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羽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倒地臣服的三大宗主……
看着生死不由己的六宗叛逆……
看着那清冷如月，却下手无情的美人前宗主……
最后，目光落在眼前这个气息已然完全恢复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整片深渊的青年身上。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权衡、所有的对“预言”对传统权威的依赖……
在这赤裸裸的、无可辩驳的力量与结果面前，轰然倒塌。
大势已去，回天无力。
继续顽抗，药王谷这最后的十一位火种，恐怕也要瞬间熄灭。
“唉……”
一声漫长、枯藁、仿佛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叹息，从方白羽喉间溢出。
他原本挺直的嵴梁，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
他缓缓地，朝着曹巨基的方向，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冰冷破碎的地面上。
他额头触地，声音沙哑干涩，再无半分一宗之主的威仪：
“药王谷……方白羽，率残存弟子……愿奉曹先生为主。”
“生死荣辱，皆听尊令。求……主人开恩，给药王谷一线传承之机。”
他身后，十位早已心胆俱裂的长老，也紧跟着匍匐在地，连声哀告求饶。
曹巨基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笑意。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微微颔首，笑着说：“师尊……”
“明白。”
陈依寒再次上前。面对已然彻底臣服的药王谷众人……
她下手，似乎“温和”了一些，
但那“同心锁魂炉鼎印”的内核禁制，却丝毫未减。
稳稳地种入了方白羽及十位长老的识海深处。
自此，在场所有敌对者与潜在不稳定者，尽数被套上了最坚固的枷锁。
大乘境大圆满的合欢宗独门禁制，除非陈依寒亲自出手……
当世恐怕真无人能解——
而陈依寒的意志，显然与曹巨基高度统一。
当陈依寒完成最后一人的施法，退回曹巨基身边时。
整个五星望月平台上，除了她与曹巨基，以及……
某个似乎还没完全从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的娇小身影，其馀所有人——
无论是刚被种下印记的“俘虏”……
还是原本就属于曹巨基阵营的孟瑶、苗小邪、骆知婧等人——
全都齐刷刷地，朝着曹巨基的方向，深深跪伏下去，头颅低垂，不敢仰视。
绝对的寂静中，只有风声。
以及那无形却磅礴的、名为“绝对权威”的气场，笼罩四野。
曹巨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还微张着小嘴、大眼睛里满是震撼、迷茫、以及……
一丝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光彩的颜小米身上。
他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睥睨的、冰冷的、掌控一切的笑，而是带着点玩味，甚至……亲昵。
他迈开步子，从容地走到颜小米面前。
他无视了周围跪伏一地的“大人物”们，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
颜小米恍然回神，下意识想抽手，却被握得更紧。
曹巨基用另一只手，屈指，轻轻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语气带着调侃：
“小蹄子，怎么成傻狍子的了？被老子帅傻了？眼都直了。”
这亲昵到近乎轻挑的举动，与此刻肃杀臣服的场景，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颜小米白淅的脸颊“腾”地染上红晕，也不知是羞是恼……
她狠狠瞪了曹巨基一眼，另一只手猛地拧上他骼膊内侧软肉，用力一旋：
“狗男人！少在这儿装模作样！谁……谁看傻了！”
她下手不轻，曹巨基配合地龇了龇牙，却没松手，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不羁，瞬间冲淡了平台上凝滞沉重的气氛。
却也更加彰显了他此刻绝对的、可以无视任何场合的自信与从容。
“哈哈哈！好，不装，不装。”
他笑着，握着颜小米的手却未松开，转而环顾四周跪伏的众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淅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起来吧。此地污秽，不宜久留。”
众人如蒙大赦，却不敢喧哗，小心翼翼地起身，依旧垂首恭立。
曹巨基牵着颜小米，转身朝着来时的灵舟方向走去，边走边吩咐，声音传遍全场：
“传我命令——”
“所有在场宗门，即刻整顿，随我返回雪月城！”
“以我合欢宗及十一宗联盟之名，昭告整个东方修仙界！”
“无论是一流大宗、二流门派、三流势力，乃至不入流的散修聚集地……”
“凡金丹期以上主事者，限三日之内，齐聚雪月城‘仙人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
“那些‘深明大义’、愿意揭露某些真相的‘朋友们’……”
“也都给我请来，一个都不能少！”
“三日后，我要亲自召开‘东方修仙界全体大会’！”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讽刺的笑容：
“有些披了太久、都快长到肉里的‘遮羞布’，是时候……亲手柄它们撕下来了。”
“也让这天下修士都看看，他们头顶所谓的‘正道青天’，到底是个什么颜色！”
此言一出，蕴含的意味让所有听闻者心头剧震！
这是要彻底清算、颠复旧秩序，将一切阴暗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谨遵盟主法旨！”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响起，这一次，再无半分迟疑与杂音。
曹巨基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牵着颜小米，率先登上那艘华贵的灵舟。
颜小米被他牵着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听着他霸道而充满野心的宣言……
看着他挺拔如山的背影，眼中先前那复杂的光芒，终于沉淀下来……
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崇拜、依赖与一丝甜蜜的异彩。
她微微用力，反握了一下他的手，将身子贴近了些。
她仰起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亲昵地低声应和：
灵舟缓缓升空，载着新晋的霸主与他亲近之人……
也载着一个即将迎来剧变与血雨腥风的修仙界未来，朝着雪月城的方向，破云而去。
身后，是依旧跪拜恭送的人群。
以及一个被彻底打上“曹巨基”印记的、崭新的时代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