。
“你……到底……做了什么？”
林清风靠在椅背上，对着话筒，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轻声说:
“我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