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检查完最后一个,走到草棚门口。
那股焦炭味更浓了。
他弯腰钻进草棚里。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光。
马淳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地上散着几个炭盆,里面的炭火已经灭了,但摸上去还有点馀温。
角落里堆着几件破棉袄,墙上挂着几个空的酒葫芦。
棚子内壁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地上还有几滩呕吐物的痕迹,已经干了。
马淳退出来,心里大概有了数。
但还得用仪器测测,看看中毒的程度。
他从药箱里取出血氧仪,走到一个患者身边,把指夹夹在那人的手指上。
仪器“滴”了一声,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最后停在82。
紧接着,警报声就响了起来,“嘀嘀嘀”的,很刺耳。
县丞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指着血氧仪,声音都在抖:“这、这铁盒子怎么还会叫?”
“不是投毒。”马淳关掉警报,对县丞说,“是炭火中毒。这些人昨晚在这密闭的草棚里烤火取暖,还喝了酒,不知不觉就中了炭毒。”
县丞一脸茫然:“炭火怎么会中毒?咱冬天也烤火,从没出过这事儿啊。”
马淳指着草棚,解释道:“这棚子太严实,一点风都透不进来。炭火在里面烧,要是烧得不充分,就会产生一种毒气。这毒气没颜色没味道,人吸进去,就会把血液里的氧气挤走,全身都缺氧。”
他蹲下身,指着一个患者的嘴唇:“你看这樱桃红的嘴唇,还有脸上的青紫,都是中了炭毒的样子。再加之瞳孔散大、呼吸弱,肯定是这个没错。”
围观的村民议论得更厉害了。
有个老太太喊道:“马神医,那他们还有救吗?可别就这么没了啊。”
“还有救。”马淳打开药箱,拿出银针,“快把他们抬到通风的地方,解开衣领,别勒着。”
县丞立刻喊差役:“快!把人抬到那边空地上,动作轻点!”
差役们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患者抬起来,往码头边的空地挪。
马淳跟过去,拿出几根银针,在每个患者的人中、合谷穴上扎了下去。
扎完针,他又用手挤了挤针尾,放出一点黑血。
“炭毒最怕闷着。”马淳一边忙活,一边跟县丞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他们呼吸新鲜空气。要是有条件,能给他们吸点纯氧就更好了。”
县丞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纯氧?还有,纯氧是啥啊?”
“就是很纯的氧气。”马淳简化了说法,“没有的话,就多给他们扇扇风。
再让人去附近找些绿豆和甘草,熬成汤拿来,能解点毒。”
县丞赶紧吩咐身边的衙役:“快!去村里找绿豆和甘草,越多越好,熬成汤送来!”
衙役应了声,撒腿就跑。
马淳背着人从系统商城里花了60积分兑换了六支乙酰半胱氨酸注射液。
“谁去找六个干净的碗来?”马淳喊道。
围观的村民里,有个妇人赶紧跑回家,拿了六个粗瓷碗过来。
马淳接过碗,用砂轮在安瓿的瓶颈上划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掰,“咔嚓”一声,瓶颈就断了。
把里面透明的药液倒进碗里,每个碗倒半碗。
“你们过来,把这些人扶起来,每人灌半碗。”马淳对差役说。
差役们赶紧上前,两人扶着一个患者,慢慢把药灌了进去。
有几个患者喝了药,还呛了几声,但呼吸好象比刚才顺了点。
马淳趁着这个功夫,拿出听诊器,走到一个患者身边,把听诊器的一端贴在患者的胸口,另一端罩在耳朵上。
听了一会儿,他皱起眉:“心肺音有点弱,还是缺氧。”
他又拿出血压计,缠在患者的骼膊上,捏着皮球加压。
看着水银柱升降,马淳报出数字:“高压90,低压60。典型的一氧化碳中毒症状。”
县丞在旁边听着,完全不明白:“什、什么碳?您就说还得咋治吧,咱都听您的。”
“就是炭毒。”马淳简化了名字,又从药箱里拿出个便携式氧气袋。
这是他之前兑换的药包,一直没怎么用。
他把氧气袋的面罩扣在最严重的那个患者脸上,打开阀门。
氧气慢慢输送进去。
过了一会儿,那患者青紫的面色,慢慢淡了点。
马淳又花60积分兑换了几支维生素c注射液,从药箱里拿出针管,吸了药。
“别怕,这是解毒的药。”他对患者家属解释了一下,然后快速在患者的骼膊上消毒,把针管扎了进去,推完药又拔出来,用棉花按住。
一个接一个,马淳很快给所有患者都注射了维生素c。
这时,去熬汤的衙役还没回来。
马淳又对县丞说:“再找个人,去弄点新鲜箩卜,榨成汁拿来。箩卜汁也能解点毒。”
县丞赶紧又派了个人去。
刚安排完,就听见有人喊:“醒了!醒了!这个人睁开眼睛了!”
马淳赶紧走过去。
是第三个患者,眼睛睁着,但眼神还有点呆滞,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他刚想说话,突然开始呕吐,吐出来的都是黑色的水。
马淳赶紧从药箱里拿出吸痰器,这是个透明的塑料设备,一头有个管子,另一头是个球。
他把管子轻轻放进患者的嘴里,捏了捏球,把呕吐物吸了出来。
周围的村民都看呆了,纷纷议论:“这又是啥法宝啊?还能吸东西。”
马淳顾不上解释,吸完呕吐物,又去看血氧仪。
“好多了。”马淳松了口气,又从药箱里拿出几片白色的药片。
这是碳酸氢钠片,能缓解酸中毒。
他把药片掰成两半,给每个患者嘴里塞了半片。
药片一碰到唾液,就开始起泡。
患者们下意识地咽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点。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已经是正午了。
第一个患者彻底醒了过来,能说话了,就是声音还很弱。
“水————我要水————”
马淳赶紧让人递了碗温水,扶着他慢慢喝下去。
喝完水,患者缓了缓,看着马淳,问:“我、我这是咋了?咋躺在这儿?”
“你中了炭毒。”马淳拿出检眼镜,翻开他的眼皮,检查视网膜,“昨晚在草棚里烤火,是不是?”
患者想了想,点头:“是————昨晚冷,我们几个就点了炭盆,还喝了点酒,后来就啥也不知道了。”
“别动。”马淳按住想坐起来的患者,“你体内的毒气还没排干净,脏器也有点受损,得好好躺着。”
看他们都苏醒了,马淳又挨个给他们诊了脉,肝气受损。
肝本身就是解毒的,但大量的一氧化碳一下罐进去,肝肯定会不同程度受损。
他花了60积分兑换了几支谷胱甘肽注射液,给患者注射进去。
接下来的时间,越来越多的患者醒了过来。
有的能说话了,有的还能慢慢坐起来。
马淳挨个给他们检查,测血氧,量血压,换着药。
直到第七个患者睁开眼睛,马淳才拿出电子体温计,夹在他的腋下。
过了一会儿,体温计“滴”。
“体温还行,不算高。”马淳收起体温计,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时,去熬绿豆甘草汤的衙役也回来了,提着个大桶。
马淳让差役给每个患者都盛了碗,慢慢灌下去。
一个老船工,是最早醒的,挣扎着要给马淳磕头。
“神医啊!您就是活神仙!要是没有您,我们这几条命就没了!”他一边磕,一边喊,“这铁匣子能显数字,还能听心跳,定是仙家的法宝!”
马淳赶紧扶住他:“别磕了,好好躺着养身体。以后烤火,记得别把屋子封太严,留个缝透风,就不会中炭毒了。”
老船工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以后肯定注意!”
县丞也走过来,对着马淳拱手:“马神医,这次真是多亏了您。要是您不来,这事儿还不知道要闹多大。您放心,后续的事我会安排,一定让他们好好养着。”
马淳点点头:“这些人后续还得用药,我开个方子,你让人按方子抓药,每天煎服。过三天我再过来看看。”
他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快速写了个方子,递给县丞。
县丞接过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您放心,我一定照办。”
马淳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比如让患者多休息,别喝酒,别劳累。
等都安排妥了,他才收拾好药箱,准备回医馆。
里正赶紧过来:“马神医,我送您回去。”
马淳点点头,跟里正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往小青村走,马淳靠在车壁上,终于能歇口气了。
这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还好最后都救回来了。
他拿出积分面板看了看,这次救治,花了180积分,却只得到240积分,总共八个人,一个才30,与黄老爷他们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不过他是医者,绝对不会因为病人身份高低贵贱而舍不得用积分。
相反,他要救更多那些位高权重者,尤其是黄老爷那样的,来一次就得给他做一个检查,没病就当给他做体检,谁让他们给的积分多,如此才能给普通百姓用更多好药。
就当是劫富济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