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捡我回来的时候,在那附近有没有看到别人?”
“别人?”
熊二又是一锤子下去,把那块铁饼砸扁了些。
“什么别人?”
“就是跟我一块儿的。”
苏阳比划了一下。
“是个女的,大概这么高,拿着把银色的剑,穿着反正穿得挺讲究。”
“当时应该也受了伤,身上可能全是血。”
“没看见。”
“俺去的时候,就看见你一个活气儿。”
苏阳的心往下一沉。
但他不死心。
“你再仔细想想?”
他凑近了点,冒着被火星子烫到的风险。
“那地方是不是在一个背靠悬崖的凹地?周围全是死掉的妖兽尸体?”
“既然你在那堆尸体里把我扒拉出来了,那周围有没有别的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断掉的剑?或者别的什么衣服碎片?”
“当——!!!”
这一锤子砸得格外重。
铁砧都跟着颤了一下。
熊二猛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它转过身,手里提着那把几百斤重的大铁锤,那双豆大的熊眼瞪得溜圆,鼻孔里喷出两股粗气,把嘴边的几根胡须吹得乱颤。
“你有完没完?”
它吼了一嗓子,震得山洞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俺是去捡肉票的,不是去给你找媳妇的!”
“那里死了一地的东西,俺哪有功夫一个个去翻?”
“你要是再废话,俺就把你也扔炉子里炼了!”
那股子四阶巅峰妖兽的暴躁脾气,终于压不住了。
周围那群正在干活的红毛猴子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风箱都不敢拉了,一个个缩著脖子,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要是换个人,这时候估计已经被这头黑熊的气势给吓软了腿。
但苏阳站在那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太了解这种一根筋的生物了。
它们发火,往往不是因为真的想杀人,而是因为觉得烦,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处理不了那么多复杂的信息。
只要顺着毛捋,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这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苏阳没有后退,反而伸手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
他走到熊二面前,把那瓢水递了过去。
“熊二哥,消消气。”
苏阳的脸上挂著那种让人发不起火来的笑。
“我这不是寻思著,大王那性子你也知道。”
“大王喜欢热闹,喜欢新鲜玩意儿。”
“我要是那个同伴也活着,那是比我还厉害的高手。”
“要是能把她也弄回寨子里来,大王是不是更高兴?”
“你想想,一个肉票也是养,两个也是养。
“到时候大王一高兴,说不定赏你的就不是一只羊腿,而是一整头羊了呢?”
熊二接过水瓢,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凉水下肚,那股子心头的燥火确实压下去不少。
再加上苏阳画的这张一整头羊的大饼,确实有点诱人。
它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把水瓢随手扔回缸里。
它看着苏阳,哼哧了一声。
“你这人,嘴里全是弯弯绕。”
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里的锤子已经放下了,靠在腿边。
“俺那时候去,确实没见着别的人。”
“那时候天都快亮了。”
“那地界儿确实是在个崖壁底下。”
“死的东西太多了。”
它回忆著当时的场景。
“俺隔着老远就闻著味儿了。”
“全是血腥气,冲鼻子。”
“俺带着小的们过去的时候,那些畜生都不敢靠近,就围在边上转悠。”
它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大圈。
“中间是个死人堆,堆得跟个坟包似的。”
“你就在那坟包顶上。”
熊二低头看着苏阳,眼神里竟然多了几分古怪的佩服。
“俺把你扒拉出来的时候,你手里还死死掐著一只铁甲暴龙的脖子,那畜生的气管都被你捏碎了。”
“你身上压着两头风狼,腿底下还踩着个红毛猴子。”
“俺把那些尸体搬开,才看见你。”
“至于你说的什么女的”
熊二摇了摇头,那颗硕大的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真没看见。”
“那堆尸体俺都翻过了,想找找有没有值钱的妖丹。”
“除了你,没别的活口。”
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也没死人。”
“俺鼻子灵。”
它指了指自己那个湿漉漉的大黑鼻子。
“死人和活人的味儿不一样,男的和女的味儿也不一样。”
“那地方全是妖兽的骚味,还有你身上的血腥味。”
“要是有别的女人死在那儿,或者在那儿流了很多血,俺肯定能闻出来。”
“那里只有一种人味儿。”
“就是你的。”
苏阳听完,沉默了。
只有他一个人的味道?
在他倒下之后,她离开了那片核心战场了?
她是自己走的?
还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又或者是
当时的混乱程度,连他这个开了挂的都差点折在里面。
慕南书那个状态,神力透支,还受了伤。
怎么做到的呢?
“行,我知道了。”
苏阳摇了摇头。
没死人。
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只要没看见尸体,那就说明还有活着的可能。
那个女人命硬得很,又有兵主的神力护体,应该没那么容易挂掉。
“谢了,熊二哥。”
苏阳冲著黑熊拱了拱手。
熊二哼了一声,重新提起那把大铁锤。
“少来这套。”
苏阳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摸出那个空了的水瓢,在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仰头灌了一口。
“熊二哥。”
他用衣袖擦了擦嘴,看似随意地开口。
“我看咱们这寨子,规模可真不小啊。”
他指了指那些正在忙碌的火云猕猴,又指了指洞外那些巡逻的影子。
“光是这后山的铁匠铺就有这么多兄弟,前面演武场更是人才济济。”
“咱们这黑风寨,得有多少张嘴等著吃饭啊?”
熊二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它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铁砧上那一块渐渐成型的护心镜。
“哼。”
它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两千三百六十五。”
它报出了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
“这么多?”苏阳有些惊讶,“你数的?”
“废话。”
熊二把铁锤往地上一杵,直起腰,用那只满是黑毛的大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俺管后勤。”
“每天要准备多少肉,多少果子,多少酒,俺心里都有数。”
“少一口,小的们就得饿肚子。”
它说著,有些自豪地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脯。
“方圆百里,除了那只老蝙蝠的洞,就属咱们黑风寨最兴旺。”
苏阳点了点头,眼神闪烁。
这要是放在外面,绝对是令镇妖军头疼的一级灾害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