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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寒夜微光(1 / 1)

第七节 寒夜微光

子时过半,青岚关陷入了死寂。那不是安宁,而是精疲力竭后的麻木,是弦绷得太紧之后危险的松弛。寒风穿过破损的垛口,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关外徘徊低泣。

赵云将几乎冻僵的脸颊贴在冰冷的长枪杆上,汲取著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凉意,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刚刚轮完一个时辰的哨,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勉强装回去,每一处关节都在酸涩地抗议。

虎口崩裂的伤口在严寒中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深嵌入骨的钝痛。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著枪杆上那道深刻的刀痕——那是白天格挡羯人斥候弯刀时留下的。每一次触碰,都能让他想起刀锋劈砍时那刺耳的交鸣和对方狰狞扭曲的面孔。

旁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是队正张嵩。他脸上那道新添的刀疤从颧骨直划到下颌,皮肉外翻,在朦胧的夜色里像一条蜈蚣,随着他咳嗽的动作微微扭动,看着格外骇人。

他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低声骂了句:“娘的,这鬼风吸进去跟吞刀子似的。”

他从怀里掏出个冻得硬邦邦、边缘还沾著些许黑红色污渍的麸饼,用缺了半截拇指的右手费力地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腮帮子因用力而紧紧绷起。

“小子,还有力气嚼动吗?”他把另一半递向赵云,动作牵扯到肩甲的伤口,让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赵云摇了摇头,胃里像塞满了冰块,毫无食欲。脑海中却闪过白天那名被金汁泼中的羯人惨嚎打滚的模样,胃部一阵翻腾。

“得吃,”张嵩不由分说,把饼塞到他手里,粗糙的手掌擦过赵云冰冷的手指,带着厚茧的触感,“硬扛着,下次羯狗爬上来,你连枪都举不动。”

他自己又狠狠咬了一口,含混地说,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想起我刚来那会儿,也是个冬天,比这还冷。守着个烽燧,就三个人,断了粮,最后啃了七天皮甲上的鞣制层那滋味,嘿。”

他咧了咧嘴,像是在笑,眼神里却全是往事沉淀下来的苦涩。

“所以啊,有得吃,就赶紧塞肚子里,谁也不知道下一顿在哪儿,也不知道还能吃几顿。”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赵云看着手里冰硬的饼,又看了看张嵩脸上那道几乎见骨的伤疤,默默地将饼塞进嘴里,用口水慢慢濡湿,一点点艰难地吞咽下去。饼带着一股霉味、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但落入空荡荡的胃里,确实带来了一丝微弱的热量。

营房里,王奎靠坐在角落里,脸色在油灯的微光下显得蜡黄。他左臂的伤处裹着厚厚的、已经被血浸透又冻硬的布条。他试图用右手给左臂换个更舒服的位置,只是稍微一动,额角就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没睡,正用一把小匕首,近乎执拗地削著一根粗细适中的硬木棍,想临时做个替代的钩索抓手,动作因为疼痛和寒冷而显得有些僵硬和笨拙。他那套心爱的钩索,在昨夜救火和缺口搏杀中不知所踪,这让他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多年的老伙计。

李茂坐在他对面,脸上的刀疤让他原本还算周正的面容变得有些骇人。他右边的眉毛被刀锋削去了一截,使得他看人时总像是眯著一只眼,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狠戾。

他正小心地调整著弓弦的松紧,每一根手指的动作都异常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他的弓身上也有几处新鲜的划痕,弓弦更是换了一根新的——旧的那根在白天连续狙杀三名试图架设云梯的羯人工兵时,因过度使用而崩断了。

“老奎,别瞎折腾了,”李茂头也不抬,声音因脸颊肌肉受损而有些含糊不清,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你那胳膊再乱动,里面的骨头茬子要是戳穿了皮肉,神仙也难救。

王奎“嗤”了一声,继续手上的活计,匕首在木头上留下深刻的刻痕,像是在发泄著什么:“废了也得干。没了钩索,老子跟折了翅膀的鹰有啥区别?总不能下次看着弟兄们需要搭手,只能在边上干瞪眼,就像就像白天看着胡大被那帮穿皮袄的杂碎围住”

他猛地顿住,匕首在木头上划出一道深痕,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胡大倒是齐全,”李茂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根针,轻轻刺破了洞内压抑的平静,“家伙什也没丢。”

王奎削木头的动作猛地一顿,握著匕首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沉默了片刻,才闷声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能一样吗?”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跳动的灯火,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那老小子,嗓门大,屁话多,临走前还嚷嚷着回去要喝我藏的那坛子‘烧刀子’妈的,便宜他了,连口酒都没喝上”

他猛地低下头,用力刮着手里的木棍,不再说话,只有肩膀微微耸动。

一阵难言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悲伤像无形的蛛网,缠绕在每个人心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李茂停下了调整弓弦的手,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光影下更显深刻,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洞口光线一暗,吴桓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走了进来。他肩甲的破损处临时用浸过水的皮绳紧紧捆扎著,冻结的冰碴在动作时簌簌掉落,露出下面泛白翻卷的皮肉。

他脸上的疲惫如同刻在石头上,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搜寻猎物的鹰隼,迅速扫过洞内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状态。他的目光在王奎僵硬的左臂和李茂脸上的刀疤上停留了一瞬,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沉重。

带出来的老弟兄,又少了,剩下的也个个带伤。胡大胡子那张总是乐呵呵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立刻将这情绪死死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校尉。”王奎和李茂微微直起身,动作牵动伤口,让他们的脸色更加难看。

吴桓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松,动作间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滞涩。他走到王奎身边,蹲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肩甲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看王奎那条肿得发亮的伤臂,又看了看他手里削得歪歪扭扭的木棍,声音低沉:“逞能?”

王奎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的冷汗更多了:“闲着也是骨头生锈,弄个玩意儿,说不定能用上。总比总比白天那会儿,只能看着强。”

他指的是白天缺口血战时,他因左臂受伤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名年轻长枪兵被三名羯人死士乱刀砍倒而无能为力。

吴桓沉默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动作有些僵硬地扔给王奎,仿佛牵扯到了肋下的某处暗伤:“伤兵营老何偷偷给的,说是能镇痛,省著点用。”

他自己肩胛处那道被弯刀划开的伤口,此刻也在寒冷的刺激下隐隐作痛,但他提都没提。

王奎接过皮囊,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药酒味混著草木灰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吴桓肩甲破损处隐约渗出的暗红:“校尉,你这”

“死不了人就行。”吴桓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他转身又走到李茂旁边,目光落在那张弓上,“怎么样?”他注意到弓身中段有一道新鲜的、被利器擦过的白痕。

“还能用,”李茂简短地回答,用手指轻轻拂过那道白痕,眼神冷冽,“就是下次放箭,得偏左半分。有个羯狗的狼牙箭,擦著弓身飞过去,震了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够本了,崩断弦之前,至少撂倒了他们一个十夫长和两个旗手。

吴桓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走到洞口,在赵云和张嵩旁边蹲了下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带着厚茧的手掌按在冰冷的城砖上,仿佛在感受这座关隘微弱的心跳。

他望着关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目光沉沉,仿佛要穿透夜幕,看清野狼谷中那些如同饿狼般窥伺的敌人。派出的斥候还没回来,那份等待如同慢火煎心。

他想起白天审讯那个俘虏时,对方眼中疯狂的、有恃无恐的光芒,还有那含糊不清的“白灾”心头那团疑虑的阴影越来越大。他们到底在等什么?或者说,在准备什么?

“校尉,”赵云看着吴桓沉默如山岳却难掩疲惫的侧影,忍不住低声问,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试图掩饰却依旧泄露的忐忑,“您说羯人今晚还会来吗?”

他握枪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白天那名扑向他的羯人斥候临死前怨毒的眼神,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吴桓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看了赵云一眼。年轻人脸上的血迹和烟灰还没完全擦干净,眼底有着血丝和无法掩饰的后怕,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恐惧中挣扎求生的韧劲。

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第一次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自己。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怕了?”

赵云抿了抿干裂起皮的嘴唇,老实承认:“有点。”经历了白天的血战,亲手了结生命,目睹袍泽为了救自己而倒下,他无法再说出不怕的话。那种冰冷的、黏稠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心头。

“怕就对了。”吴桓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历经无数生死、看透恐惧本质后的平淡,“不怕死的,都死在第一阵了。”

他抓起一把垛口上冰冷的积雪,在手里用力捏紧,雪水混合著城砖上的灰烬从指缝间渗出,滴滴答答落下,就像白天在缺口处流淌的鲜血。

“记住这怕劲儿,它能让你更小心,耳朵更灵,眼睛更亮。但别让这怕劲儿,钻到骨头里去,变成一堆烂泥。”

他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点雪水在掌心化开,带来刺骨的冰凉。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赵云说,又像是在对身边的张嵩,甚至是对自己内心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重说:“守关这事儿,没那么复杂。就是墙还在,人还在,就得站在该站的位置上。羯人来了,迎上去;刀砍过来,挡回去;身边的弟兄倒了,补上他的缺。”

他声音平稳,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坚韧,“什么家国大义,万世功业,有时候想多了,反而迈不开腿。就想着,你脚下踩着的是青岚关的砖,这就够了。”

这番话带着几分残酷的务实,却像一块沉重的压舱石,让赵云那颗因恐惧和不确定而有些飘摇的心,缓缓沉静下来。他忽然明白了,所谓的“脊梁”,并非天生铁打,而是在这一次次的恐惧、疲惫与失去中,一次次选择站稳,才慢慢淬炼出来的。

他用力点了点头,将嘴里那口带着怪味的饼咽了下去,喉咙有些发堵。

张嵩在一旁嘿嘿低笑了两声,笑声牵动了他脸上的伤疤,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还是说道:“校尉说得在理。想那么多球用?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咱们这些当兵的,把眼前的羯狗砍干净,就是对得起关里的老少爷们,对得起对得起躺下去的那些弟兄。”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柄,那上面布满了磕碰的痕迹,“就像白天在缺口,要不是你捅翻了那个想放冷箭的杂碎,老子这脸上就不止多一道口子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叩击声,从屋外传来,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所有人瞬间绷直了身体,手无声地按上了各自的兵器。连一直埋头削木棍的王奎都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短刃。

李茂则如同被惊醒的猎豹,瞬间将调整好的弓半拉开,一支箭已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弦,眼神锐利地盯向洞口。

角落里几个原本打盹的士兵也猛地惊醒,慌乱地抓起手边的长矛,紧张地望向声音来源。

吴桓眼神一凛,抬手打了个绝对的噤声手势,身形如鬼魅般滑到洞口边缘,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收敛,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他侧耳倾听,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

叩击声再次响起,三长两短,带着一种约定的急促。

吴桓紧绷的下颌线条稍稍放松,但眼中的凝重却丝毫未减。“自己人。”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是派往最远方向的暗哨,若非万分紧急,绝不会动用这种夜间直接联络的方式。

一个几乎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身影带着满身刺骨的寒气滑入洞内,是那个绰号“石头”的老斥候。他脸色青白,嘴唇冻得发紫,胡茬和眉毛上结满了白色的冰霜,皮袄边缘挂著细小的冰棱,走路时带着久经潜伏后的僵硬。

他一进来,就几乎脱力地靠在石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雾。

“校尉”石头的声音嘶哑颤抖得像破风箱,他接过旁人递来的、已经不算温热的水囊,猛灌了几口,冰水刺激得他喉咙一阵收缩,才稍微缓过气,急促地低声道,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西北,落鹰涧有大队人马在移动!”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连灯火都停止了跳动。几个年轻士兵面面相觑,脸上血色褪尽。

吴桓眼神锐利如鹰,一步跨到石头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说清楚!多少人?什么方向?”他心脏猛地一沉,最坏的预感似乎正在成为现实。

“入夜后不久听到的动静,声音闷,但绝错不了!”石头喘著粗气,用手比划着,“我们三个摸到涧边看了,至少两千轻骑!没打火把,马蹄包了皮子,人衔枚,正沿着落鹰涧深处那条几乎没人走的废道,往东南方向插!”他的手指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东南?”王奎猛地吸了口凉气,牵动了左臂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但他顾不上这些,声音带着惊怒,“他们想绕到关后!断我们的根!”

他试图站起来,却因伤势和激动而踉跄了一下,右手死死撑住了墙壁。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如同坠入了冰窟。正面强攻不成,竟派奇兵迂回!一旦被其得逞,前后夹击,青岚关顷刻间便是瓮中之鳖,玉石俱焚!

“看清了吗?确定是奔著关后去的?有没有可能是疑兵?”吴桓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八九不离十!”石头肯定道,眼神里还残留着潜伏时的惊悸,“那条废道虽然难走,乱石灌木多,我们当年勘探过,轻骑勉强能过!出口就在关城东南五十里外的野马川!一马平川,直扑关后!”

他咽了口唾沫,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而且队伍里好像有萨满,戴着那种鬼气森森的羽毛帽子,好几个!”

萨满!迂回部队里竟然有萨满随行!联想到那个俘虏口中疯狂叫嚣的“白灾”,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每个人脚底窜起,沿着脊椎蔓延至全身。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迂回包抄!

“他们到哪儿了?具体位置!”吴桓追问,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石头。

“我们发现时,他们刚进古道深处,队伍拉得有点长。”石头回忆著,语速更快,“照他们的速度和路线,不停的话,天亮前最迟拂晓,就能摸到野马川出口!”

天亮前!时间刻不容缓!一旦让这支奇兵出现在关后,一切就都晚了!

吴桓瞬间做出了决断,所有的疲惫和伤痛在这一刻都被强行压下,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他猛地站直身体,目光如电,扫过洞内每一张或惊愕、或凝重、或决然的面孔。

“石头,带你的人,立刻去镇守府!”他的命令清晰而急促,“把情况一字不落,原原本本报给陈将军!请求将军速派兵马,封锁野马川及东南所有可能通往关后的隘口!同时,立刻加强关后巡防,所有民夫辅兵武装起来,准备接战!”

“是!”石头毫不迟疑,用力一抹脸上的冰水,带着两名同样疲惫却眼神坚定的手下,转身如同猎豹般冲出,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阶梯下。

吴桓的目光落到挣扎着想站起来的王奎和一直沉默握弓的李茂身上。

“校尉!”两人异口同声,王奎甚至试图用受伤的左臂去够地上的刀。

“你们留下。”吴桓的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看着王奎那条几乎无法动弹的胳膊和李茂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伤成这样,别拖后腿。守住这里,就是大功一件。”

他知道,带上他们,只能是送死,而且会拖慢整个队伍的速度。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紧握著长枪、胸膛剧烈起伏的赵云身上。赵云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迎向吴桓的目光,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赵云。”

“在!”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但他握枪的手却异常稳定。

“拿上你的枪,跟我走。”吴桓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地宣布著一个可能无法回头的任务,“这次不是看着,是去搏命。找到他们,缠住他们。很可能回不来。”他没有丝毫隐瞒,将最残酷的现实摆在年轻人面前。

赵云迎著吴桓那深不见底、却燃烧着冷静火焰的目光,所有准备好的话,所有翻腾的情绪,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只化作两个沉重如铁的字:“明白!”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的请战,只有最简单的应答,却重若千钧,代表着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心。

“还能动的,抄上你们最顺手的家伙!弓弩带足,火折,信号焰火,全都带上!”吴桓的声音在狭小的藏兵洞里低沉地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不等将军命令了!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出关,找到他们,盯死他们!就算撂不倒全部,也得把他们死死拖在山里,为关内布防,挣出哪怕多一刻的时间!”

“是!”低沉的应诺声在洞内响起,带着疲惫,带着伤痛,却更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近乎疯狂的决绝。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尽管身心俱疲,尽管此去可能是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只因为他们是青岚关的眼睛,是探出去的触角,在危机降临的这一刻,必须义无反顾地顶上去,用血肉之躯,为身后的关隘争取那渺茫的生机。

吴桓最后检查了一遍“朔风”刀,冰冷的刀柄入手,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他看了一眼洞外那浓得化不开、仿佛蕴藏着无尽杀机的夜色,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率先转身。

“斥候营,出发!”

十几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孤狼,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悄无声息地再次滑出伤痕累累的青岚关,向着东南方向那险峻山峦与沉沉黑暗,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

王奎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猛地将手里削了一半的木棍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低吼了一句含糊的咒骂,也不知是在骂敌人的狡猾,还是在骂自己的无力。

李茂则缓缓将调整好的弓背在身上,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眼皮和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不平静与担忧。

旁边一个年轻辅兵望着洞口,嘴唇哆嗦著,手里的长矛几乎拿不稳。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士兵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递过去一块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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