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深渊潜行(1 / 1)

冰冷、死寂、粘稠的灰黑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将林越与阿娜尔吞没。

跳入地穴的刹那,林越只觉周身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阴寒包裹,仿佛坠入的不是地洞,而是万载玄冰的海洋。无处不在的污秽死气疯狂地侵蚀着护体真气,发出“嗤嗤”的声响,耳边充斥着凄厉的风吼与无数灵魂碎片般的哀嚎呓语,直冲脑髓。

他死死抓住阿娜尔的手腕,星辉真气在两人体外勉强撑起一层薄薄的、不断被侵蚀又顽强修复的蓝紫色光罩。但真气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更麻烦的是,这地穴并非垂直向下,而是呈现出一种螺旋扭曲、不断变幻方向的诡异结构!他们并非自由落体,而是在狂暴混乱的气流裹挟下,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地翻滚、碰撞,向着莫测的深渊滑落。

阿娜尔本就重伤,在这等恶劣环境中更是难以维持,很快便失去了意识,只是凭借求生本能紧紧反握住林越的手。

林越强忍着施展“归墟指”带来的严重反噬,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神魂也因过度透支而阵阵刺痛、恍惚。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昏迷!一旦失去意识,护体真气溃散,两人瞬间就会被这恐怖的死气消融殆尽。

他咬紧牙关,将镜域之力收缩到极致,仅仅笼罩自身与阿娜尔,专注于感应周围气流的变化和空间结构,试图在混乱中找到一丝规律或相对安全的下落路径。

然而,镜域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灰黑死气中混杂着浓郁的地脉怨力、混乱的精神碎片以及某种更加古老、深沉、仿佛来自大地核心的邪恶意念,使得感知变得模糊、扭曲,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搅动的污水。

他们不断下坠、旋转,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一个时辰,林越感觉到周围的气流流速似乎减缓了一些,那种纯粹的、令人绝望的坠落感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滑行的感觉。

同时,下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以及更加清晰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咚……咚……” 声,那声音沉闷、有力,与之前在地面上听到的鼓声不同,更原始,更……具有生命感?

难道这地穴深处,真的存在着某种活物?

林越心中一凛,打起十二分精神,将所剩无几的星辉真气更多地用于防御,同时调整姿势,尽力让自己和阿娜尔保持相对稳定的下落姿态,准备迎接可能的冲击或遭遇。

又滑行了数十息,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冲出了那狭窄扭曲的螺旋通道,落入了一个更加广袤、难以想象其规模的巨大地下空间!

这里的光芒不再来自地表的微弱渗透或磷火,而是来自空间本身的岩壁!只见四周高耸不知几千丈的岩壁上,密布着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血管脉络般流动的发光矿物,将整个空间映照成一片诡谲的暗红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硫磺味和一种混合了铁锈、腐朽与奇异甜腥的复杂气味。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这地下空间的地面。

那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惨白色骨骸堆积而成的“骨海”!人类的、兽类的、甚至一些难以辨认的奇异生物的骨骼,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厚,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远处暗红色的岩壁融为一体。骨骸之间,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血河”,并非真正的血液,更像是某种富含矿物质和污秽能量的液态沉积物。

在他们正下方,骨海之中,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巨大、完整、泛着金属般冷光的黑色骨骼搭建而成的金字塔形祭坛!祭坛高约十丈,顶端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一丈、不断搏动、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波动的暗红色“心脏”状肉瘤!那沉闷的“咚……咚……”声,正是从这肉瘤中传出!肉瘤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和不断开合的微小孔洞,每一次搏动,都喷吐出浓郁的灰黑死气,融入周围空气中,同时也将下方骨海和血河中抽取的某种能量吸纳进去。

而在祭坛周围,暗红色的血河之畔,影影绰绰,竟有不少人影在活动!他们大多穿着灰褐色的地母教服饰,有些在血河边用特制的容器汲取液体,有些在骨海中翻找、搬运着特定的骨骼,还有些则围绕着祭坛跪拜、吟唱。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简陋的石屋和洞穴入口,显然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地下据点!

林越与阿娜尔,正朝着那座恐怖祭坛斜斜坠落下去!眼看就要砸进下方森森的骨海,或者直接撞上祭坛!

危急关头,林越强提最后一口真气,猛地将阿娜尔往自己怀里一拉,同时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将背部朝向下方,准备用自己来承受撞击!

“嘭!”

两人重重地砸进了祭坛侧面数十丈外的骨堆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林越眼前一黑,喉头腥甜,感觉全身骨骼都要散架了,护体真气彻底溃散。身下的骨骸不知堆积了多少层,倒是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没有立刻摔死,但无数断裂的骨刺也划破了衣衫,留下道道血痕。

而阿娜尔被他护在怀中,受到的冲击相对小一些,但剧烈的震动也让她闷哼一声,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只是意识依旧模糊。

“噗!”林越喷出一口淤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剧痛,真气几乎枯竭,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而更糟糕的是,他们坠落造成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地母教徒!

“什么人?!”

“有东西掉下来了!”

“在那边!骨堆里!”

呼喝声响起,十几名地母教徒手持骨刀、骨矛等简陋武器,迅速围拢过来。当他们看清骨堆中是两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活人”时,脸上都露出了惊讶、贪婪和残忍的神色。

“活人?怎么掉下来的?”

“管他呢!正好圣坛需要新鲜的血肉和灵魂!”

“抓住他们!献给大祭司!”

教徒们叫嚣着,如同发现猎物的鬣狗,狞笑着逼近。

林越心中冰凉。此刻两人皆是油尽灯枯,如何能抵挡这些如狼似虎的邪教徒?难道跳下地穴,只是从一个绝境,跳入了另一个更深的绝境?

他强撑着想要调动最后一丝真气,哪怕自爆,也不能落在这些邪教徒手里受尽折磨,成为那恐怖祭坛的养料。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阿娜尔,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她体内那股源自“火焰诅咒”的力量,似乎受到了此地浓郁死气和那祭坛心脏状肉瘤的刺激,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

她眉心那点朱砂痣,此刻鲜红欲滴,如同燃烧的炭火!一股灼热、暴烈、充满毁灭性的气息,从她残破的身体内轰然爆发!这股力量是如此狂野,如此纯粹,以至于连周围那些污秽的死气,都仿佛被灼烧、逼退!

“啊——!”

阿娜尔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身体表面隐隐浮现出赤红色的、如同火焰般的纹路!她的体温急剧升高,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围拢过来的地母教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感受到那股灼热力量中蕴含的、对他们所信奉的污秽死气天然的克制与敌意,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女人……不对劲!”

“她身上有火!是拜火教的余孽?!”

“快!通知护法大人!”

趁着教徒们被阿娜尔异变震慑住的短暂间隙,林越脑中念头飞转。阿娜尔的力量暴走是危机,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机!这股力量若能引导,或许能制造混乱!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阿娜尔朝着那流淌的暗红色血河方向一推!同时嘶声喊道:“阿娜尔!醒醒!控制你的力量!往河里打!”

阿娜尔被他一推,踉跄着跌向血河边缘。或许是因为外部的刺激和身处绝境的危机感,她那混乱的意识竟然恢复了一丝清明!她感受到体内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灼热力量,也看到了前方那条散发着浓郁污秽气息的血河,以及河中不断冒出的、带着硫磺味的气泡。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水火不容!

“啊——!给我爆!”

阿娜尔遵循着本能,将体内暴走的、不受控制的灼热内力,不再试图压制,而是全部凝聚于双掌,对着近在咫尺的暗红色血河河面,狠狠拍了下去!

“烈焰——焚河!”

“轰——!!!!!”

赤红色的狂暴火焰内力,如同两条愤怒的火龙,悍然撞入粘稠的血河之中!

灼热与阴寒、火焰与污秽、两种极端属性的能量,在这富含矿物质和未知成分的血河中,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爆炸!

“嘭!嘭!嘭!嘭!”

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以阿娜尔双掌落点为中心,沿着血河迅速蔓延开来!粘稠的暗红色液体被炸得冲天而起,化作漫天腥臭的“血雨”!河床被炸开,露出下方更加黑暗的深渊和涌动的灼热岩浆(?)!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腐蚀性液体,向着四周横扫!

“快跑!”

“河炸了!”

“啊——我的眼睛!”

围拢过来的地母教徒首当其冲,被爆炸的冲击波和“血雨”淋了个正着,顿时惨叫着倒下大片,非死即伤!连远处祭坛附近的地母教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爆炸惊得乱了阵脚,惊呼连连。

而林越,在将阿娜尔推出去的瞬间,自己也拼尽最后力气,向着与血河相反的方向——那片更加深邃、骨骸堆积如山、似乎通向地下空间更远处的骨海深处——翻滚、爬行!

他必须趁着爆炸制造的混乱,尽可能远离祭坛和那些教徒!

爆炸的余波袭来,将他再次掀飞,重重摔在更远处的骨堆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手脚并用地在嶙峋的骨隙间艰难爬行,远离身后那一片火光、爆炸与混乱的嘶喊。

他不知道阿娜尔怎么样了,是生是死。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可能有机会找到她,或者……为她报仇。

身后,爆炸声渐渐平息,但地母教徒的怒吼、咒骂以及某种更加愤怒、恐怖的意念(似乎来自祭坛顶端那搏动的肉瘤)正在升腾。追兵很快就会来。

林越不敢停歇,也顾不上辨别方向,只是本能地朝着骨海更深处、光线更暗淡、似乎更加荒僻崎岖的地方爬去。

断裂的骨骼硌得他生疼,粘稠的污秽液体和骨粉沾满全身,每爬一步都如同耗尽全身力气。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只有那沉重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在无边的骸骨迷宫中回荡。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也不知道爬了多远。终于,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的手似乎摸到了一处不同于骨骸的、冰冷而坚硬的石壁,石壁上似乎有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裂缝内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相对清新的气流。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塞进了那个裂缝之中,随即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沉寂。

而在那爆炸的中心,血河边缘,阿娜尔在拍出那耗尽所有力量的两掌后,也因力竭和伤势过重,软软地倒在了被炸得一片狼藉的河岸边,被翻涌的污浊液体和骨渣半掩,生死不明。

地下世界的这场惊天爆炸,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彻底搅动了这“地母圣坛”的平静。而那侥幸逃入骨海深处石缝的林越,又将在这无尽的骸骨迷途与黑暗深渊中,遭遇什么?

一切,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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