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米微微一愣,萧明月是个不喜欢说废话的人。
“没兴趣”三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解释都更有分量。
她眼中的捉狭笑意淡去了一些,但没有追问。
她只是轻轻“恩”了一声,继续专注地替萧明月整理着裙裾。
她知道,萧明月此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叙旧。
果然,短暂的沉默后。
萧明月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内容却如同惊雷:
“瑶箫和鱼格格,都找到了。”
她的目光直视着颜小米的眼睛,语气平淡无波:“她们在一起。”
“啪嗒。”
颜小米正在整理萧明月腰间丝带的手指,猛地一抖,那丝带滑落开来。
她脸上的红晕和慵懒,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血色尽失。
只剩下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深沉的恐惧。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鱼格格和瑶箫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对她而言,就意味着无穷的麻烦!
萧明月似乎没看到颜小米瞬间剧变的脸色,继续用她那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不是你想的那样。”
“瑶箫现在是血魔宗的少宗主夫人,半步化神。”
“鱼格格她,”
萧明月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描述:“被瑶箫囚禁了…据说,非常惨。”
“轰——!”
颜小米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瑶箫没死?
还成了血魔宗的少宗主夫人?
半步化神?!
鱼格格……那个愚蠢的鱼格格,竟然落到了瑶箫手里?
还被折磨的很惨?!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刚才的温存旖旎荡然无存。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知道,萧明月从不虚言。
天上下刀子,她也不会骗自己。
颜小米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变得极其锐利,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疯狂。
她死死盯着萧明月,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变调:“哪里来的消息?”
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雪月城里,有一个叫赫尔佐格的西方人,”
萧明月清淅地回答:“他就是血魔宗的人,他跟冬劫搭上线了。”
看着颜小米眼中那迅速蕴酿、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疯狂杀意和滔天怒火,萧明月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颜小米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
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斗。
“小米,”
萧明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郑重:“不要做对宗门不利的事情。”
颜小米感受到手上载来的、属于萧明月的微凉触感和力量。
她眼中的疯狂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波动了几下,最终被强行压制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抹颜小米式的、带着几分妖异和掌控感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深处,是冰冷的算计。
“谢谢姐姐,”
她反手用力握了握萧明月的手,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点甜腻:“我知道怎么做。”
说完,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萧明月胸前那枚小粉兔胸针上。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带着一丝留恋和…未尽之意。
“真的不要给你安排吗?”
她再次问道,这次语气里少了几分调笑,多了几分认真和关切。
萧明月看着颜小米,冰封的眼底,似乎有极其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用力捏了捏颜小米的玉手,然后轻轻抽回。
“我走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早已恢复平整的素白仙裙,重新变回了那个玉女峰冷若冰霜的副峰主萧明月。
她没有再看颜小米,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静室门口。
禁制无声打开,她的身影很快融入外面的信道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静室内,只剩下颜小米一人。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和暴戾。
她缓缓坐回软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萧明月握过的地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陷入了可怕的沉思。
瑶箫……半步化神……血魔宗少夫人……
鱼格格……被囚禁……非常惨……
赫尔佐格……冬劫……
曹巨基……仙人渡……
无数线索和危机在她脑中疯狂交织、碰撞。
她静静地坐在静室的阴影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往昔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十六岁,怡红院。
那个测试资质的九婴雕塑冰冷矗立,她忐忑地将手放上去。
九个绝美的美人头,毫无反应,一片死寂……
冬劫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蔑视,像刀子一样刺了过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彻底没希望时,是站在冬劫身后的萧明月!
那个清冷如冰、目光却异常专注的姐姐,轻声说了一句:“峰主,这丫头的眼睛……很干净,像会说话。”
就这一句话,改变了她的命运。
她被带回了白虎坛,成了萧明月一年的侍女。
那一年,萧明月虽清冷,却从未苛责,教她识字,教她引气……
在她被其他弟子欺负时,会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
她笨拙地学着伺候萧明月,给她梳头,指尖偶尔会触碰到萧明月光滑如缎的银发。
那是一种比姐妹更亲密,却又懵懂,且难以言喻的依赖。
十七岁,萧明月将她推举到冬劫身边做贴身侍女。
她战战兢兢,使出浑身解数,察言观色,无微不至。
她的手很巧,泡的灵茶温度,永远恰到好处,按摩的手法,总能让冬劫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她的机敏和淡定,让冬劫刮目相看。
冬劫随手赐下一些资源,她便在十八岁那年,硬生生从凡人之躯,冲到了炼气大圆满。
她被下放白虎坛,执掌任务坛的实权肥缺。
十九岁那年,她一心扑在替冬劫敛财上,修为只堪堪到了筑基二层。
她的“忠心”换来了更大的信任,她可以亲自去凡间怡红院,为宗门纳新了。
也就是在那里,她遇到了那个彻底改写她人生的男人——曹巨基。
而萧明月……是她生命里真正的贵人。
是照亮她晦暗前路的,唯一的月光。
是……她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是什么情感的那个人。
是姐妹?
是恩人?
还是……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萧明月绝不会骗她!
……