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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密信惊澜(1 / 1)

赤岩隘深处的地底温泉旁,时间仿佛被乳白色的水汽和古老岩画上凝固的历史所拉长。吴桓赤裸著上身,浸泡在微温的泉水中,肩胛处那处曾被黑紫色物质碎屑侵蚀的伤口,在泉水持续的浸润下,呈现出一种淡粉色,边缘的皮肉不再有那种令人不安的蠕动感,阴冷和侵蚀感也减轻了许多,虽还有些许疼痛,但不会对他的动作有太大影响。

李茂蹲在池边,用一块相对干净的麻布片,蘸着泉水,为他小心擦拭伤口周围。他的动作极轻,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每一寸皮肉,确认没有新的异变。“校尉,这泉水似乎能压制那种邪物的活性,但伤口太深,愈合还需时日。”

吴桓“嗯”了一声,目光掠过自己狰狞的伤处,投向氤氲水汽后方那些斑驳的岩画。那些粗犷线条描绘的,是远古先民以发光晶石引导驯服地火的场景,庄严肃穆,充满对自然伟力的敬畏。这与羯人萨满那癫血腥的献祭,与黑色物质那污秽邪恶的气息不同。

“力量无分善恶,”吴桓的声音异常清晰,在洞穴中引起微弱的回响,“地火能煅铁铸犁,滋养万民,亦能焚城灭国,赤地千里。差别,只在于持有者之心。”他指向一幅描绘地火失控,山河倾覆的壁画,“羯人所求,非为生存,非为土地,而是彻底的毁灭与亵渎。‘黑渊绝阵’,‘黑色物质’,皆是引动地脉暴戾之性,以污血秽魂为柴薪此法,必遭反噬。”

“可他们不在乎反噬,”李茂接道,眉头紧锁,“或者说,那紫袍萨满口中的‘蚀渊降临’,本就是更大的反噬与毁灭。”

“但我们在乎。”吴桓挣扎着,示意李茂扶他靠坐在池边干燥的岩石上。每移动一下都让他额角渗出少许汗珠,但他眼神坚定。“此阵法虽然诡异,但绝非无懈可击。石台为眼,骨牌为钥,六十四符管依八方布设,勾连地脉此等规模,运转之间必有疏漏。我们所见东南方向那根符管,能量晦涩不稳,便是明证。不知道是否因地脉本身在那个节点有异常,还是他们布置仓促”

他闭上眼,强迫大脑全力运转,将潜伏观察时每一个细节——符管的分布密度,萨满吟唱的节奏与方位,石台符文光芒流转的轨迹——在脑中反复拆解组合。

“光找到弱点还不行,”片刻后,吴桓重新睁开眼,目光如锥,“需知如何破之。强攻石台,必有重兵与邪术防护。破坏符管,尤其是关键节点的符管,或许能扰动阵法,甚至可能中断其启动。”他再次看向那些古老的岩画,尤其是那些散发著柔和光辉的水晶,“此地先民之道,重‘引导’与‘平衡’,其力中。可惜,时移世易,此法已经遗失。然则其理或许可以借鉴若能有某种纯净中正之力,注入阵法关键节点,或许能干扰那些‘符管’的邪性共鸣”

这虽只是推测,缺乏实证,但在如此境地之中,需要抓住任何一丝可能。

李茂默默听着,将吴桓的每一句话,都刻入心底。他知道,这不仅是分析敌情,更是校尉在为他梳理思路。

“校尉,您的意思,我都记下了。”李茂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必须将这些情报,尤其是阵法布局、位置、弱点、及启动的情景,火速呈报陈将军。”

吴桓颔首,从贴身皮囊中取出那截仅存的炭笔和一张鞣制过的薄皮纸,身子虽还虚弱但落笔却很是稳健。他凭借斥候对地形近乎本能的记忆,迅速勾勒出赤岩隘谷地的简图,标出营垒、石台、八门大致方位、符管密集区,特别以交叉线强调东南方那根异常符管的位置,以及他们潜入和撤离的地裂路径。

笔尖沙沙,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吴桓不时停顿,凝神回忆,或低声向李茂确认某个细节。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皮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图成,他又在边缘空白处,以极小却清晰的字体写下关键:

“赤岩隘确为敌核心所在。敌酋阿史那祢,至少两名紫袍萨满主持邪阵。阵眼:中央石台凹槽,需特异骨牌令牌启动。六十四符文金属管,依八卦八门布设,引地脉之力,以“符管”及活人血祭催化。观测东南‘裂雷’门一符管能量似有不稳,或为阵法破绽。仪式已完成约七成,决期在月圆之夜(后日)。敌守军:狼骸精骑三百为核心,辅兵工匠若干。携大量“黑色物质”及疑似地火引爆装置。大军策应须果断迅猛,十万火急,迟恐生变,酿成大灾。”

他停笔,仔细将皮纸卷起,用细绳紧紧捆扎,递给李茂时,手指因用力而苍白。“贴身藏好。此物重于你我性命。若事不可为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茂双手接过,那卷小小的皮纸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用力点头,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校尉放心!李茂纵是粉身碎骨,也必将此信送至陈将军手中!”

“路线,”吴桓喘息稍定,继续交代,“从此地向西,翻两道山脊,可见一宽阔干涸古河床,沿河床向西北,应是敌军外围巡逻间隙,亦是我军最可能选择的潜行路径。你脚程快,地形熟,循此路,把握最大。沿途留意敌军动向。”

“明白!”

吴桓深深看了李茂一眼,那目光中有嘱托,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保重。若若遇王奎,告诉他”他顿了顿,终究是没有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去吧。时间不多了。”

李茂不再多言,将水囊和剩余干粮尽数留给吴桓,最后检查了一遍弓弦、箭矢和匕首,将那皮纸卷仔细塞入怀中,紧贴心脏的位置。他对着吴桓,抱拳一礼,旋即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通往洞穴外的黑暗甬道。

洞穴内,水汽氤氲,只剩下吴桓压抑的咳嗽声。

李茂潜出地下通道,重新接触到了赤岩隘外围清冷的空气。落日西斜,将山峦的影子拉得老长,也给这片死亡之地披上了一层诡谲的昏黄。

他没有立刻狂奔,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伏在一处视野良好的岩脊后,静静地观察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的谷地、山坡,以及那条蜿蜒向西的干涸河床。他需要确认最佳的切入路线,评估敌军巡逻的规律和密度。

河床方向,地势相对开阔,利于快速行进,但也更容易暴露。他注意到约每隔两刻钟,便有小股羯人游骑沿河床或两侧缓坡逡巡而过,多是三到五人一组,显得很是警惕,但也有一些规律。他们更关注隘口方向,对外围的搜查略显模式化。

“不能硬闯,也不能绕太远。”李茂在心中飞快计算。绕行密林,虽更隐蔽,然则地势复杂,荆棘灌木丛生,速度大受影响,也可能遭遇未知的暗哨或陷阱。而时间却是他最耗不起的。

他的目光锁定在河床一处较大的拐弯,那里巨石嶙峋,形成一片视觉死角。一个计划迅速成型。制造动静将附近巡逻队引开,然后利用那短暂的空档和时间差,快速通过最危险的河床。

李茂不再犹豫。他像一道贴地滑行的阴影,利用每一块岩石,每一丛枯草的掩护,向着预定位置急速靠近。心跳平稳而有力,多年的斥候生涯早已将紧张转化为高度集中的专注。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到风穿过石缝的细微呜咽,以及远处隐约的马蹄声。

他伏在拐弯处一块巨岩之后,轻轻调整呼吸,将身体机能调整至最佳状态。右手缓缓搭上弓背,左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破甲箭,箭簇冰冷。

“来了”,五名羯人游骑,从河床上游方向走来,马蹄声音沉闷。他们似乎刚完成一次巡逻折返回来,神态略显松弛,相互间用羯语低声交谈著,大意是抱怨天气,怀念营地的热汤,对例行公事般的巡逻并不如何上心。

李茂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刀,计算著距离和风速。他瞄准的不是游骑,而是他们侧后一处积雪覆盖岩层松动的陡坡。那里有一块风化的巨石,半悬于坡上。

就是现在!

他手指没有一丝颤抖猛地松开弓弦。

“嘣——!”

轻微的震响被风声掩盖。箭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块巨石与坡体连接最脆弱的风化岩缝之中!

“咔咔嚓”

先是细微的崩裂声,随即——

“轰隆隆——!”

积蓄的势能爆发,那块巨石连同上方的积雪、碎石,轰然塌落!雪浪混著泥石沿着陡坡倾泻而下,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在这相对寂静的山谷中,不啻于一声惊雷!

五名游骑瞬间被惊动!

“怎么回事?!”

“落石!是落石!”

“小心!可能有埋伏!”为首的头目惊疑不定,厉声喝道,同时拔刀出鞘,警惕地望向崩塌处。马匹受惊,希津津嘶鸣,不安地刨著蹄子。

“你,还有你!过去看看!”什长点了两名手下。那两人虽然不情愿,但军令难违,只得硬著头皮,策马小心翼翼地向仍在滚落碎石的坡脚靠近,试图查看究竟。

机会!

就在剩余游骑和头目的注意力被崩塌和前去探查的同伴牢牢吸引,视线暂时偏离河床拐弯这一侧的刹那,李茂动了!

他没有冲向河床,而是如同鬼魅般从巨岩后闪出,向着与崩塌陡坡完全相反的河床下游方向,全力冲去!他故意踩踏在较为硬实的冻土上,发出“哒、哒”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同时压着嗓子,用学来的带着口音的羯语,发出一声短促而模糊的呼喊,听起来既像是惊呼,又像是某种示警信号。

“那边!”头目耳目灵敏,猛地转头,恰好看到李茂一闪即逝没入下游方向另一处石堆后的身影!“有人!追!”

他不及细想,本能地认为这是制造崩塌的偷袭者要跑,或者还有同伙在下游接应。立功心切加之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判断出现了刹那的偏差。

“快!别让他跑了!”头目一马当先,催动坐骑,沿着河床向下游追去。另外两名游骑也急忙跟上。连那两名原本去查看崩塌的手下,听到呼喊和马蹄声,也匆忙调转马头,加入了追击的队伍。

五骑轰然,朝着李茂“逃窜”的方向猛追。马蹄踏破河床冰面,溅起泥雪。

李茂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步伐丝毫未乱。他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河滩碎石与冰凌间跳跃奔跑,展现出惊人的敏捷。身后箭矢破空声传来,他不用回头,仅凭风声和本能,一个侧扑翻滚,一支箭“夺”地钉在他前一瞬落脚的位置。

冷汗瞬间湿透内衫,但他眼神坚定。他知道,自己已成功地将所有追兵引离了原本需要通过的河床主干道。现在要做的,是摆脱他们,然后折返,利用这个时间差通过封锁区。

他再次发力狂奔,利用河道的曲折和越来越多的大型岩石作为掩护,不断变换路线,让追兵难以瞄准。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着地形,寻找脱身之机。

前方,河道再次出现一个急弯,弯道内侧有一片不大的、被河水冲刷形成的砾石滩,外侧则是陡峭的岩壁。李茂目光一闪,立马有了主意。

他加速冲过弯道,在掠过砾石滩边缘时,脚下猛地发力,将几块较大的石头狠狠踢向河床中央,发出“咕噜噜”的连续滚动声,制造出继续沿河床向下游逃跑的假象。同时,他自己的身体却借着前冲之势和岩石的阴影掩护,极其隐秘地一个急停变向,如同狸猫般蹿上了弯道外侧岩壁底部一处因风化形成的的凹槽内,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瞬间屏住呼吸,收敛气息。

追兵紧随而至,蹄声如雷。他们看到了河床中央还在滚动的石头,好像听到了“逃窜”的声响,毫不迟疑地呼啸著冲过了弯道,继续向下游追去,甚至都没人多看岩壁凹槽一眼。

李茂贴在岩壁上,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他没有立刻动,又静静等待了数息,确认没有敌人折返或埋伏,才沿着石头里渗出的水痕,悄然滑下凹槽。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沿着岩壁阴影,以更快的速度原路折返,向着最初那个已空无一人的河床拐弯处疾奔。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掠过山巅,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快他便彻底融入了苍茫的暮色与起伏的地形之中,朝着西北方向孤独跋涉。

在通往赤岩隘的隐秘山道上,陈璘率领的五百轻骑正短暂的休整。人衔枚,马嚼环,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甲胄偶尔摩擦的轻响。

陈璘就著水囊吃了两口硬如石块的干粮,眉头紧锁。摊开在膝上的简陋地图,赤岩隘的位置被炭笔重重圈出。派出的前哨斥候尚未有消息传回,吴桓李茂生死不明,青岚关张贲传来的最新军报更如同阴云笼罩心头——关外羯人主力再次分兵东南,意图不明。

是增援赤岩隘?还是另有所图?抑或是疑兵之计?每一种可能,都让此次奔袭的风险成倍增加。

“将军,”亲兵队长低声禀报,“歇息一刻钟了。是否继续前进?”

陈璘收起地图,目光投向暮色沉沉的群山深处,那里仿佛蛰伏著噬人的巨兽。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耳倾听,仿佛想从风中捕捉到一丝来自赤岩隘讯息。

最后,他沉声下令:“传令,上马。加速行军。明日日落前,必须抵达赤岩隘外围。告诉弟兄们,此行关乎北境存亡,必须拼死一战!”

命令无声传递,五百铁骑再次化作一道沉默的洪流,碾碎了山路上的残雪与寂静,义无反顾地投向那片愈发浓重,凝聚著血色的夜幕中。

赤岩隘上空,无形的风暴涡流正在加速旋转,月轮的虚影已隐约浮现于东方的天际线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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