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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火海鏖战(1 / 1)

羯人退兵的号角声还在呼啸的风雪中久久飘荡,带着几分不甘与诡谲,缠绕在青岚关巍峨的城头。

城上的守军们刚从方才惨烈的攻防战中挣脱出来,一个个浑身浴血、气喘吁吁。冰冷的雪沫打在脸上,才勉强压下些许厮杀后的燥热。

可还没等他们喘匀这口气,异变陡生!

“看!那是什么?!”一名眼尖的年轻士兵突然指著城下一箭之地外的黑暗,声音里满是惊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退至远处的羯人军阵中,突然亮起数十簇异常明亮的火光。

那绝非普通火把所能发出的光芒,而是绑在特制铁簇箭矢上的麻团,浸透了易燃的油脂,正熊熊燃烧着,如同地狱挣脱的火蛇,在墨色的夜幕中格外刺眼,将羯人士兵们狰狞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是火箭!举盾——!快举盾!”一名满脸风霜、断了半截眉毛的老兵瞬间反应过来,扯开嗓子嘶声呐喊,声音因极致的急切而变得嘶哑。

身旁的赵云下意识地抄起身边的藤牌,牢牢护在身前,心脏却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沉。

火?这冰天雪地、寒风刺骨的时节,羯人竟然要用火攻?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墙后堆积如山的干燥滚木、盖著厚厚毡布的粮草垛、还有那几口架在炭火上、翻滚著恶臭金汁的大锅——这些无一不是极易引燃的物事,一旦起火,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这一波带着死亡气息的箭雨,目标却并非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

“嗖嗖嗖——!”

数十支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划破漆黑如墨的夜空,带着凄厉刺耳的呼啸,越过冰冷的垛口,竟有八成以上朝着关内飞去!

它们的落点极具针对性,仿佛经过了精准测算——干燥的滚木堆被数支火箭同时命中,覆盖粮草的毡布瞬间被火星引燃,墙角堆放的柴薪更是成了绝佳的助燃物。甚至有两支火箭径直扎向沸腾的金汁大锅附近,溅起的火星险些燎到旁边的帐篷!

“不好!他们是要火攻关内!快救火!”吴桓站在城头高处,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浓眉拧成了疙瘩,厉声嘶吼道。

但,终究是晚了!

“轰!”“噼啪——!”

干燥的滚木遇火即燃,橙红色的火焰瞬间腾起数丈之高,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如同魔鬼的狞笑!

浸油的毡布被引燃后,火势蔓延得更快,滚滚黑烟从粮草垛中冒出,呛得人睁不开眼。柴堆则化作一个个新的火源,火光顺着风势不断扩张。

刹那间,西墙后方多处火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半边夜空都映得通红,与城下羯人军阵中的篝火遥相呼应,构成了一幅令人心悸的炼狱图景。

灼热的气浪裹挟著焦糊味扑面而来,烫得人皮肤发紧,与方才浸骨的严寒形成了极致诡异的冰火两重天。冻裂的指尖刚触到热浪,便泛起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完了赵云看着身后迅速蔓延的火光,浓烟呛得他连连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直流,心中却一片冰凉,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窖。

物资被烧,军心必乱,这青岚关,还怎么守得住?

关内原本井然有序的防御体系,瞬间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辅兵和民夫们慌乱地抄起木桶、铁盆,踩着过膝的积雪冲向城角的水井。一个年轻的辅兵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雪堆,又被同伴急忙拉起。

冰冷的雪水浸透了裤腿,冻得他们牙关打颤。可好不容易打上来的水,泼向熊熊燃烧的滚木堆,只发出“滋啦”一声轻响,便化作一团白雾消散,火势丝毫未减。

更要命的是火点分散在西墙后方各处,有的借着风势还在蔓延。众人顾此失彼,急得满头大汗,却难有成效。二八看书蛧 毋错内容

“不要乱!各营坚守岗位!长枪营、刀盾营不许擅动!工程队、辅兵营全力救火!优先保住水源和粮草核心区域!”

陈璘将军沉稳如山的声音透过亲兵的嘶吼,穿透了浓烟与喧嚣,清晰地传遍城头。那声音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与镇定,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强行压下了士兵们心中蔓延的恐慌,让骚动的防线渐渐稳住了阵脚。

东段城墙虽非敌军主攻方向,却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羯人投入了足足五百兵力在此进行牵制性攻击,试图分散守军精力。

守军旅帅站在城头,嗓子早已喊得沙哑,仍在声嘶力竭地指挥:“弓手压制!快用弓箭压制云梯上的敌人!滚木礌石准备,对准攀爬点狠狠砸下去!”

士兵们咬牙奋力将沉重的滚木推下城头,粗壮的滚木带着呼啸的风声,将刚刚攀上半空的羯人士兵连人带梯砸落城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凄厉的惨叫。

但仅仅片刻,又有新的云梯架上城墙,如同密密麻麻的蜈蚣,不断向上攀爬。

刀盾兵死死守在垛口后方,与偶尔冒头的敌军展开短促而血腥的白刃战。刀锋碰撞的清脆声响、兵刃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

一名入伍不足三月的年轻士兵,紧握着手中的长刀,看着下方如蚂蚁般源源不断涌来的敌人,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旁边的老兵见状,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粗糙的手掌带着坚定的力量,低吼道:“别看下面!盯着你眼前的垛口!来一个,砍一个!守住自己的位置,就是守住性命!”

此处的压力远不止于此。敌军集中了五架简易攻城槌,每一架都由十几名精壮的羯人士兵扛着,外层裹着浸湿的兽皮以防箭矢,在数十面高大木盾的严密掩护下,一步步逼近城门。

“咚!咚!”沉闷而猛烈的撞击声不断响起,每一次撞击都让墙体剧烈震颤,墙灰簌簌落下,城门上的铆钉都在嗡嗡作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守军见状,立刻将更多的滚木礌石倾向这些攻城槌所在区域,试图砸毁器械或驱散操作者。

就在攻城槌即将再次撞击城门的瞬间,一锅刚刚烧沸的金汁被四名辅兵合力抬起,顺着垛口的缝隙,对着下方扛着巨木的敌军当头泼下!

“滋啦——!”金汁与皮肉接触的瞬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嚎。滚烫的汁液瞬间将几名羯人士兵的皮肉烫得焦糊,浓郁的恶臭弥漫开来,随风飘散,暂时遏制了那处的猛烈攻势。

城头的床弩仍在持续咆哮,巨大的弩箭带着破空之声射向敌军阵中,每一次发射都能洞穿数名敌军士兵。

但操作床弩的士兵们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一处箭楼被敌军集中火箭射击,木质结构很快被点燃,浓烟滚滚灌入塔内,呛得士兵们撕心裂肺地咳嗽,眼泪直流。

“坚持住!再射一发!”箭楼队长嘶哑地喊道,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士兵们死死咬著牙,拼命操作着床弩,将最后一支巨弩射向远处一个推著移动箭楼的敌军方阵。巨大的冲击力将移动箭楼轰然击碎,几名士兵被压在废墟之下。

他们这才在队长的带领下,被迫撤离燃烧的箭楼。身后的箭楼很快便被熊熊烈火吞噬。

吴桓站在南段城墙的高处,看着身后蔓延的火光和冲天的浓烟,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浓眉紧锁,心中警铃大作。

火起烟涌,守军的视线严重受阻,士气也受到了极大挫伤,各处防线的压力都在倍增。若敌军此时趁机全力再攻,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转头看向城外,果然不出所料!在火光的掩护和全面施压的背景下,黑压压的羯人步兵如同鬼魅般,再次向着南段缺口这个最脆弱的方向涌来,数量比之前足足多了一倍,攻势也愈发猛烈。

前排的士兵甚至光着上身,拿着弯刀,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斥候营听令!”吴桓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声音因极致的凝重而带着几分沙哑,“胡大,带你的人立刻下城,协助工程队开辟隔火带,务必优先保护水源和主要通道,绝不能让火势进一步蔓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疲惫而坚定的面孔。

“王奎、李茂,带上所有还能动的弟兄,跟我来!我们去守南段缺口!敌军主力必主攻于此,今日便是死,也要把这里守住!”

他的判断精准无误。南段城墙的缺口虽经临时堵塞,用门板、沙袋和滚木层层堆砌,但远未达到坚固的程度,仍是整个防线最薄弱的一环。

此刻,已有数十名羯人的死士,冒着因浓烟而稀疏了许多的城头箭矢,悍不畏死地冲到了缺口下方。手中的刀斧挥舞得虎虎生风,疯狂劈砍著临时垒砌的门板和沙袋,木屑与泥沙四溅,缺口处的防御正在快速瓦解。

“跟我上!”吴桓长刀一挥,“朔风”刀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

他带着浑身浴血、疲惫不堪却眼神凶悍的斥候营老兵,以及同样伤亡不小的长枪兵一队,再次扑向了那片堪称死亡之地的缺口!

赵云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浓烟呛得他喉咙火辣辣地疼,如同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眼睛也被熏得通红,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但他握枪的手却异常稳定,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能退!绝不能退!退一步,之前的火就白救了,弟兄们的血就白流了!

刚才缺口处的血战和眼前炼狱般的景象,仿佛将他体内最后一丝稚嫩和犹豫都彻底蒸发,只剩下滚烫的热血和坚定的信念。

他现在只知道,跟着吴校尉,守住这片阵地,守住身后的弟兄和关内的百姓!他甚至无暇去感受恐惧,全身的神经都紧绷在眼前的厮杀上,眼中只剩下敌人的身影。

缺口处的争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惨烈。

羯人如同疯魔一般,不顾伤亡地向上猛冲,前排的士兵倒下,后排的立刻补上,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攀爬,眼中只有破城的执念。

守军则凭借地势,拼死抵抗,用长枪刺、用长刀砍、用滚石砸,每一次攻防都伴随着鲜血的飞溅。

刀枪碰撞的清脆声、士兵们的怒吼声、垂死的惨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令人窒息的地狱乐章。

吴桓的“朔风”刀已经砍出了数个缺口,刀刃卷了边,却依旧锋利。他如同磐石般钉在防线最前沿,每一次挥刀都精准而致命,牢牢扼守着缺口的核心位置,不让敌军前进一步。

赵云紧随其侧,他不再像最初那样茫然刺击,而是学会了观察战局,配合著身边的老兵,用长枪巧妙地封堵敌人冲击的缝隙,偶尔抓住敌军破绽,一枪刺出,必求伤敌。

“左边!”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名羯人士兵借着同伴的掩护,试图从侧翼突入防线,立刻调转枪头,手腕用力,长枪如灵蛇出洞般疾刺而出,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为旁边的刀盾手创造了劈砍的绝佳空间,刀光闪过,那名羯人士兵惨叫着坠入城下。

“小心!”

就在这时,一名曾耐心教过他如何保养弓弦、如何判断箭矢轨迹的老兵,猛地将赵云向旁边推开。

赵云重心不稳,踉跄著摔倒在地,只听到“噗嗤”一声闷响。转头望去,只见一名突入防线的羯人死士,手中的短矛已经狠狠刺穿了老兵的胸膛!

那老兵喷著鲜血,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死死抱住身前的敌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其按倒在地,给旁边的同伴创造了击杀的机会。

“李叔!”赵云目眦欲裂,看着那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失去血色,心中的悲痛如同火山般喷发。

一股混合著悲伤与狂暴的怒火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疲惫!他狂吼著,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的长枪不再是机械的刺击,而是带着满腔的愤恨与复仇的决心,挺枪猛刺,将那名刚刚拔出短矛、尚未站稳的羯人死士狠狠捅穿!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带着浓重的腥气,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手中的长枪如同死神的镰刀,不断向着敌军刺去。

“稳住!为了死去的弟兄!为了青岚关!”

吴桓的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如同战鼓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他瞥见赵云那近乎失控的复仇式攻击,心中微凛,却也明白此刻唯有怒火能支撑著士兵们坚持下去。

无暇他顾,只能以更猛烈的厮杀来引领防线,手中的长刀挥舞得更快,刀光如轮,不断收割著敌军的性命。

就在缺口处血流成河、守军防线伤亡惨重、即将被再次压垮的千钧一发之际,关内的火势终于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

胡大带着斥候营的弟兄和工程队一起,冒着浓烟和高温,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宽阔的隔火带,阻断了火势蔓延的路径。

重要的通道被清理干净,辅兵们用积雪、沙土和好不容易打来的井水,齐心协力,勉强压制住了几处最大的火头。

浓烟虽然依旧弥漫在城头,呛得人难以呼吸,但肆虐的火焰总算被束缚住了,不再肆意扩张。

也就在这时,城头其他段落的守军,在陈璘将军的沉着调配下,顶住了各自正面的敌军压力,终于能够抽出部分弓箭手,集中火力,加强对南段缺口区域的支援!

密集的箭雨再次从两侧城头倾泻而下,如同黑色的暴雨,射向缺口后方源源不断的敌军后续部队。每一支箭矢都带着致命的威力,敌军士兵纷纷倒地,后续梯队的推进被极大地迟滞。

吴桓等人面临的压力瞬间减轻了大半。

“反击!把他们推下去!”吴桓敏锐地抓住战机,怒吼一声,率先向前踏出一步,刀光闪过,将两名试图冒头的羯人士兵斩落城下。

守军士气大振,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前推进。手中的武器疯狂地向着敌军砍去、刺去,硬生生将已经涌入缺口的敌军残部,一步步逼退,重新将这道生死攸关的缺口牢牢封死!

与此同时,城外的羯人主帅似乎见火攻未能造成预期的守军崩溃,各处强攻也均未得手,而青岚关守军的抵抗依旧顽强有序,丝毫没有溃散的迹象,终于再次吹响了退兵的号角。

这一次的号角声不再带着犹豫,而是充满了无奈与不甘。敌军退得更加干脆,如同潮水般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戈壁之中。

只留下关城内外满目疮痍,尸横遍野,以及仍在零星燃烧的火焰和直冲云霄的滚滚浓烟,诉说著方才的惨烈厮杀。

战斗,暂时结束了。

城头上,还能站立的守军寥寥无几,大多都靠着冰冷的垛口,或是直接坐倒在地。每个人都浑身是伤,疲惫到了极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皮肉焦糊味和烟熏火燎的气息,令人作呕。几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俯身干呕,却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赵云瘫坐在缺口旁的瓦砾堆上,手中的长枪早已丢在一边,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那是脱力后的生理反应,更是内心极致悲痛的外化。

他脸上黑一道红一道,分不清是烟灰还是干涸的血污。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跳跃的火苗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尤其是李叔倒下的那个位置,如今只剩下一滩暗红的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为什么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下李叔明明可以躲开的

巨大的悲伤和后知后觉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将他彻底淹没,让他喘不过气来。

吴桓拄著那把卷刃的“朔风”刀,艰难地站在他身旁,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烟的灼痛感。

他环视四周,斥候营带来的弟兄,能站着的已不足一半。

王奎的左臂缠着厚厚的、浸透鲜血的布条,伤口仍在不断渗血,脸色苍白如纸;李茂的脸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看着狰狞可怖;而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胡大胡子他再也没能从救火的地方回来,只留下一具被烧伤的遗体。

代价太惨重了吴桓心中沉痛不已,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凛然,以及对未来战局更深的忧虑。

这两波进攻,尤其是最后的火攻与主力猛攻协同作战,敌军战术明确,配合默契,绝非乌合之众。他们背后一定有一个狡猾而难缠的指挥官,而且攻势一波比一波猛烈,丝毫不吝啬兵力。

青岚关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来,身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愤。跑到吴桓面前,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吴校尉,陈将军令立刻清点伤亡人数,救治伤员,加固城防,尤其是南段缺口处,务必在入夜前抢修完毕”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将军说,敌军退而不远,恐今夜还有反复,让我等万万不可松懈!”

吴桓默默点头,对此毫不意外。

他转头看向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的赵云,缓缓伸出满是血污和焦痕的手,用力按在了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上。那手掌带着粗糙的触感和坚定的力量,让赵云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些许。

赵云缓缓抬起头,透过被烟熏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吴桓。

吴桓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深嵌入骨的坚韧,如同历经千锤百炼的钢铁。

“活下来了?”吴桓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赵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想起李叔最后的眼神,想起那些并肩作战却再也没能站起来的袍泽,喉头便被一股浓重的悲伤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滚烫的泪水混著脸上的血污,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瓦砾上,瞬间便凝结成了小冰粒。

“那就记住。”吴桓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惨烈如地狱的城头,扫过那些正在默默收敛同伴遗体、相互包扎伤口的士兵。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记住这火,这血,这每一个倒下的袍泽。”

“守关,守的不只是眼前的砖石城墙,是关内每一个活生生的百姓,是身边弟兄彼此托付的性命。”

赵云看着吴桓眼中那永不熄灭的火焰,看着他身后那些相互搀扶著、挣扎着站立起来的袍泽。他们一个个伤痕累累,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又看向远处仍在冒着青烟的废墟和依旧忙碌著救火、清理通道的身影。一股复杂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悲伤、愤怒、疲惫依旧存在,但一种更沉重、更坚实的东西正在心底慢慢沉淀下来。那是责任,是担当,是对“守关”二字最深刻的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浓烟依旧呛得他肺部生疼,却还是挣扎着,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重新抓起了身旁那杆沾满血污、也浸染著李叔鲜血的长枪。

以枪拄地,摇摇晃晃地,却异常坚定地,站了起来。

“属下明白。”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带着之前的迷茫与稚嫩,而是充满了一种破茧重生后的力量,“斥候营赵云,请命值守南段缺口!寸步不让!”

吴桓看着他那双不再迷茫、唯有坚毅与背负的眼睛,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风雪不知何时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的第一缕微光,正艰难地穿透浓厚的烟云,洒在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城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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