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容县离应天府这么近,南沟村水土有毒,死了那么多人,县令和府尹不可能不知道。”
“你让人去句容,传朕的口谕。第一,让县令立刻找新水源,不能再让村民喝毒水。”
“第二,告诉县令,是小青村马淳治好的病,让他知道朕已经清楚这事。”
朱标点头:“儿臣明白,这是给县令施压。”
朱元璋又说:“还有应天府尹,你也传口谕,责问他为什么没上报,让他给朕说法。”
朱标心里一动,立刻明白。
县令和府尹被责问,肯定会追查是谁捅到陛下这里来的,最后只会查到马淳头上。
到时候,官府和民间大夫都针对马淳,他就知道没靠山有多难。
“父皇,这样会不会对舅舅太苛刻?”
“不苛刻,他得自己经历。”
这时,内侍又进来,神色紧张:“陛下,吕娘娘派人来问,允炆殿下能不能过来一起用膳。”
朱元璋脸色沉了,皱眉:“告诉她,雄英刚病好要静养,让允炆在自己宫里吃。”
内侍躬身退下。
东宫。
吕氏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哐当”摔在地上。
“凭什么?雄英能去乾清宫,允炆就不能?”
宫女赶紧跪下:“娘娘息怒。”
吕氏看着碎瓷片,眼里满是怨毒,心里暗道:看来朱雄英活着一天,允炆就没机会。”
她蹲下身,捏住宫女的下巴:“你去打听,那些想害马淳的大夫还有谁,咱们帮他们一把。”
宫女吓得发抖:“娘娘,这太危险了————”
“危险?你不帮我,现在就危险。”
宫女只能点头:“奴婢这就去。”
乾清宫里,朱元璋对朱标说:“吕氏那边,你多盯着点。她心里想什么,朕清楚。”
朱标无奈点头:“儿臣明白。”
马皇后叹气:“都是一家人,何必争来争去。”
朱元璋冷哼:“有些人喂不熟,总想着抢更多。”
朱雄英往马皇后身边靠了靠,他听不懂,只觉得气氛冷。
马皇后摸了摸他的头:“吃饭吧,菜快凉了。”
与此同时应天府尹衙门。
周大人正在吃饭,接到朱标派人送来的口谕,吓得筷子都掉了。
县令连夜赶到,一进门就被骂,“你怎么当的县令?南沟村的事怎么弄到人尽皆知了,是不是到消息是从哪来的?”
县令一脸懵:“大人,谁漏出去的?”
“你还敢问!”周大人拍桌子,“是太子殿下,你明天一早就去南沟村,查水源,安抚村民!办不好,咱俩都完蛋!”
县令赶紧点头:“是!我明天就去!”
等县令走了,周观潮对边上的师爷道:“你去查查这个马淳,看看他是什么来头。”
“是!”
县令回到住处,心里恨得牙痒痒,“到底是谁捅出去的?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第二天一早,县令带着人,拉着粮食和水往南沟村去。
应天府尹也派了人去小青村,查马淳的底细。
第二天一早,小青村医馆。
马淳起床,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灶房生火,刚走两步,就看到村口来了几个官差,穿着黑红公服,正往医馆这边走。
他心里纳闷,官差来小青村干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官差已经到了跟前。
为首的官差打量着他:“你就是马淳?”
马淳点头:“我是,几位官爷找我有事?”
“我们是应天府的,想问你几个问题。”官差说道,“关于句容县南沟村的事。”
马淳心里一沉,果然是为了昨天的病汉来的。
“官爷请问。”
————
“你治好的那个南沟村病汉,他得的是什么病?你用的什么药?”
马淳回答:“是氟骨症,因为喝了含氟的水。我给了他一些药片,还有外贴的膏药。”
官差皱眉:“氟骨症?什么是氟?我们从没听过。”
“是水里的一种毒物,长期喝会伤骨头。”马淳解释。
官差显然不信,又问:“你怎么知道南沟村的水有毒?你去过那里?”
“没去过,但从病人的征状和口音能看出来。”
官差冷笑:“你倒是厉害,没去过就能知道?我看你是胡编乱造,想骗名声吧?”
马淳没生气,只是解释:“官爷要是不信,可以去南沟村看看,那里的水确实有毒,村民大多有一样的征状。”
“我们自然会去查。”官差冷声道,“你跟我们回应天府一趟,府尹大人要亲自问你。”
马淳皱眉:“几位差官,若在下犯事你们可锁拿去,可在下实在不知所犯何事?”
“你敢抗命?”官差脸色沉了,“我们是奉府尹大人的命令来的,你要是不去,就是抗命!”
这时,村里的人听到动静,围了过来。
李二挤到前面:“官爷,马大夫是好人,他救了好多人,你们不能带他走!
”
“就是!马大夫是神医,你们凭什么抓他?”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挡在马淳前面。
官差没想到村民会护着马淳,脸色更沉:“你们想造反?”
“我们不是造反,只是不想马大夫被冤枉。”李二说道。
为首的官差盯着马淳,语气里满是不耐,明显不想跟村民一般见识,“跟我们走!别在这浪费时间!”
马淳看着他手里的刀,又扫了眼身后的村民,眉头皱得更紧。
“我跟你们走,但你们得保证,不找村民的麻烦。”
“只要你老实,没人找他们麻烦。”
官差收了刀,却还是攥着刀柄,防备着。
李二往前凑了凑,想再说什么,被马淳按住了骼膊,“别跟着,看好医馆。”
村民们见状也没再拦着,只是看着马淳被官差押着往村口走,眼神里满是担忧。
直到马淳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李二才往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破官差!马大夫好心治病,还被抓!”
旁边的村民也跟着附和,却没人敢真的去找官差理论。
村外的一片矮树林里,两个锦衣卫正盯着这边。
看到马淳被押走,年轻点的那个忍不住骂了句。
“这群狗东西!敢动国舅爷!”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短棍,就要冲出去,被旁边的张晖拦住了,“别冲动。”
张晖的脸色也不好看,却还保持着冷静了,“陛下有令,没他的吩咐,我们不能出手。”
“可再不出手,马大夫就被带到应天府了!”
年轻锦衣卫急得直跺脚。
张晖沉默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陛下不让我们出手,不代表别人不能。”
“别人?”
“魏国公府。”
张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又摸出块炭笔,快速写了两行字。
“马淳被应天府尹抓走,现押往应天府衙门。”
他把纸揉成一团,递给年轻锦衣卫,“你去魏国公府,把这个扔到院子里去,别让人看见你。记住,只扔进去就走,别多待。”
年轻锦衣卫接过纸团,用力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就往应天府的方向跑,张晖留在原地,盯着马淳被押走的方向,盼着徐妙云能快点收到消息。
魏国公府的后院,徐妙云正在整理草药。
昨天马淳教她认了麦冬,说秋天干燥,泡着喝能润喉,她就特意找了个小陶罐装着,想今天给马淳送过去。
忽然,院墙上有个黑影闪了下,紧接着一个纸团掉了下来,落在她脚边。
丫鬟吓得尖叫一声,刚要喊人,被徐妙云按住了,“别喊。”
徐妙云弯腰捡起纸团,展开。
上面的字写得又快又潦草,只有短短一行,却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紧。
“备车!快备车!”
丫鬟从没见过她这么着急的样子,连忙应声跑出去。
没一会儿,车夫就赶着马车过来了,徐妙云没顾上整理衣服,直接跳上马车,“去应天府尹衙门!越快越好!”
车夫不敢耽搁,甩了一鞭子,马车轱辘发出急促的声响,往应天府的方向冲去。
应天府尹衙门的大堂偏室里,周观潮坐在案后,面前放着一杯早就凉了的茶。
马淳被两个差役押着,站在下面,神色平静得让周观潮心里有点不舒服。
“马淳,你可知罪?”
周观潮敲了敲案几,故作威严。
马淳抬眼,看着他,“我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周观潮冷笑一声,从案上拿起一本簿子,扔在马淳面前,t
南沟村的事,县衙早有记录,说是水土不服,哪来的什么氟骨症?你这是散播谣言,扰乱民心!”
马淳弯腰捡起薄子,翻了两页,里面的记录寥寥几笔,只写了“村民多有骨痛,疑为水土所致”,连具体征状都没写。
“这就是你们的记录?”他把簿子扔回去,语气里带着点嘲讽,“连病因都没查清楚,就说是水土不服,这就是你们当父母官的样子?”
周观潮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一个乡野大夫,懂什么?南沟村离应天府这么近,要是传出去水里有毒,百姓会怎么想?京师还不得乱了?”
“我派了多少大夫去?都查不出原因!只能压下来!”
马淳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压下来不是办法,治病救人,才是根本。
现在知道病因了,找新水源,给村民配药,还来得及。”
“来得及?”周观潮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轻篾,“你以为你治好了一个病汉,就能治好所有村民?南沟村几十口人,你有那么多药吗?”
他又补充道,“我查过你,你就是小青村的一个乡野大夫,就算写了首《临江仙》,又能怎么样?”
“识相的,就在这待几天,等风头过了,我再放你回去。”
马淳还想再说什么,周观潮已经挥了挥手,“把他带下去,关在偏院,别让他乱跑。”
两个差役应了声,押着马淳往外走。
马淳回头看了眼周观潮,心里清楚,跟这种只想着自己乌纱帽的官,多说无益。
偏院不大,只有一间小屋,院里有棵老槐树,叶子都快落光了。
差役把马淳推进屋里,锁上了门,“老实待着!别想着逃跑!”
马淳没理他们,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墙。
他有点着急,他本来准备这两天就去南沟村给那边的村民诊治,要是自己被关在这,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氟骨症可拖不得,多眈误一天,病人就要多受一天的折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喊“大人”的声音。
大堂里,周观潮正喝着茶,想平复下心情,师爷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了。
“大人!大人!魏国公府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