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出城安年城的城防体系，由外向内，共分三层。
最内层，是高达百米的合金巨壁，壁垒之上，重炮林立，符文闪耀，将整座城市包裹得如同铁桶。
中间层，是隶属于镇妖军的常驻防区，甲士巡逻，日夜不休。
而最外层，也是第一道屏障，便是此刻苏阳所在的东城关卡。
这里是安年城连接城外荒野最重要的出口，也是整座城市烟火气与肃杀气交织得最浓烈的地方。
巨大的合金闸门之下，人声鼎沸，车马喧嚣。
“黑风山一阶妖兽‘铁皮猪妖’狩猎小队，还差一个肉盾型神选！要求九品通脉阶以上，门神，巨灵神优先！任务收益保底五万，装备另算！”
一个嗓门洪亮的壮汉站在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越野车上，对着人群奋力嘶吼，他的胸前，一枚代表着雇佣兵身份的徽章在阳光下闪著光。
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家境优渥的少年，正被七八个家人簇拥著。
“小宝啊，你可千万要听话！”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正抓着少年的手，眼眶通红，“出了城，一定要跟紧你王叔，他是七品高手，有他护着你，没人敢欺负你。千万别自己乱跑，外面的妖兽可不是教科书上的插图，那是会吃人的！”
被称作王叔的中年男人拍了拍胸脯，对着妇人保证道：“嫂子放心，有我在，保证把小侄子安安全全地带回来，历练历练，见见血，对他以后有好处。”
角落里，几个衣着朴素，武器也有些陈旧的年轻人正围在一起，低声商议著。
“咱们的补给只够在城外活动三天，目标就定在迷雾森林外围吧，那里的‘鬼面蛛’虽然难缠，但蛛丝是制造法袍的好材料，需求量大，价格也稳定。”
“行，就这么定了。大家打起精神来，这次再凑不够钱买淬体灵液，下个月的实力评定，咱们都得掉队。”
众生百态，呈现在这道巨大的闸门之下。
苏阳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关卡守备处。
与周围那些或全副武装，或前呼后拥的人群相比，他这副像是出来逛街的打扮，格格不入。
“你好，出城登记。”
苏阳将自己的神选者id卡递给了窗口后那个昏昏欲睡的守卫。
那守卫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身上的制服有些发皱，眼神里透著一股被生活盘了多年的疲惫。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接过id卡，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姓名，苏阳身份，九品神选”他念叨著屏幕上的信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目的地。”
“黑风山。”
苏阳平静地吐出了三个字。
中年守卫正准备在目的地一栏输入“城外安全区”的手指，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双原本睡意朦胧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充满了错愕与不解。
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
“小兄弟，你刚才说你要去哪儿？”
“黑风山。”
苏阳又重复了一遍。
刚才还在高声招募队友的佣兵壮汉，停止了嘶吼。
正在依依惜别的富贵人家，停下了嘱咐。
那些低声商议着生计的散人小队，也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阳的身上，像是看傻子一眼。
“我没听错吧？那小子说他要去黑风山？”
“一个九品新人？独自一人？去黑风山？他是不是昨天神选仪式把脑子给选坏了？”
“疯了，真是疯了。黑风山是什么地方？那是新人的禁地！别说九品了，就是八品的神选者，没有一个完整的五人小队，进去都跟送菜没什么区别！”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以为自己成了神选者，就能天下无敌了？呵，每年死在黑风山里的这种蠢货，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中年守卫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了一眼苏阳id卡上的标识，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小兄弟，你是不是对城外的情况不太了解？”
他探出半个身子，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劝说道。
“我知道，你们这些刚毕业的小家伙，一个个都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天命不凡，急着想出来证明自己。”
“这种心情，我懂，大哥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但是，凡事都得一步一步来。”
“你一个刚完成仪式的新人，神力还没掌握纯熟，战斗经验基本为零，就敢一个人去闯黑风山？”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别不爱听。”
“黑风山里的一阶妖兽，跟你们在学校模拟训练里打的那些能量体，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些东西是畜生，是野兽，它们不会跟你讲什么章法，它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把你的喉咙撕开，把你的内脏掏出来！”
“就在去年这个时候，也是一个像你这样的新人，跟你一样自信，一样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也是不听劝，非要去黑风山。”
“结果呢？三个小时后，城卫军巡逻队只在山脚下找到了他半截被啃烂的胳膊。”
守卫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真切的惋惜。
“小伙子，听哥一句劝。你的路还长着呢，没必要为了一时的冲动，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你要是真想出去见见世面，就去东边的迷雾森林外围，那里虽然也有危险，但至少有巡逻队定时清剿，安全系数高得多。”
“或者，你就在这里找个靠谱的队伍，跟着那些老佣兵后面混混经验，也比一个人去送死强。”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充满了过来人的关怀。
是啊，谁都有年轻气盛的时候。
能有人在这个时候拉一把，提点一句，是天大的福分。
然而，面对中年守卫这番苦口婆心的劝说，苏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的提醒。”
“但是，我还是要去黑风山。”
中年守卫愣住了。
“你”
他张了张嘴，最终无力地摆了摆手，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罢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拿起桌上的电子印章，在苏阳的出城申请上，重重地盖下了一个红色的“放行”标识。
“下一个。”
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再也没有看苏阳一眼。
在他看来，这个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苏阳收回自己的id卡，对着窗口微微颔首，算是表达了谢意，然后转身，径直走向了那扇通往城外世界的巨大闸门。
在他身后，是无数道复杂的目光，和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啧啧，真是个犟种。守卫大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一意孤行。”
“没办法，总有些蠢货，不撞南墙不回头。等他看到黑风山妖兽的獠牙时，再后悔可就晚了。”
“可惜了，长得还挺帅的，就这么没了。”
“”
苏阳走出了那道厚重的合金闸门。
身后，是城市的喧嚣与文明的灯火。
身前，是广袤无垠，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荒野。
一股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狂风迎面吹来，卷起了他卫衣的兜帽。
他眯起眼睛，眺望着远方那座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的，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大地上的黑色山脉。
那就是黑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