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实务科”放榜的一声锣响,三十余名在大乾传统官场眼中离经叛道的“异类”,宛如三十枚淬了火的钢钉,硬生生地楔进了早已板结腐朽的朝堂栋梁之中。
这批新人的出身,若是放在以往,礼部那帮自诩清流的老大人只怕看上一眼,都要气得当场掐人中。
有在讲武堂泥潭里摸爬滚打,能徒手将五百斤豪猪按在地上摩擦的悍卒。
有在百工坊抡着大锤,能将一块废铁锻打出千般花样的粗砺工匠。
还有盯着一副猪下水,一眼便能断定这牲畜生前是否有疫病的赤脚郎中。
最令士林哗然的,是一个曾在赌坊里混迹的账房先生。
此人一手心算之术快若鬼神,号称“人肉铁算盘”,直接被龙晨从牌桌上提溜到了公堂之上。
这哪里是往白粥里撒沙子?
这分明是往滚沸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冰水,瞬间炸裂!
若是搁在以前,御史台那帮言官早就将弹劾的折子堆满了御书房,唾沫星子能把龙晨淹死在京兆府。
但现在?
满朝文武,一个个缩着脖子像那深秋的鹌鹑,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谁敢吱声?
那位刚在金殿上撕碎了“锦绣文章”的冠军侯,手里的天子剑,血还没干透呢!
这帮新人换上崭新的官袍,虽然走路还带着乡野的粗犷,不像文官那样迈着四方步,但那眼神——那是饿狼闯进羊圈时,才会有的幽幽绿光。
那是野心,是干劲,更是被“万般皆下品”压了几辈子之后,终于能挺直脊梁吼一嗓子的渴望。
龙晨并未让他们去六部跟那些老油条喝茶扯皮,那样只会把他们身上的棱角磨平。
他将这把刚出炉的“尖刀”,直接插进了自己的基本盘——京兆府。
懂算学的,在“活财神”柳京和新科状元陈实的带领下,组建了令六部闻风丧胆的“京兆府清核司”。
这帮人路子野极了,绝口不提什么“圣人教化”,上手便是加减乘除,开口便是借贷平衡。
那些自以为账目做得天衣无缝的各部衙门,在这群把算盘当刀使的“鬼才”面前,简直就像被扒光了衣裳,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扯了下来。
“啪!啪!啪!”
京兆府内院,算盘珠子的撞击声日夜不停,清脆如雨打芭蕉,但在贪官耳中,这声音比战鼓还让人心慌,简直就是催命的无常符。
短短半个月,户部粮仓、工部营造司,十几只硕鼠被当场揪了出来。
他们引经据典想要狡辩,结果陈实直接将精准到毫厘的烂账甩在他们脸上,冷冷道:“大人莫要引经据典,数字不会说谎,银子更不会凭空消失。”
抄家、充公、下狱。
当第一批贪官的家产像流水一样拉进国库时,京都官场终于醒过味儿来了:变天了,这次算账,不是做文章,是玩真的,是玩命的!
懂格物的,全被扔进了百工坊。
在张巧等大匠的带领下,这帮人对着龙晨绘制的“明轮战船”图纸,废寝忘食地钻研。
那股疯魔劲头,仿佛不把这铁甲巨兽造出来,就对不起身上的官袍,更对不起龙侯爷给的这份“把人当人看”的尊严。
懂医工的,被三公主李清歌收编,挂牌成立“京都防疫署”。
这帮人更是狠角色,管你什么王侯公爵,谁家敢往暗渠里乱排污秽,直接带着玄甲卫堵门,罚银子罚到管家肉疼,硬是把开春可能爆发的疫病,掐死在了摇篮里。
这帮被文官嘲讽为“泥腿子”的官员,没有酸腐气,也没有傲慢心。
他们只有一个特点——务实。
更重要的是,他们对龙晨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
是那位侯爷,把他们从泥坑里拉出来,洗干净,然后告诉天下人:
手上有茧子,比嘴上有皮子更光荣!
他们,就是龙晨手里最锋利的柳叶刃,正在一点点剔除大乾肌体上的腐肉。
在这帮人的推动下,龙晨的新政简直是一日千里。
安居坊二期、三期,在几架高达十丈的“天平吊”轰鸣声中拔地而起,那速度快得不讲道理,宛如鬼神相助。
曾经臭气熏天、狗都不去的甜水巷,现在改名“崇文坊”。
管道通达,地龙供暖,更有京都最大的藏书楼和讲武堂分院坐镇。
这配置,瞬间成了全京都富户和学子眼里的“近贤吉宅”,挤破头都要往里钻,地价一日三涨。
柳京这胖子也是个人才,在龙晨的点拨下,直接搞出了个“预售瓦票”。
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的妙招,不仅把本金全收回来了,还顺手狠狠薅了一把权贵的羊毛。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权贵,一边骂骂咧咧说龙晨与民争利,一边不得不乖乖掏银票排队抢购,生怕慢一步抢不到那冬暖夏凉的“神仙屋”。
这一波操作,直接把原本能跑耗子的国库,填满了一小半。
听说柳京最近数钱数得手抽筋,做梦都能笑醒,口水流湿了半个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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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京都,晚上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禁区。
夜禁一废,东西两市灯火通明。商贩云集,烤羊肉的烟火气和勾栏瓦舍的丝竹声混在一起,一直喧嚣到丑时。
特别是那用“地龙秽气”点燃的“琉璃神灯”,一入夜,朱雀大街光影流转,亮如白昼,宛如传说中的不夜神都。
那些外邦商旅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直呼这是到了天朝上国,神仙居所,膝盖一软就想跪下膜拜。
短短几个月,整个京都一扫之前的颓败暮气,仿佛枯木逢春,焕发出了惊人的生机。
一幅大乾前所未有的盛世画卷,正在这铁血与变革中,徐徐展开。
镇国府,后院。
几株红梅开得正艳,红得像血,也像火,映照着亭中对弈的一老一少。
萧镇国与龙晨对坐手谈,棋盘上黑白绞杀,杀机四伏。
“啪!”
萧镇国两指捏着一枚黑子,重重砸在棋盘上,截断了龙晨的一条大龙,嗓门如雷:“你小子,好手段!”
老帅抚须大笑,眼里全是赞赏:“老夫本以为你只会提刀砍人,行军打仗。没想到这治国的手段,比你在战场上还要狠辣三分。”
“修路盖房、开科取士、以商养战这么一折腾,这京都还真让你给盘活了。”
龙晨淡淡一笑,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白子,不紧不慢地落下一子,在角落里悄悄做活了一块地盘。
这一手,看似退让,实则暗藏锋芒。
“老帅过奖。我不过是想让百姓碗里有肉,身上有衣,晚上能点得起灯,不至于冻死饿死罢了。”
“这还不够?”
萧镇国虎目一瞪,身体前倾,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自古以来,能做到这点的,史书上都得尊一声圣君名相!你这几个月的功绩,抵得上旁人三十年!”
老帅盯着龙晨,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深邃:
“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动静搞这么大,把文官的脸皮扒了,把勋贵的钱袋子抢了,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那帮人要是疯起来,可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
“怕。”
龙晨坦然承认,语气却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镇国府高耸的红墙,望向皇宫深处那巍峨的飞檐,眼神冷冽如刀。
“京都的繁华,只是表象。就像这盘棋,看着是我占优,实则处处是陷阱。”
龙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奸佞虽死,余毒未清。那些躲在阴沟里的毒蛇,此刻怕是正在磨牙吮血,等着给我致命一击。”
萧镇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也沉默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被清洗的文官、被抢了生意的勋贵,充其量只是几只嗡嗡叫的苍蝇,一巴掌拍死便是。
真正能要大乾命的,永远是悬在头顶那把名为“皇权”的剑。
以及那些潜伏在黑暗深处,随时准备咬断这个王朝喉咙的真正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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