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弼马温怎么出来了？殿内寂静无声，只有檀香在静静燃烧。
朱问天对此早已习惯，他自顾自地开口：“近来省内妖氛四起，多有不靖。东海之滨又有邻国神选窥伺，虽有问天在此镇守，但终究是分身乏术，心力交瘁。未来的安宁，还需多多仰仗元帅大人的神威。”
他说完，静立了片刻，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一个懒洋洋，又带着点含糊不清的抱怨声，忽然在大殿里响了起来：“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每次来都是说这些车轱辘话，搅得俺老猪吃饭都不得安生。”
话音未落，那尊金身神像上泛起一阵柔和的宝光。
光芒散去，一个与神像模样一般无二的身影，已经一屁股坐在了长案的主位上。
正是天蓬元帅，猪八戒。
当然，此刻的他，不是猪身，而是在天庭为官时的形象。
他现身的第一个动作，没有理会朱问天，而是直接伸手撕下那烤乳猪身上最大的一块脆皮，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嗯，不错不错，这厨子的手艺又有长进。这皮烤得焦香酥脆，肉里的油水也锁得恰到好处，比当年在天庭御膳房吃的也不差什么了。”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著，手上动作不停，左手抓鸭腿，右手拿点心，吃得不亦乐乎。
朱问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忧虑也散去了不少，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这位本命神，什么都好，神通广大，法力高强，就是这嘴馋的毛病，怕是永远也改不了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天蓬元帅，对猪尤其憎恨，每次都点名要杀个猪吃。
“元帅大人慢用。”
朱问天在一旁躬身说道。
“唔”猪八戒灌了一大口酒，舒服地打了个饱嗝，这才抬起油光光的脸，看向朱问天，“你刚才说的那点事，俺老猪心里有数。你且放宽了心，有俺老猪在此，量那些小鱼小虾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他拍了拍胸脯，说得豪气干云：“想当年，俺老猪执掌天河十万水军，那是何等的威风！”
“玉帝老儿见了俺，都得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大元帅。”
“就凭东海那些弹丸小国的几个神选，也敢在俺的地界上放肆？”
“真惹急了俺，一耙子筑过去，叫他们连人带岛都沉到海底喂王八！”
他一边说著，一边将那柄他从不离身的九齿钉耙往地上一顿，整个大殿的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朱问天闻言，心中大定，恭敬道：“有元帅大人此言，问天便放心了。
“放心，放心得很！”猪八戒又抓起一个蟹黄包，整个吞了下去，嘴里还在吹嘘，“别说是那些不成气候的邻国神选，便是真正的妖王来了又如何？”
“俺老猪这柄上宝沁金耙，乃是太上老君亲手用神冰铁锤炼，借五方五帝，六丁六甲之力锻造而成，重五千零四十八斤。”
“筑着便死，擦着便伤，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一耙子下去，都得魂飞魄散！”
他越说越是得意，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年那个统帅天河，威风八面的岁月。
朱问天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些话，二十年来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但他知道，这是元帅大人给他吃的一颗定心丸。
就在猪八戒说得兴起，唾沫横飞之际，天地间毫无征兆地一静。
紧接着，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光柱，出现在了遥远的天际线上。
那光柱是如此的粗壮，如此的霸道，从九天之上直插大地，将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层辉煌的金色。
哪怕隔着镇守府层层叠叠的院墙，那股贯穿天地的异象也清晰可见，无法忽视。
猪八戒的吹嘘声戛然而止，他抓着一只烧鸡，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嘴巴张得老大，连鸡腿掉在了地上都未曾察觉。
“那那是什么地方？”朱问天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如此惊人的天地异象，莫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妖出世了？”
作为安年省的守护神，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戒备与警惕。
他正盘算著是否要立刻动身，前去探查一番。
“哐当！”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自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朱问天疑惑地回过头，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那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自诩为天庭神将，动辄吹嘘自己当年勇的本命神，此刻正瘫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的青花大盘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盘中的四喜丸子滚得到处都是。
而他那张肥头大耳的脸上，血色尽褪，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不敢置信，就像是白日里见了活鬼。
“弼弼弼”
猪八戒的嘴唇哆嗦著，牙齿上下打颤，磕碰出“咯咯”的声响，一句话翻来覆去，却怎么也说不完整。
“弼弼马温？”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朱问天愣住了。
弼马温？
这是什么东西？
“元帅大人？”他试探性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有恙？”
猪八戒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威风凛凛的宝甲，又捡起掉在地上的九齿钉耙，紧紧地攥在手里。
可即便是这样，也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没没什么！俺老猪能有什么事！”
他强作镇定地摆了摆手，眼神却不敢去看朱问天，而是心虚地四处乱瞟，“就是就是刚才那道光，让俺想起了一个故人。对，一个故人，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看来，他也找到了自己的神选者。”
朱问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敢问元帅，不知是哪位上古大神？”
猪八戒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那猴子，还真不算上古大神。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不情不愿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什么上古大神就是一个一个很难缠的对头罢了。”
他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这遭瘟的猴子，他怎么也出来了？非要凑这个热闹！他这一出来，准没什么好事！俺老猪清净了几十年，眼看着就要过上神仙日子了，他倒好”
他越说越是气闷，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却再也没有了半点食欲。
完了。
俺老猪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