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马淳转向徐妙云,声音放轻了些,“《金匮要略》里说妇人脏躁,喜悲伤欲哭,象如神灵所作”,就是这个证候。”
徐妙云若有所思,她想起母亲去年秋天也有过类似的征状,只是没这么重,当时母亲喝了几副甘麦大枣汤,就好了
“用甘麦大枣汤主之?”徐妙云问道。
“正是。”马淳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浮小麦养心安神,甘草缓急和中,大枣补脾益气。再加些合欢皮、郁金,疏肝解郁,正好应对秋燥。”
写完方子,他递给徐妙云,又补充道:“今日十月初六,秋燥正盛,抓药时多包些麦冬,让夫人泡水喝,润润喉。”
徐妙云接过方子,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写得工整,药材用量标注得清楚,浮小麦三钱,甘草二钱,大枣五枚,都是寻常药材,不费钱。
她转身走到药柜前,开始抓药:手指熟练地从抽屉里取出浮小麦、甘草、大枣,一一称好,放在粗麻纸上包起来。
妇人的丈夫凑到案边,看着方子,又看了看马淳,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大夫,要不要加点人参?我们家不缺钱,洪武宝钞有的是,贵点没关系。”
马淳闻言,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也严肃起来:“胡闹。十月秋燥,人参性温,吃了只会加重烦躁。治病讲究对症,不是靠贵重药材堆出来的。”
那丈夫被说得满脸通红,让让地退后了两步。
徐妙云把包好的药递到妇人手里,轻声嘱咐:“每日一剂,用水煎了,分两次服,早晚各一次。服药期间别吃辛辣的,也别生气。这十月天,多出去晒晒太阳,看看晒谷场的稻谷,心情能好些。”
妇人接过药包,态度比刚才软了不少:“那要多久能好?总不能一直喝药吧?
”
“快则半月,慢则月馀。”马淳回答,“这病靠调养,药只是辅助。夫人平日可以多吃点莲子、百合。要是闷得慌,就让丫鬟陪着去秦淮河畔走走,看看芦苇。”
妇人的丈夫连忙上前,对着马淳作揖:“多谢大夫!您不知道,自从她犯这毛病,家里天天鸡飞狗跳的,我都快愁死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妇人瞪了一眼,吓得立刻闭上嘴。
马淳送他们到医馆门口,刚要转身回去,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对了,夫人若是夜间盗汗,可用五倍子研成末,用醋调了敷在肚脐上。这方子是老郎中传的,管用。”
妇人没想到马淳还会特意嘱咐这个,愣了一下,难得露出点笑意:“小大夫有心了。”
她说着,从腕上褪下一个金镯子,往医馆的柜台上一放。
那镯子沉甸甸的,上面刻着缠枝纹,是洪武年间常见的样式。
“这是诊金,你拿着。”
马淳连忙走过去,想把镯子递回去:“夫人,用不了这么多。诊金加药钱,五百文就够。您要是有散钞,给散钞就行。”
“给你就拿着!”妇人眼睛一瞪,语气又硬了起来,“我看病从来不少给钱,只要能治好我的病,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她说完,也不等马淳再推辞,转身就上了骡车。
丫鬟赶紧扶着她,车夫甩了下鞭子,骡车轱辘压过村口的石子路,溅起细尘o
马淳看着柜台上的金镯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叮!救治普通权重者(更年期综合征),征状缓解,奖励积分50!积分馀额:16110!】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来,马淳才回过神。
徐妙云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湿抹布,看着那金镯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位夫人倒是个爽利性子,十月天还穿织锦袍,一看就是城里的富户。”
马淳拿起金镯子,掂了掂,“这镯子太贵重了,下次要是遇到她,还是得想办法还回去,或者折成洪武宝钞退给她。”
“怕是不好退。”徐妙云笑着说,“看她那样子,肯定不会要。说不定你退回去,她还会生气。刚才她连人参都想加,哪会差这点钱?”
马淳想想也是,那妇人脾气直,认定的事不会改。
他把金镯子放进钱箱里,又把刚才的方子整理好,放进抽屉里。
“先放着吧,以后再说。”
徐妙云点点头。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
徐妙云转身往厨房去,“已经午时初刻了,我去厨房做饭。青菜炒豆腐,红烧肉,再煮个鸡蛋汤。灶上温着水,正好用。”
“要不要帮忙?我可以烧火。”马淳走到她身边,指了指厨房的土灶。
“不用,你坐着歇会儿吧。”徐妙云把他往木凳上推,“你刚才看了好几个病人,也累了,我自己来就行,你等着吃就行。”
马淳没再坚持,坐在椅子上,看着徐妙云拎着食材往后院的厨房走。
徐妙云先把青菜放在温水中洗干净,放在竹篮里沥干水;
然后把五花肉切成块,用温水泡着去血水。
那温水是灶上温的,不凉不热正好;
豆腐切成小块,鸡蛋打在粗瓷碗里搅匀。
马淳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院子里种着几棵菊花,是徐妙云上次来带的花苗,现在开得正艳,黄的白的,在十月的风里晃。
阳光通过槐树的枝桠,落在徐妙云的夹袄上,显得很温柔。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每天看看病,晒晒太阳,中午能吃到热乎的饭菜,身边还有个人陪着说话。
不象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天天泡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连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徐妙云很快就把红烧肉炖上了。
砂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响,香味慢慢飘出来,弥漫在院子里。
那香味引来了隔壁的老黄狗,趴在医馆门口,尾巴摇个不停。
她擦了擦手,走到马淳身边:“肉得炖一会儿才烂,我先炒青菜和豆腐。”
马淳点点头,鼻子动了动:“闻着就香。。”
徐妙云被他说得笑了:“等会儿你多吃点,锅里炖了不少。”
她转身回了厨房,很快,青菜炒豆腐的香味也飘了出来。
李二卸完药材,背着空药篓走进院子,闻到香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徐小姐做饭就是香,马大夫可有口福了!”
马淳笑了笑:“等会儿一起吃?正好尝尝徐小姐的手艺。”
李二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家媳妇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她今天煮了小米粥,说十月天喝着暖。”
他指了指药篓,“药材都按您说的分类放好了,柴胡放在最上面,怕受潮。
,“好,辛苦你了。”马淳从药柜里拿了包甘草和十文铜钱递给李二,“这个拿着,回去给你媳妇熬水喝,润润喉。十月天燥,别上火。”
李二接过甘草和钱,连忙道谢:“多谢马大夫!那我先走了,下午再来给您劈柴。”
李二走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徐妙云把炒好的青菜豆腐盛出来,放在粗瓷盘里,又把鸡蛋汤端上桌。
鸡蛋汤里撒了点葱花,是从厨房门口的小菜园摘的,绿油油的。
最后,把炖得软烂的红烧肉盛出来,色泽红亮,油光闪闪,看着就有食欲。
“可以吃饭了。”徐妙云把碗筷摆好,“你尝尝这红烧肉,炖了半个多时辰,应该烂了。”
马淳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入口即化,咸甜适中,一点都不腻,比他上次在村里张婆婆家吃的好吃多了,“好吃,比我之前吃的都好吃。”
徐妙云听了,脸上露出笑意,也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下午要是有病人来,也能有力气看病。”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阳光正好,风里带着菊花和饭菜的香味。
徐妙云忽然想起刚才那妇人的事,忍不住问:“马大夫,你说那位夫人的病,真的半个月就能好吗?这十月天,燥气重,会不会反复?”
“差不多。”马淳喝了口鸡蛋汤,“她征状不算重,只要按时吃药,多喝麦冬水,别生气,很快就能缓解。要是反复,再加点桑叶、菊花,清清热就行。”
“那要是遇到不愿意吃药,也不愿意调养的人,怎么办?”徐妙云又问。
“那就难办了。”马淳放下筷子,指了指院子里的菊花,“就象这花,十月天得浇温水,要是浇凉水,根就冻着了,哪还能开得艳?治病也一样,大夫开了方子,病人不遵医嘱,再好的药也没用。”
徐妙云点点头,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又想起刚才马淳教她配药的事:“以后我要是遇到这样的病人,按你说的方子配药,就能治好吗?”
“大部分都能。”马淳说,“不过得先诊脉,确认是脏躁,而且没有其他并发症才行。要是有其他病,比如心悸是因为劳累过度引起的,那就不能用这个方子了,得另加黄芪、党参,补补气。”
徐妙云把这话记在心里。
她回去得把《金匮要略》再翻一遍,把相关的方子抄下来,免得忘了。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盘子里的菜就见了底。
马淳摸了摸肚子,觉得很饱:“好久没吃这么撑了。”
徐妙云收拾着碗筷,笑着道:“以后我常来给你做饭,让你天天都能吃撑。”
马淳愣了一下,看着徐妙云的背影。
她正把碗筷放进竹篮里,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她端着竹篮往厨房走。
马淳坐在石凳上,看着徐妙云忙忙碌碌洗碗。
徐妙云洗完碗筷,从厨房走出来,见马淳在发呆,就走过去:“在想什么呢?”
马淳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雾散了,太阳也暖。”
徐妙云抬头看了看天,蓝天白云,阳光正好:“确实挺好,不冷不热的,适合晒粮。”
她在马淳身边坐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我听家里人说,应天府城里的医馆最近生意不好,好多人都来小青村找你看病,是不是真的?”
马淳点头:“是有不少,大多是城里来的。说之前的大夫治不好他们的病,听人说我这几能治,就来了。前儿个还有个里正,来治他娘的咳嗽,给了我两袋小米。”
“那你会不会很忙?”徐妙云有点担心,“要是病人太多,你会不会累着?
这十月天,累着了容易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