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关南门沉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转动声中缓缓开启，积雪从门楣上簌簌落下。苏莒一骑当先，踏雪而出。她身后，吴桓、苏烈以及数十名将领紧随其后。
关外雪原上，一支军队正在缓缓靠近。
走在最前方的是朔方州的兵员——这些北地儿郎大多身材高大，穿着厚重的羊皮袄，队列还算整齐。中间是云中州的队伍，以步兵为主，盾牌矗立，长矛如林。云中州多山，民风彪悍，有着一股子狠劲。最后是定襄州的援军，这支队伍最为庞大，其中竟有三千骑兵，能在北境凑出三千骑，已足见定襄州牧的支持。
三支军队前方，一面绣著“靖朔”两个鎏金大字的玄色大旗迎风招展。旗下，数十名文官武将簇拥著一辆简易的马车。车帘掀起，司马文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这位靖朔大公府的长史已年过六旬，花白的长须在寒风中飘拂，清癯的脸上满是疲惫。他穿着一身厚重的貂裘，手中拄著一根乌木拐杖，在两名侍从搀扶下，一步步走向苏莒。
“老臣司马文，奉大公之命，督援军粮草至此。”司马文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朔方、云中、定襄三州，共征调兵员四万二千，粮草可供大军两月之用，箭矢二十万支，火油三千桶，硫磺硝石各五百车现已全部运抵。”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莒身后那座残破的关城，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苏将军辛苦了。”
苏莒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长史一路劳顿。关内已备下热食姜汤，请长史与众将士入关休整。”
司马文摇头：“军情紧急，不必拘礼。老臣在途中已收到战报，陈璘将军殉国，可是实情？”
“是。”
司马文深吸一口气，他不自主地咳嗽了几声。他拄著拐杖，望向满目疮痍的青岚关，久久不语。
良久过后，他缓缓道：“将军可知，大公的奏折抵达京城后，朝中是何反应？”
苏莒瞳孔微微一缩：“请长史明言。”
“御史台连上十七道弹劾。”司马文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头，“‘擅启边衅’、‘私募大军’、‘图谋不轨’什么罪名都往大公头上扣。中枢诸公吵了三天三，各执一词。”
他顿了顿，看向苏莒：“但最终，陛下压下了所有弹劾。”
苏莒一怔。
“陛下只说了一句话。”司马文缓缓道，“‘北境若失，中原门户洞开。苏慕皋是在保朕的江山。’”
一阵寒风卷过雪原，扬起漫天雪沫。
苏莒站在原地，玄青色甲胄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泽。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父亲赌赢了。
以一场边境血战为注，以苏氏满门荣辱为筹，赌朝廷最终会权衡利害，赌陛下看得清北境对中原的重要性。
“长史，”苏莒抬头，眼中已恢复清明，“援军既到，当务之急是重整防务，准备决战。我有一事，需得长史首肯。”
“将军请讲。”
“青岚关守军经月余血战，原有编制已残破不全。”苏莒的声音清晰有力，“我欲将关内所有能战之士兵重新整编。立‘青岚营’，专司关城防务与突击作战。”
她转身，指向吴桓：“吴桓校尉于赤岩隘、青岚关两番血战，屡立奇功，更持破邪骨牌，可御地底邪物。我欲擢其为青岚营统领，领兵三千，镇守关城。”
又指向李茂：“斥候队长李茂，于祭坛突袭中率队炸毁阵眼，身负重伤仍死战不退。擢其为斥候营校尉，领兵五百，专司侦察、袭扰、敌后破坏。”
最后，她看向司马文：“此二人擢升，以及青岚营建制，皆需长史以靖朔大公府名义行文确认。不知长史意下如何？”
司马文凝视著苏莒，那双苍老的眼睛仿佛要看透她的内心。良久，他缓缓点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将军有临机专断之权，老臣无异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青岚营之立，需速报大公府报备，也需向朝廷兵部行文。否则战后，朝廷必有诘难一切，需依照法度而行。”
“我明白。”苏莒抱拳，“谢长史。”
司马文摆摆手，转身看向身后那支庞大的援军。这些士兵大多是新征调的壮丁，许多人连血都没见过。他们眼中带着茫然，也带着北地儿郎与生俱来的悍勇。
“将军，”司马文忽然道，“这些兵马就交给你了。”
苏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踏雪”长嘶，人立而起。
苏莒勒马立于万军之前，拔出“秋水”剑，剑锋直指苍穹。
“北境的儿郎们！”
声音以真气送出，响彻雪原。四万余人同时抬头。
“你们身后，是朔方的田垄，是云中的矿山，是定襄的牧场！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她剑锋一转，指向关外那座焦黑的深坑，指向更远处羯人连绵的营寨。
“在你们面前的，是想要毁掉这一切的敌人！他们布邪阵，引地火，污地脉，要让北境千里沃土百年寸草不生！要让你们的子孙后代无家可归！”
苏莒勒马，在军阵前缓缓而行，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是第一次上战场。你们会害怕。”
她突然勒住马，声音陡然拔高：
“那我告诉你们！”
“青岚关有五千守军！现在，只剩八百！”
“玄甲军三千先锋驰援入关！现在，只剩两千！”
“鹰扬将军陈璘率五百敢死队突袭祭坛！现在，活着回来的，不足五十！”
她顿了顿，让每一个字都沉入人心：
“他们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用血，为我们削弱了敌人。现在，轮到我们了！”
苏莒策马狂奔，在军阵前来回驰骋，声音如雷：
“这一战，不是为了朝廷封赏，不是为了军功爵位！是为了你们炕头还温著的酒，是为了田里还没收的粮，是为了怀里还没长大的娃！”
她猛然勒马，“踏雪”嘶鸣：
“北境儿郎——！”
短暂的寂静后，雪原上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在！！！”
声浪如海啸，四万二千人，四万二千条喉咙，在这一刻发出了同一个声音。
战意，已被点燃。
苏莒举剑：“入关！整编！备战！”
“诺！！！”
人流开始涌动，朝着青岚关缓缓推进。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汇成一片。
吴桓站在关门前，看着这支援军。他握紧了手中的骨牌。
李茂走到他身边。
“吴统领。”他咧嘴笑了笑，露出白牙。
吴桓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他摇摇头：“还是叫老吴顺耳。”
“那可不行。”李茂笑道，“军中有军中的规矩。你现在是青岚营统领，领兵三千比我这个斥候营校尉威风多了。”
吴桓看向关内。援军正在各级军官指挥下有序入城，粮车、军械车排成长龙，浩浩荡荡。
“三千条命啊”他喃喃道。
“陈将军当年也是从队正一步步走上来的。”李茂轻声道，“他常跟我说，带兵打仗，最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强，而是对不起手下弟兄的信任。”
吴桓沉默。他想起陈璘，想起那张总是沉默坚毅的脸，想起他最后跪在祭坛上，血光冲天而起的模样。
“我不会让他失望的。”吴桓握紧骨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我们都不会。”李茂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向正在入城的斥候营队伍——那五百人人中，有许多是他从祭坛废墟中带出来的老部下。
苏莒策马来到两人身边，翻身下马。
“吴统领，李校尉。”
两人抱拳：“将军。”
“关防重整，需要三日。”苏莒快速道，“这三日，我要你们做两件事。”
“请将军下令。”
“第一，青岚营士兵，必须在两日内完成基本整训。”苏莒看向吴桓，“我不要他们成为精锐，但要他们知道如何守城，如何结阵，如何听令行事。能做到吗？”
吴桓咬牙：“能。”
“第二，”苏莒转向李茂，“斥候营全部撒出去。我要知道羯人的动向，要知道祭坛残阵的运转情况情报，越细越好。”
“诺！”李茂抱拳，旋即皱眉，“但祭坛附近邪气未散，普通斥候恐怕无法靠近”
“你亲自带队。”苏莒解下腰间的玄武圣令，递给李茂，“持此令，可辟邪气。但记住，只侦察，不接战。我要你们全部活着回来。”
李茂双手接过圣令。
“末将定不辱命！”
苏莒点头，翻身上马，朝着镇守府方向驰去。她还有太多事要处理——粮草分配、伤员安置、防务部署、以及与司马文商议如何引导地火
大战在即，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青岚关南门沉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转动声中缓缓开启，积雪从门楣上簌簌落下。苏莒一骑当先，踏雪而出。她身后，吴桓、苏烈以及数十名将领紧随其后。
关外雪原上，一支军队正在缓缓靠近。
走在最前方的是朔方州的兵员——这些北地儿郎大多身材高大，穿着厚重的羊皮袄，队列还算整齐。中间是云中州的队伍，以步兵为主，盾牌矗立，长矛如林。云中州多山，民风彪悍，有着一股子狠劲。最后是定襄州的援军，这支队伍最为庞大，其中竟有三千骑兵，能在北境凑出三千骑，已足见定襄州牧的支持。
三支军队前方，一面绣著“靖朔”两个鎏金大字的玄色大旗迎风招展。旗下，数十名文官武将簇拥著一辆简易的马车。车帘掀起，司马文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这位靖朔大公府的长史已年过六旬，花白的长须在寒风中飘拂，清癯的脸上满是疲惫。他穿着一身厚重的貂裘，手中拄著一根乌木拐杖，在两名侍从搀扶下，一步步走向苏莒。
“老臣司马文，奉大公之命，督援军粮草至此。”司马文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朔方、云中、定襄三州，共征调兵员四万二千，粮草可供大军两月之用，箭矢二十万支，火油三千桶，硫磺硝石各五百车现已全部运抵。”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莒身后那座残破的关城，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苏将军辛苦了。”
苏莒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长史一路劳顿。关内已备下热食姜汤，请长史与众将士入关休整。”
司马文摇头：“军情紧急，不必拘礼。老臣在途中已收到战报，陈璘将军殉国，可是实情？”
“是。”
司马文深吸一口气，他不自主地咳嗽了几声。他拄著拐杖，望向满目疮痍的青岚关，久久不语。
良久过后，他缓缓道：“将军可知，大公的奏折抵达京城后，朝中是何反应？”
苏莒瞳孔微微一缩：“请长史明言。”
“御史台连上十七道弹劾。”司马文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头，“‘擅启边衅’、‘私募大军’、‘图谋不轨’什么罪名都往大公头上扣。中枢诸公吵了三天三，各执一词。”
他顿了顿，看向苏莒：“但最终，陛下压下了所有弹劾。”
苏莒一怔。
“陛下只说了一句话。”司马文缓缓道，“‘北境若失，中原门户洞开。苏慕皋是在保朕的江山。’”
一阵寒风卷过雪原，扬起漫天雪沫。
苏莒站在原地，玄青色甲胄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泽。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父亲赌赢了。
以一场边境血战为注，以苏氏满门荣辱为筹，赌朝廷最终会权衡利害，赌陛下看得清北境对中原的重要性。
“长史，”苏莒抬头，眼中已恢复清明，“援军既到，当务之急是重整防务，准备决战。我有一事，需得长史首肯。”
“将军请讲。”
“青岚关守军经月余血战，原有编制已残破不全。”苏莒的声音清晰有力，“我欲将关内所有能战之士兵重新整编。立‘青岚营’，专司关城防务与突击作战。”
她转身，指向吴桓：“吴桓校尉于赤岩隘、青岚关两番血战，屡立奇功，更持破邪骨牌，可御地底邪物。我欲擢其为青岚营统领，领兵三千，镇守关城。”
又指向李茂：“斥候队长李茂，于祭坛突袭中率队炸毁阵眼，身负重伤仍死战不退。擢其为斥候营校尉，领兵五百，专司侦察、袭扰、敌后破坏。”
最后，她看向司马文：“此二人擢升，以及青岚营建制，皆需长史以靖朔大公府名义行文确认。不知长史意下如何？”
司马文凝视著苏莒，那双苍老的眼睛仿佛要看透她的内心。良久，他缓缓点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将军有临机专断之权，老臣无异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青岚营之立，需速报大公府报备，也需向朝廷兵部行文。否则战后，朝廷必有诘难一切，需依照法度而行。”
“我明白。”苏莒抱拳，“谢长史。”
司马文摆摆手，转身看向身后那支庞大的援军。这些士兵大多是新征调的壮丁，许多人连血都没见过。他们眼中带着茫然，也带着北地儿郎与生俱来的悍勇。
“将军，”司马文忽然道，“这些兵马就交给你了。”
苏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踏雪”长嘶，人立而起。
苏莒勒马立于万军之前，拔出“秋水”剑，剑锋直指苍穹。
“北境的儿郎们！”
声音以真气送出，响彻雪原。四万余人同时抬头。
“你们身后，是朔方的田垄，是云中的矿山，是定襄的牧场！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她剑锋一转，指向关外那座焦黑的深坑，指向更远处羯人连绵的营寨。
“在你们面前的，是想要毁掉这一切的敌人！他们布邪阵，引地火，污地脉，要让北境千里沃土百年寸草不生！要让你们的子孙后代无家可归！”
苏莒勒马，在军阵前缓缓而行，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是第一次上战场。你们会害怕。”
她突然勒住马，声音陡然拔高：
青岚关南门沉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转动声中缓缓开启，积雪从门楣上簌簌落下。苏莒一骑当先，踏雪而出。她身后，吴桓、苏烈以及数十名将领紧随其后。
关外雪原上，一支军队正在缓缓靠近。
走在最前方的是朔方州的兵员——这些北地儿郎大多身材高大，穿着厚重的羊皮袄，队列还算整齐。中间是云中州的队伍，以步兵为主，盾牌矗立，长矛如林。云中州多山，民风彪悍，有着一股子狠劲。最后是定襄州的援军，这支队伍最为庞大，其中竟有三千骑兵，能在北境凑出三千骑，已足见定襄州牧的支持。
三支军队前方，一面绣著“靖朔”两个鎏金大字的玄色大旗迎风招展。旗下，数十名文官武将簇拥著一辆简易的马车。车帘掀起，司马文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这位靖朔大公府的长史已年过六旬，花白的长须在寒风中飘拂，清癯的脸上满是疲惫。他穿着一身厚重的貂裘，手中拄著一根乌木拐杖，在两名侍从搀扶下，一步步走向苏莒。
“老臣司马文，奉大公之命，督援军粮草至此。”司马文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朔方、云中、定襄三州，共征调兵员四万二千，粮草可供大军两月之用，箭矢二十万支，火油三千桶，硫磺硝石各五百车现已全部运抵。”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莒身后那座残破的关城，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苏将军辛苦了。”
苏莒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长史一路劳顿。关内已备下热食姜汤，请长史与众将士入关休整。”
司马文摇头：“军情紧急，不必拘礼。老臣在途中已收到战报，陈璘将军殉国，可是实情？”
“是。”
司马文深吸一口气，他不自主地咳嗽了几声。他拄著拐杖，望向满目疮痍的青岚关，久久不语。
良久过后，他缓缓道：“将军可知，大公的奏折抵达京城后，朝中是何反应？”
苏莒瞳孔微微一缩：“请长史明言。”
“御史台连上十七道弹劾。”司马文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头，“‘擅启边衅’、‘私募大军’、‘图谋不轨’什么罪名都往大公头上扣。中枢诸公吵了三天三，各执一词。”
他顿了顿，看向苏莒：“但最终，陛下压下了所有弹劾。”
苏莒一怔。
“陛下只说了一句话。”司马文缓缓道，“‘北境若失，中原门户洞开。苏慕皋是在保朕的江山。’”
一阵寒风卷过雪原，扬起漫天雪沫。
苏莒站在原地，玄青色甲胄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泽。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父亲赌赢了。
以一场边境血战为注，以苏氏满门荣辱为筹，赌朝廷最终会权衡利害，赌陛下看得清北境对中原的重要性。
“长史，”苏莒抬头，眼中已恢复清明，“援军既到，当务之急是重整防务，准备决战。我有一事，需得长史首肯。”
“将军请讲。”
“青岚关守军经月余血战，原有编制已残破不全。”苏莒的声音清晰有力，“我欲将关内所有能战之士兵重新整编。立‘青岚营’，专司关城防务与突击作战。”
她转身，指向吴桓：“吴桓校尉于赤岩隘、青岚关两番血战，屡立奇功，更持破邪骨牌，可御地底邪物。我欲擢其为青岚营统领，领兵三千，镇守关城。”
又指向李茂：“斥候队长李茂，于祭坛突袭中率队炸毁阵眼，身负重伤仍死战不退。擢其为斥候营校尉，领兵五百，专司侦察、袭扰、敌后破坏。”
最后，她看向司马文：“此二人擢升，以及青岚营建制，皆需长史以靖朔大公府名义行文确认。不知长史意下如何？”
司马文凝视著苏莒，那双苍老的眼睛仿佛要看透她的内心。良久，他缓缓点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将军有临机专断之权，老臣无异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青岚营之立，需速报大公府报备，也需向朝廷兵部行文。否则战后，朝廷必有诘难一切，需依照法度而行。”
“我明白。”苏莒抱拳，“谢长史。”
司马文摆摆手，转身看向身后那支庞大的援军。这些士兵大多是新征调的壮丁，许多人连血都没见过。他们眼中带着茫然，也带着北地儿郎与生俱来的悍勇。
“将军，”司马文忽然道，“这些兵马就交给你了。”
苏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踏雪”长嘶，人立而起。
苏莒勒马立于万军之前，拔出“秋水”剑，剑锋直指苍穹。
“北境的儿郎们！”
声音以真气送出，响彻雪原。四万余人同时抬头。
“你们身后，是朔方的田垄，是云中的矿山，是定襄的牧场！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她剑锋一转，指向关外那座焦黑的深坑，指向更远处羯人连绵的营寨。
“在你们面前的，是想要毁掉这一切的敌人！他们布邪阵，引地火，污地脉，要让北境千里沃土百年寸草不生！要让你们的子孙后代无家可归！”
苏莒勒马，在军阵前缓缓而行，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是第一次上战场。你们会害怕。”
她突然勒住马，声音陡然拔高：
青岚关南门沉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转动声中缓缓开启，积雪从门楣上簌簌落下。苏莒一骑当先，踏雪而出。她身后，吴桓、苏烈以及数十名将领紧随其后。
关外雪原上，一支军队正在缓缓靠近。
走在最前方的是朔方州的兵员——这些北地儿郎大多身材高大，穿着厚重的羊皮袄，队列还算整齐。中间是云中州的队伍，以步兵为主，盾牌矗立，长矛如林。云中州多山，民风彪悍，有着一股子狠劲。最后是定襄州的援军，这支队伍最为庞大，其中竟有三千骑兵，能在北境凑出三千骑，已足见定襄州牧的支持。
三支军队前方，一面绣著“靖朔”两个鎏金大字的玄色大旗迎风招展。旗下，数十名文官武将簇拥著一辆简易的马车。车帘掀起，司马文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这位靖朔大公府的长史已年过六旬，花白的长须在寒风中飘拂，清癯的脸上满是疲惫。他穿着一身厚重的貂裘，手中拄著一根乌木拐杖，在两名侍从搀扶下，一步步走向苏莒。
“老臣司马文，奉大公之命，督援军粮草至此。”司马文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朔方、云中、定襄三州，共征调兵员四万二千，粮草可供大军两月之用，箭矢二十万支，火油三千桶，硫磺硝石各五百车现已全部运抵。”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莒身后那座残破的关城，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苏将军辛苦了。”
苏莒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长史一路劳顿。关内已备下热食姜汤，请长史与众将士入关休整。”
司马文摇头：“军情紧急，不必拘礼。老臣在途中已收到战报，陈璘将军殉国，可是实情？”
“是。”
司马文深吸一口气，他不自主地咳嗽了几声。他拄著拐杖，望向满目疮痍的青岚关，久久不语。
良久过后，他缓缓道：“将军可知，大公的奏折抵达京城后，朝中是何反应？”
苏莒瞳孔微微一缩：“请长史明言。”
“御史台连上十七道弹劾。”司马文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头，“‘擅启边衅’、‘私募大军’、‘图谋不轨’什么罪名都往大公头上扣。中枢诸公吵了三天三，各执一词。”
他顿了顿，看向苏莒：“但最终，陛下压下了所有弹劾。”
苏莒一怔。
“陛下只说了一句话。”司马文缓缓道，“‘北境若失，中原门户洞开。苏慕皋是在保朕的江山。’”
一阵寒风卷过雪原，扬起漫天雪沫。
苏莒站在原地，玄青色甲胄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泽。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父亲赌赢了。
以一场边境血战为注，以苏氏满门荣辱为筹，赌朝廷最终会权衡利害，赌陛下看得清北境对中原的重要性。
“长史，”苏莒抬头，眼中已恢复清明，“援军既到，当务之急是重整防务，准备决战。我有一事，需得长史首肯。”
“将军请讲。”
“青岚关守军经月余血战，原有编制已残破不全。”苏莒的声音清晰有力，“我欲将关内所有能战之士兵重新整编。立‘青岚营’，专司关城防务与突击作战。”
她转身，指向吴桓：“吴桓校尉于赤岩隘、青岚关两番血战，屡立奇功，更持破邪骨牌，可御地底邪物。我欲擢其为青岚营统领，领兵三千，镇守关城。”
又指向李茂：“斥候队长李茂，于祭坛突袭中率队炸毁阵眼，身负重伤仍死战不退。擢其为斥候营校尉，领兵五百，专司侦察、袭扰、敌后破坏。”
最后，她看向司马文：“此二人擢升，以及青岚营建制，皆需长史以靖朔大公府名义行文确认。不知长史意下如何？”
司马文凝视著苏莒，那双苍老的眼睛仿佛要看透她的内心。良久，他缓缓点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将军有临机专断之权，老臣无异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青岚营之立，需速报大公府报备，也需向朝廷兵部行文。否则战后，朝廷必有诘难一切，需依照法度而行。”
“我明白。”苏莒抱拳，“谢长史。”
司马文摆摆手，转身看向身后那支庞大的援军。这些士兵大多是新征调的壮丁，许多人连血都没见过。他们眼中带着茫然，也带着北地儿郎与生俱来的悍勇。
“将军，”司马文忽然道，“这些兵马就交给你了。”
苏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踏雪”长嘶，人立而起。
苏莒勒马立于万军之前，拔出“秋水”剑，剑锋直指苍穹。
“北境的儿郎们！”
声音以真气送出，响彻雪原。四万余人同时抬头。
“你们身后，是朔方的田垄，是云中的矿山，是定襄的牧场！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她剑锋一转，指向关外那座焦黑的深坑，指向更远处羯人连绵的营寨。
“在你们面前的，是想要毁掉这一切的敌人！他们布邪阵，引地火，污地脉，要让北境千里沃土百年寸草不生！要让你们的子孙后代无家可归！”
苏莒勒马，在军阵前缓缓而行，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是第一次上战场。你们会害怕。”
她突然勒住马，声音陡然拔高：
青岚关南门沉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转动声中缓缓开启，积雪从门楣上簌簌落下。苏莒一骑当先，踏雪而出。她身后，吴桓、苏烈以及数十名将领紧随其后。
关外雪原上，一支军队正在缓缓靠近。
走在最前方的是朔方州的兵员——这些北地儿郎大多身材高大，穿着厚重的羊皮袄，队列还算整齐。中间是云中州的队伍，以步兵为主，盾牌矗立，长矛如林。云中州多山，民风彪悍，有着一股子狠劲。最后是定襄州的援军，这支队伍最为庞大，其中竟有三千骑兵，能在北境凑出三千骑，已足见定襄州牧的支持。
三支军队前方，一面绣著“靖朔”两个鎏金大字的玄色大旗迎风招展。旗下，数十名文官武将簇拥著一辆简易的马车。车帘掀起，司马文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这位靖朔大公府的长史已年过六旬，花白的长须在寒风中飘拂，清癯的脸上满是疲惫。他穿着一身厚重的貂裘，手中拄著一根乌木拐杖，在两名侍从搀扶下，一步步走向苏莒。
“老臣司马文，奉大公之命，督援军粮草至此。”司马文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朔方、云中、定襄三州，共征调兵员四万二千，粮草可供大军两月之用，箭矢二十万支，火油三千桶，硫磺硝石各五百车现已全部运抵。”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莒身后那座残破的关城，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苏将军辛苦了。”
苏莒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长史一路劳顿。关内已备下热食姜汤，请长史与众将士入关休整。”
司马文摇头：“军情紧急，不必拘礼。老臣在途中已收到战报，陈璘将军殉国，可是实情？”
“是。”
司马文深吸一口气，他不自主地咳嗽了几声。他拄著拐杖，望向满目疮痍的青岚关，久久不语。
良久过后，他缓缓道：“将军可知，大公的奏折抵达京城后，朝中是何反应？”
苏莒瞳孔微微一缩：“请长史明言。”
“御史台连上十七道弹劾。”司马文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头，“‘擅启边衅’、‘私募大军’、‘图谋不轨’什么罪名都往大公头上扣。中枢诸公吵了三天三，各执一词。”
他顿了顿，看向苏莒：“但最终，陛下压下了所有弹劾。”
苏莒一怔。
“陛下只说了一句话。”司马文缓缓道，“‘北境若失，中原门户洞开。苏慕皋是在保朕的江山。’”
一阵寒风卷过雪原，扬起漫天雪沫。
苏莒站在原地，玄青色甲胄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泽。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父亲赌赢了。
以一场边境血战为注，以苏氏满门荣辱为筹，赌朝廷最终会权衡利害，赌陛下看得清北境对中原的重要性。
“长史，”苏莒抬头，眼中已恢复清明，“援军既到，当务之急是重整防务，准备决战。我有一事，需得长史首肯。”
“将军请讲。”
“青岚关守军经月余血战，原有编制已残破不全。”苏莒的声音清晰有力，“我欲将关内所有能战之士兵重新整编。立‘青岚营’，专司关城防务与突击作战。”
她转身，指向吴桓：“吴桓校尉于赤岩隘、青岚关两番血战，屡立奇功，更持破邪骨牌，可御地底邪物。我欲擢其为青岚营统领，领兵三千，镇守关城。”
又指向李茂：“斥候队长李茂，于祭坛突袭中率队炸毁阵眼，身负重伤仍死战不退。擢其为斥候营校尉，领兵五百，专司侦察、袭扰、敌后破坏。”
最后，她看向司马文：“此二人擢升，以及青岚营建制，皆需长史以靖朔大公府名义行文确认。不知长史意下如何？”
司马文凝视著苏莒，那双苍老的眼睛仿佛要看透她的内心。良久，他缓缓点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将军有临机专断之权，老臣无异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青岚营之立，需速报大公府报备，也需向朝廷兵部行文。否则战后，朝廷必有诘难一切，需依照法度而行。”
“我明白。”苏莒抱拳，“谢长史。”
司马文摆摆手，转身看向身后那支庞大的援军。这些士兵大多是新征调的壮丁，许多人连血都没见过。他们眼中带着茫然，也带着北地儿郎与生俱来的悍勇。
“将军，”司马文忽然道，“这些兵马就交给你了。”
苏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踏雪”长嘶，人立而起。
苏莒勒马立于万军之前，拔出“秋水”剑，剑锋直指苍穹。
“北境的儿郎们！”
声音以真气送出，响彻雪原。四万余人同时抬头。
“你们身后，是朔方的田垄，是云中的矿山，是定襄的牧场！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她剑锋一转，指向关外那座焦黑的深坑，指向更远处羯人连绵的营寨。
“在你们面前的，是想要毁掉这一切的敌人！他们布邪阵，引地火，污地脉，要让北境千里沃土百年寸草不生！要让你们的子孙后代无家可归！”
苏莒勒马，在军阵前缓缓而行，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是第一次上战场。你们会害怕。”
她突然勒住马，声音陡然拔高：
青岚关南门沉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转动声中缓缓开启，积雪从门楣上簌簌落下。苏莒一骑当先，踏雪而出。她身后，吴桓、苏烈以及数十名将领紧随其后。
关外雪原上，一支军队正在缓缓靠近。
走在最前方的是朔方州的兵员——这些北地儿郎大多身材高大，穿着厚重的羊皮袄，队列还算整齐。中间是云中州的队伍，以步兵为主，盾牌矗立，长矛如林。云中州多山，民风彪悍，有着一股子狠劲。最后是定襄州的援军，这支队伍最为庞大，其中竟有三千骑兵，能在北境凑出三千骑，已足见定襄州牧的支持。
三支军队前方，一面绣著“靖朔”两个鎏金大字的玄色大旗迎风招展。旗下，数十名文官武将簇拥著一辆简易的马车。车帘掀起，司马文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这位靖朔大公府的长史已年过六旬，花白的长须在寒风中飘拂，清癯的脸上满是疲惫。他穿着一身厚重的貂裘，手中拄著一根乌木拐杖，在两名侍从搀扶下，一步步走向苏莒。
“老臣司马文，奉大公之命，督援军粮草至此。”司马文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朔方、云中、定襄三州，共征调兵员四万二千，粮草可供大军两月之用，箭矢二十万支，火油三千桶，硫磺硝石各五百车现已全部运抵。”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莒身后那座残破的关城，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苏将军辛苦了。”
苏莒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长史一路劳顿。关内已备下热食姜汤，请长史与众将士入关休整。”
司马文摇头：“军情紧急，不必拘礼。老臣在途中已收到战报，陈璘将军殉国，可是实情？”
“是。”
司马文深吸一口气，他不自主地咳嗽了几声。他拄著拐杖，望向满目疮痍的青岚关，久久不语。
良久过后，他缓缓道：“将军可知，大公的奏折抵达京城后，朝中是何反应？”
苏莒瞳孔微微一缩：“请长史明言。”
“御史台连上十七道弹劾。”司马文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头，“‘擅启边衅’、‘私募大军’、‘图谋不轨’什么罪名都往大公头上扣。中枢诸公吵了三天三，各执一词。”
他顿了顿，看向苏莒：“但最终，陛下压下了所有弹劾。”
苏莒一怔。
“陛下只说了一句话。”司马文缓缓道，“‘北境若失，中原门户洞开。苏慕皋是在保朕的江山。’”
一阵寒风卷过雪原，扬起漫天雪沫。
苏莒站在原地，玄青色甲胄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泽。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父亲赌赢了。
以一场边境血战为注，以苏氏满门荣辱为筹，赌朝廷最终会权衡利害，赌陛下看得清北境对中原的重要性。
“长史，”苏莒抬头，眼中已恢复清明，“援军既到，当务之急是重整防务，准备决战。我有一事，需得长史首肯。”
“将军请讲。”
“青岚关守军经月余血战，原有编制已残破不全。”苏莒的声音清晰有力，“我欲将关内所有能战之士兵重新整编。立‘青岚营’，专司关城防务与突击作战。”
她转身，指向吴桓：“吴桓校尉于赤岩隘、青岚关两番血战，屡立奇功，更持破邪骨牌，可御地底邪物。我欲擢其为青岚营统领，领兵三千，镇守关城。”
又指向李茂：“斥候队长李茂，于祭坛突袭中率队炸毁阵眼，身负重伤仍死战不退。擢其为斥候营校尉，领兵五百，专司侦察、袭扰、敌后破坏。”
最后，她看向司马文：“此二人擢升，以及青岚营建制，皆需长史以靖朔大公府名义行文确认。不知长史意下如何？”
司马文凝视著苏莒，那双苍老的眼睛仿佛要看透她的内心。良久，他缓缓点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将军有临机专断之权，老臣无异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青岚营之立，需速报大公府报备，也需向朝廷兵部行文。否则战后，朝廷必有诘难一切，需依照法度而行。”
“我明白。”苏莒抱拳，“谢长史。”
司马文摆摆手，转身看向身后那支庞大的援军。这些士兵大多是新征调的壮丁，许多人连血都没见过。他们眼中带着茫然，也带着北地儿郎与生俱来的悍勇。
“将军，”司马文忽然道，“这些兵马就交给你了。”
苏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踏雪”长嘶，人立而起。
苏莒勒马立于万军之前，拔出“秋水”剑，剑锋直指苍穹。
“北境的儿郎们！”
声音以真气送出，响彻雪原。四万余人同时抬头。
“你们身后，是朔方的田垄，是云中的矿山，是定襄的牧场！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她剑锋一转，指向关外那座焦黑的深坑，指向更远处羯人连绵的营寨。
“在你们面前的，是想要毁掉这一切的敌人！他们布邪阵，引地火，污地脉，要让北境千里沃土百年寸草不生！要让你们的子孙后代无家可归！”
苏莒勒马，在军阵前缓缓而行，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是第一次上战场。你们会害怕。”
她突然勒住马，声音陡然拔高：
青岚关南门沉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转动声中缓缓开启，积雪从门楣上簌簌落下。苏莒一骑当先，踏雪而出。她身后，吴桓、苏烈以及数十名将领紧随其后。
关外雪原上，一支军队正在缓缓靠近。
走在最前方的是朔方州的兵员——这些北地儿郎大多身材高大，穿着厚重的羊皮袄，队列还算整齐。中间是云中州的队伍，以步兵为主，盾牌矗立，长矛如林。云中州多山，民风彪悍，有着一股子狠劲。最后是定襄州的援军，这支队伍最为庞大，其中竟有三千骑兵，能在北境凑出三千骑，已足见定襄州牧的支持。
三支军队前方，一面绣著“靖朔”两个鎏金大字的玄色大旗迎风招展。旗下，数十名文官武将簇拥著一辆简易的马车。车帘掀起，司马文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这位靖朔大公府的长史已年过六旬，花白的长须在寒风中飘拂，清癯的脸上满是疲惫。他穿着一身厚重的貂裘，手中拄著一根乌木拐杖，在两名侍从搀扶下，一步步走向苏莒。
“老臣司马文，奉大公之命，督援军粮草至此。”司马文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朔方、云中、定襄三州，共征调兵员四万二千，粮草可供大军两月之用，箭矢二十万支，火油三千桶，硫磺硝石各五百车现已全部运抵。”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莒身后那座残破的关城，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苏将军辛苦了。”
苏莒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长史一路劳顿。关内已备下热食姜汤，请长史与众将士入关休整。”
司马文摇头：“军情紧急，不必拘礼。老臣在途中已收到战报，陈璘将军殉国，可是实情？”
“是。”
司马文深吸一口气，他不自主地咳嗽了几声。他拄著拐杖，望向满目疮痍的青岚关，久久不语。
良久过后，他缓缓道：“将军可知，大公的奏折抵达京城后，朝中是何反应？”
苏莒瞳孔微微一缩：“请长史明言。”
“御史台连上十七道弹劾。”司马文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头，“‘擅启边衅’、‘私募大军’、‘图谋不轨’什么罪名都往大公头上扣。中枢诸公吵了三天三，各执一词。”
他顿了顿，看向苏莒：“但最终，陛下压下了所有弹劾。”
苏莒一怔。
“陛下只说了一句话。”司马文缓缓道，“‘北境若失，中原门户洞开。苏慕皋是在保朕的江山。’”
一阵寒风卷过雪原，扬起漫天雪沫。
苏莒站在原地，玄青色甲胄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泽。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父亲赌赢了。
以一场边境血战为注，以苏氏满门荣辱为筹，赌朝廷最终会权衡利害，赌陛下看得清北境对中原的重要性。
“长史，”苏莒抬头，眼中已恢复清明，“援军既到，当务之急是重整防务，准备决战。我有一事，需得长史首肯。”
“将军请讲。”
“青岚关守军经月余血战，原有编制已残破不全。”苏莒的声音清晰有力，“我欲将关内所有能战之士兵重新整编。立‘青岚营’，专司关城防务与突击作战。”
她转身，指向吴桓：“吴桓校尉于赤岩隘、青岚关两番血战，屡立奇功，更持破邪骨牌，可御地底邪物。我欲擢其为青岚营统领，领兵三千，镇守关城。”
又指向李茂：“斥候队长李茂，于祭坛突袭中率队炸毁阵眼，身负重伤仍死战不退。擢其为斥候营校尉，领兵五百，专司侦察、袭扰、敌后破坏。”
最后，她看向司马文：“此二人擢升，以及青岚营建制，皆需长史以靖朔大公府名义行文确认。不知长史意下如何？”
司马文凝视著苏莒，那双苍老的眼睛仿佛要看透她的内心。良久，他缓缓点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将军有临机专断之权，老臣无异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青岚营之立，需速报大公府报备，也需向朝廷兵部行文。否则战后，朝廷必有诘难一切，需依照法度而行。”
“我明白。”苏莒抱拳，“谢长史。”
司马文摆摆手，转身看向身后那支庞大的援军。这些士兵大多是新征调的壮丁，许多人连血都没见过。他们眼中带着茫然，也带着北地儿郎与生俱来的悍勇。
“将军，”司马文忽然道，“这些兵马就交给你了。”
苏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踏雪”长嘶，人立而起。
苏莒勒马立于万军之前，拔出“秋水”剑，剑锋直指苍穹。
“北境的儿郎们！”
声音以真气送出，响彻雪原。四万余人同时抬头。
“你们身后，是朔方的田垄，是云中的矿山，是定襄的牧场！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她剑锋一转，指向关外那座焦黑的深坑，指向更远处羯人连绵的营寨。
“在你们面前的，是想要毁掉这一切的敌人！他们布邪阵，引地火，污地脉，要让北境千里沃土百年寸草不生！要让你们的子孙后代无家可归！”
苏莒勒马，在军阵前缓缓而行，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是第一次上战场。你们会害怕。”
她突然勒住马，声音陡然拔高：
青岚关南门沉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转动声中缓缓开启，积雪从门楣上簌簌落下。苏莒一骑当先，踏雪而出。她身后，吴桓、苏烈以及数十名将领紧随其后。
关外雪原上，一支军队正在缓缓靠近。
走在最前方的是朔方州的兵员——这些北地儿郎大多身材高大，穿着厚重的羊皮袄，队列还算整齐。中间是云中州的队伍，以步兵为主，盾牌矗立，长矛如林。云中州多山，民风彪悍，有着一股子狠劲。最后是定襄州的援军，这支队伍最为庞大，其中竟有三千骑兵，能在北境凑出三千骑，已足见定襄州牧的支持。
三支军队前方，一面绣著“靖朔”两个鎏金大字的玄色大旗迎风招展。旗下，数十名文官武将簇拥著一辆简易的马车。车帘掀起，司马文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这位靖朔大公府的长史已年过六旬，花白的长须在寒风中飘拂，清癯的脸上满是疲惫。他穿着一身厚重的貂裘，手中拄著一根乌木拐杖，在两名侍从搀扶下，一步步走向苏莒。
“老臣司马文，奉大公之命，督援军粮草至此。”司马文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朔方、云中、定襄三州，共征调兵员四万二千，粮草可供大军两月之用，箭矢二十万支，火油三千桶，硫磺硝石各五百车现已全部运抵。”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莒身后那座残破的关城，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苏将军辛苦了。”
苏莒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长史一路劳顿。关内已备下热食姜汤，请长史与众将士入关休整。”
司马文摇头：“军情紧急，不必拘礼。老臣在途中已收到战报，陈璘将军殉国，可是实情？”
“是。”
司马文深吸一口气，他不自主地咳嗽了几声。他拄著拐杖，望向满目疮痍的青岚关，久久不语。
良久过后，他缓缓道：“将军可知，大公的奏折抵达京城后，朝中是何反应？”
苏莒瞳孔微微一缩：“请长史明言。”
“御史台连上十七道弹劾。”司马文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头，“‘擅启边衅’、‘私募大军’、‘图谋不轨’什么罪名都往大公头上扣。中枢诸公吵了三天三，各执一词。”
他顿了顿，看向苏莒：“但最终，陛下压下了所有弹劾。”
苏莒一怔。
“陛下只说了一句话。”司马文缓缓道，“‘北境若失，中原门户洞开。苏慕皋是在保朕的江山。’”
一阵寒风卷过雪原，扬起漫天雪沫。
苏莒站在原地，玄青色甲胄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泽。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父亲赌赢了。
以一场边境血战为注，以苏氏满门荣辱为筹，赌朝廷最终会权衡利害，赌陛下看得清北境对中原的重要性。
“长史，”苏莒抬头，眼中已恢复清明，“援军既到，当务之急是重整防务，准备决战。我有一事，需得长史首肯。”
“将军请讲。”
“青岚关守军经月余血战，原有编制已残破不全。”苏莒的声音清晰有力，“我欲将关内所有能战之士兵重新整编。立‘青岚营’，专司关城防务与突击作战。”
她转身，指向吴桓：“吴桓校尉于赤岩隘、青岚关两番血战，屡立奇功，更持破邪骨牌，可御地底邪物。我欲擢其为青岚营统领，领兵三千，镇守关城。”
又指向李茂：“斥候队长李茂，于祭坛突袭中率队炸毁阵眼，身负重伤仍死战不退。擢其为斥候营校尉，领兵五百，专司侦察、袭扰、敌后破坏。”
最后，她看向司马文：“此二人擢升，以及青岚营建制，皆需长史以靖朔大公府名义行文确认。不知长史意下如何？”
司马文凝视著苏莒，那双苍老的眼睛仿佛要看透她的内心。良久，他缓缓点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将军有临机专断之权，老臣无异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青岚营之立，需速报大公府报备，也需向朝廷兵部行文。否则战后，朝廷必有诘难一切，需依照法度而行。”
“我明白。”苏莒抱拳，“谢长史。”
司马文摆摆手，转身看向身后那支庞大的援军。这些士兵大多是新征调的壮丁，许多人连血都没见过。他们眼中带着茫然，也带着北地儿郎与生俱来的悍勇。
“将军，”司马文忽然道，“这些兵马就交给你了。”
苏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踏雪”长嘶，人立而起。
苏莒勒马立于万军之前，拔出“秋水”剑，剑锋直指苍穹。
“北境的儿郎们！”
声音以真气送出，响彻雪原。四万余人同时抬头。
“你们身后，是朔方的田垄，是云中的矿山，是定襄的牧场！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她剑锋一转，指向关外那座焦黑的深坑，指向更远处羯人连绵的营寨。
“在你们面前的，是想要毁掉这一切的敌人！他们布邪阵，引地火，污地脉，要让北境千里沃土百年寸草不生！要让你们的子孙后代无家可归！”
苏莒勒马，在军阵前缓缓而行，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是第一次上战场。你们会害怕。”
她突然勒住马，声音陡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